油價暴漲的主因：脆弱的供給 旺盛的需求

高油價已經開始明顯影響到石油需求。去年全球石油消費量的增長只占2004年的四分之一，今年這一數字可能更低。在那些富裕的國家，特別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這一影響更加明顯，在過去的兩年半里，石油消費量持續下降。

油價沖擊，余波不斷

在油價創下了最新紀錄，達到每桶135美元后，消費者和政客們開始四處猛烈抨擊。在法國，漁民封鎖港口，將油傾倒在道路上，以示抗議。英國的貨車司機運著棺材穿過倫敦，來象征即將滅亡的運輸業。對此，英國首相布朗多次要求石油企業增加北海的石油產量，而法國總統薩科奇則希望歐盟暫停征收燃油稅。

在美國，政客們也在不斷向石油企業游說，并呼吁減稅。美國國會已通過一項議案，暫時停止補充戰略石油儲備，并計劃進行另一項議案，授權美國檢察官控告石油輸出國組織（歐佩克）成員國政府涉嫌操縱市場。

但人們最普遍認為的替罪羊是傳統的“投機商”。歐佩克多次指責國際投機行為推高了油價。印度政府確信是投機行為促使商品價格上漲，它已禁止了一些商品（雖然不是石油）的期貨交易。同樣地，德國社會民主黨建議國際社會禁止利用借貸購買石油期貨。美國參議院國土安全委員會主席喬·利伯曼也在考慮制定一種法規。他認為，“投機商應該為價格上漲負一大部分責任”。這方面觀點認為，油價泡沫正在形成。一旦泡沫被擠破，油價就會下降許多。

另一些人則持完全相反的觀點：油價之所以飆升的原因在于石油供應短缺。“高峰石油”（也被稱為“石油危機學派）成員認為，世界大部分原油已經被發現，正在開采。然而，新油田的規模在不斷減小。世界石油產量很快將達到高峰，隨后將迅速下降，無論各國采取什么措施都無濟于事。

雖然這些說法五花八門，但有一點看法都一致——石油市場已出現了嚴重問題。高油價常常是市場崩盤的證據，然而目前出現的情況卻相反，就像教科書里所說的，不斷上揚的油價開始抑制需求和增加供應。

投機商是替罪羊嗎？

那些將投機者看成油價上漲罪魁禍首的人認為，如今，石油和許多商品已經和股票、國債等不動產一樣成為眾人追捧的資產。越來越多的投資者涌入石油市場，從而推高了油價。自2004年以來，全球最大的石油市場——紐約商品期貨交易所的石油期貨交易數幾乎增加了兩倍，與此形成鮮明比照的是，同期的石油價格漲至三倍。

不過，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該委員會負責監管紐約商品期貨交易所和美國其他的商品交易所）首席經濟師杰弗里·哈里斯認為，沒有證據表明石油市場投機行為的增加導致了油價上漲。畢竟，油價上漲可能刺激了投資增長，而不是其他方式。商品市場中投機行為的增加和高油價之間并沒有明確的相互關系。例如，盡管投資不斷流向鎳交易市場，然而去年其價格卻下降了一半。

同樣地，某些商品并沒有在任何交易所進行交易，投機商很難投資，其價格上漲的速度甚至快于石油。例如，據德意志銀行計算，自2001年以來，稀有金屬鎘升值到石油價格的兩倍，大米價格也略微上升。

投資涌入原油市場不一定就會造成油價上漲，原因是投機者購買的并不是真正的原油，而是原油期貨合同。當這些合同到期時，投機商要么用現金結算，要么將它賣給真正的消費者。但不論采用哪種方式，石油都沒有被儲藏起來或流出市場。石油期貨合同實際上是對石油價格走向做賭注，而這些賭博行為的數量并不會影響石油供給的數量。正如哈里斯所說，“紙面原油”的購買和出售是沒有數量限制的。

這就使得石油不像網絡公司或房地產等供給量有限的資產的股票那樣容易形成泡沫。PFC能源顧問公司大衛·基爾希說道，石油市場的最終用戶只有一個，那就是煉油廠。如果期貨市場的投機商將原油的價格炒得太高，煉油廠出現虧損，它們就干脆關閉廠子，油價將再次回落。此外，炒家并不總是認為價格會上升。去年，紐約商品期貨交易所的投機交易就是看空力量大于看多力量。

不可否認地，專門盯住商品價格指數的牛市投資基金不斷增加，其中石油類通常占最大份額。各國的政客已經開始譴責這些“指數基金”，因為只要價格上漲它們就能為自己的投資者賺錢。據美國參議院議員瑟夫·利伯曼稱，在過去5年中，商品“指數基金”已從130億美元增長到2600億美元。許多觀察家聲稱，價格持續上漲，投資者投注的基金激增，推動價格越來越高，從而吸引更多的投資，已成為一個自我實現的預言。

但是，巴克萊國際投資管理公司的保羅·霍斯奈認為，“指數基金”不太可能是油價上漲的“元兇”。一方面，指數基金投資的只是期貨，而不是實際的石油供應。所以每個月，他們必須在期貨合同即將到期時進行交割，再簽訂幾個月后才到期的期貨合同，這使得他們成為原油即期交貨的大賣家。

另一方面，“指數基金”的增長不若它才出現時快。巴克萊投資銀行（Barclays Capital） 保羅·霍斯內爾（Paul Horsnell）將“指數基金”和其它類似投資的總價值定在2250億美元。這個數字還不到埃克森美孚石油企業（Exxon Mobil）市值的一半，僅僅是石油市場每年50萬億美元交易量的一部分。雖然“指數基金”成長很快，但是這種增長主要來源于它們所持的期貨價格的上漲，而不是新的投資。霍斯內爾估計，今年第一季度“指數基金”增長了130億美元，其中僅20億源于商品價格上漲。

還是供求關系起決定因素

美國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的哈里斯認為，油價仍然視調節供求關系而定。在過去幾年里，全球石油生產量增長緩慢。而與此同時，石油需求增長卻非常快，尤其是在發展中國家。整個石油系統里幾乎沒有出現減緩現象。人們認為，目前只有沙特阿拉伯和阿拉伯聯合酋長國有能力增加自己的產量。然而，對此仍然有質疑，特別是沙特阿拉伯，對于其石油工業狀況一直諱莫如深。

這就使得即便只是小的供應中斷，石油市場就會發生震蕩。例如尼日利亞石油管道遭武裝分子破壞，惡劣天氣影響墨西哥灣的石油生產，還是海灣地區的政治風云突變等等，都可能導致油價猛升。

生產的石油類型和加工石油的煉油廠之間的日益不協調使問題變得更加嚴重。人們通常使用的標準石油價格指的是輕質原油的價格，也就是最不黏的那種。絕大部分汽油和柴油是從輕質原油中提煉出來的，而重油生產出的主要是用于供熱的燃料油。

目前，柴油短缺而燃料油供過于求。這使得加工重油對有些煉油廠無利可圖，原因是提煉燃料油造成的損失超過了柴油的收益。隨著越來越多的煉油廠轉向輕油提煉，輕油的價格也就越來越高。而重油價格的折扣已經達到了歷史最高水平。另一家投資銀行雷曼兄弟（Lehman Brothers）首席能源經濟學家愛德華?莫爾斯（Edward Morse）指出，即便這樣，伊朗仍很難賣掉自己的重油，只得將大量賣不掉的原油儲存在海岸邊的油輪上。

據推測，伊朗和其他重油生產國最終有可能被迫降價，以使煉油廠有利可圖。從長遠來看，會有更多的煉油廠投資購買從重油中提煉柴油的設備。這兩方面的做法都將會增加全球的石油供應，有助于價格走低。

不過，改進現有煉油設備或新建煉油廠是一個緩慢而耗費資金的過程。企業在這方面的投資往往非常保守，因為煉油廠的投資周期往往長達幾十年，其間油價和利潤都可能發生很大的波動，而且煉油廠的選址和獲得生產許可也非常困難，這也是美國30多年來沒有再建什么新煉油廠的原因之一。更糟的是，新的煉油設備越來越昂貴。據劍橋能源研究協會（CERA）估計，自2000年以來，煉油廠和石化廠的資本成本已上漲了76％。

在新油田開發方面也出現了同樣的情況。劍橋能源研究協會（CERA）認為，新油田的開發成本增長更快，上漲了110％。同時，1970年代末石油產量增長過快所造成的損害讓許多石油企業至今仍心有余悸。埃克森美孚聲稱，擔心油價會再次下跌，目前還在用21世紀初所作的長期油價假設對潛在投資收益進行評估。另外，環境問題也是一個障礙：例如美國，就禁止在大多數海岸線進行石油生產。

還有一個困難就是那些石油豐富的國家不斷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地質學家堅信，在中東和前蘇聯國家仍有很多石油待發現，但這兩個地區的許多國家不愿讓外人進入。此外，在大多數仍最有可能發現石油的地方，面臨的技術挑戰也最大：即深海和北極地區，或兩者兼而有之。雖然近來在這些地區有許多發現，但是開發這些油田需要更多時間，其成本也更高。其中成本最高的項目是通過精加工從瀝青，油頁巖，甚至煤中提取石油。雖然分析師認為其成本將高達每桶70美元，這個數字甚至高于去年同期的油價，但多少還是有利可圖的。

盡管如此，美國能源咨詢公司（PFC）調查了已經開工的項目并得出結論：今明兩年全球石油日生產量將增長300萬桶。它還預測這兩年歐佩克以外的產量將增長50萬桶左右，與近年產量增長接近停滯相比，這是一個顯著的增長。

與此同時，高油價已經開始明顯影響到石油需求。去年全球石油消費量的增長只占2004年的四分之一，今年這一數字可能更低。在那些富裕的國家，特別是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這一影響更加明顯，在過去的兩年半里，石油消費量持續下降。

在較貧窮國家，石油需求仍在上升，盡管速度緩慢。這一部分是由于這些國家的經濟發展越來越快，一部分是因為這些國家提供燃油補貼，從而使消費者免受市場油價上漲的影響。但由于采取這類措施所產生的費用越來越高，迫使各國政府減少或者取消補貼，而這樣，反過來又進一步降低消費量。

中國不斷增長的石油需求經常被認為是現今高油價的主要原因。例如，從2008年1月到4月，中國柴油需求量增長超過了9%。但是，莫爾斯認為這樣的增長速度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以保證奧運會期間不會出現令人尷尬的短缺現象，中國政府要求石油企業增加50%石油燃料儲備。另外，為了降低比賽期間污染，還計劃在北京附近開設以柴油代替煤炭的發電廠。這些舉措使中國對柴油的需求量大增，但這一影響只是暫時的。

從短期來看，石油的需求和供給的彈性都不大。人們將耗油量大的車更換成節油的車，將工作換到離家較近的地點，或搬到離公共交通較近的地方都需要時間。同樣，發現一個新的油田后，進行開發需要10年甚至更長時間，這還不包括公司所需加固勘探單位的時間。

芝加哥大學經濟學家加里·貝克爾計算過，在過去不到5年的時間內，盡管石油價格翻倍，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成員國的石油消費量只降低了2-9%。同樣地，在OPEC以外的國家，每次油價翻倍，產量卻只增長了4%。但在較長時期內，消費量下降了60%而供應上升了35%。現在的確切數據可能會略有不同，但走勢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