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譯\\孫世炳
□原著\\[德]海塞·海爾曼
我八九歲時開始收藏蝴蝶,最初,并不特別熱心,只是為了趕時髦。但是,在我十歲時,興趣達到入迷的程度,別的事情全部拋下不干,一心只想外出捕捉蝴蝶。有時忘記上學,有時忘記吃飯。學校放寒暑假時,經常往書包里揣一塊面包便跑出家門。從黎明到黃昏,時而穿梭在樹林中,時而奔走在原野上。驕陽似火的晌午,奔波在散發出泥土芳香的曠野;晨曦中,埋伏在涼爽的庭院;黃昏時分,馳騁到神秘的原始森林。我像一名探寶者,手持蝶網到處尋捕獵物。
兩年之后,我的這種嗜好達到如癡如狂的程度。有一天,伙伴們都在傳說格魯拉用蝶蛹孵出一只天蠶蛾,在我們這些小伙伴中,還沒有人捕捉到天蠶蛾。我知道后異常興奮,焦急地盼望他拿給我看。于是,晚飯后我去找格魯拉。他家住在四樓,自己住著一間小房間。我來到他的房門前敲響屋門,屋內沒人回答,一擰門把手,門就開了,原來房間里沒有人。我立即走進房間,急忙找出格魯拉收藏蝴蝶的大紙箱。可是,里面沒有這只蝴蝶。我環視四周,發現那只蝴蝶放在木板上。我疾步走過去仔細地端詳:微紅的觸角毛茸茸的,翅膀的邊緣有一圈優雅、微妙的色彩;后翅內側的邊緣上的細毛像絨毛那樣細。這時,一種難以遏抑的欲望襲上心頭,心怦怦地跳,好像胸膛里擱不下似的。于是,我迅速拔掉插在蝴蝶身上的針,把蝴蝶平放在手掌上,偷偷地拿出格魯拉的房間。此刻,我感到一種極大的滿足。
我右手拿著蝴蝶走下樓梯,正好有人上樓。一瞬間,我似乎悔悟出自己做了一件卑鄙的事情,同時,感到十分恐慌,本能地把拿著蝴蝶的手插進上衣口袋里,慢慢地向樓下走去。心中不由得一陣顫抖,我干了一件多么可恥的事情呀!走上樓來的是一位中年婦女。我從她身邊走過時嚇得汗毛都快豎起來了,感到一陣瑟縮,額頭滲出一層冷汗,一口氣跑回家。
終于,我覺得不能要這只蝴蝶,決不能要,應該悄悄地把它放回去,就像什么事情也沒有發生似的。剛才被人碰見,可能被發覺了吧?心里忐忑不安,害怕到了極點。于是,急忙往回跑。一分鐘以后,我回到格魯拉的房間,拿著蝴蝶的手從口袋里抽出來。這時,自己才意識到不幸的事情發生了,淚水禁不住從眼眶中涌出來。天蠶蛾已經被毀壞了,兩只觸角和一只前翅掉了下來。我小心翼翼地把破碎的翅膀從衣袋里掏出來,翅膀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地上。看著被弄壞的美麗、珍貴的蝴蝶,心中比自己當了小偷還痛苦。我神情恍惚地盯著粘在手指上的翅膀碎片和淺褐色的粉末,徹底絕望了。
我沮喪地回到家,在小庭院中一直坐到夕陽西下。最后,鼓起勇氣把白天發生的事情如實地告訴了媽媽,媽媽聽后既吃驚又傷心。“你必須到格魯拉那里去,”母親果斷地說,“把你剛才講的經過全部告訴他,你要讓格魯拉從你收藏的蝴蝶中挑選最好的,以此彌補你的過錯,并且,請求他原諒。”于是,我走出家門。
“格魯拉在家嗎?”我站在樓下朝上面大聲喊。格魯拉一走下樓便對我說:“不知道是哪個壞蛋,還是誰家的貓干的,天蠶蛾被糟蹋啦。”我請他讓我看看這只蝴蝶。于是,兩人走進格魯拉的房間。我發現那只蝴蝶被放在木板上。看得出格魯拉為修復它竭盡了最大的努力,那只破損的翅膀已經一塊一塊地銜接起來,平放在一張潮濕的紙片上。遺憾的是再也無法恢復原來的形態了。我躊躇很久,終于輕聲說:“這是我干的。”
格魯拉并沒有激動得暴跳起來,也沒有破口大罵,只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我……
“真的嗎?原來是你干的!”
“我把所有的玩具都送給你。”
格魯拉流露出一副不屑一顧的神態,輕蔑地瞥著我。
“我把所有的蝴蝶都送給你。”
“沒有必要,以前我只知道你收藏那些蝴蝶,今天我還看到你是怎樣對待這些蝴蝶的!”
聽到這話,我真想撲過去掐破格魯拉的喉嚨。他把我當成無賴,他卻好像代表著世界的正義和尊嚴。格魯拉冷淡、威嚴地站在我面前,眼神中充滿了蔑視。
此刻,我第一次悟出一條道理:無論做錯什么事,都是無法用金錢賠償的。我悔恨交加,怏怏不快地走回家。母親沒有刨根問底地追問,只是高興地吻了我,便讓我睡覺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悄悄地走進廚房,抱出那只褐色的厚紙箱,放在床頭。我打開紙箱,在黑暗中把蝴蝶一只一只地取出來,默默地用手指捻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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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時鬼迷心竅偷走了格魯拉的天蠶蛾標本,由于怕被別人發現,在慌忙逃回家后,卻發現標本已經被自己毀壞了。當“我”鼓足勇氣向格魯拉表示懊悔后,為什么格魯拉對“我”的態度和媽媽對我的態度不一樣呢?為什么“我”最后打開紙箱,“在黑暗中把蝴蝶一只一只地取出來,默默地用手指捻成粉末”呢?對這樣的問題,也許你還不完全懂得,你可以留著,慢慢去思考。現在要記住的一句話是:“無論做錯什么事,都是無法用金錢賠償的。”
(丹頂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