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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動周

2008-12-31 00:00:00
西湖 2008年8期

時間是一星期,其實除去雙休日,只有五天。天氣晴朗,氣溫回升,他們在校園中散步。繞著花圃走了一圈后回到屋中,這兩天有大把時間,不用著急。陶瓷水池壁上的水垢要清除,我需要一把刷子,洗滌液要藍瓶蓋的,瓶身上印著一只胡須沾滿了泡沫的白色貓咪(它很可愛嗎?我不這么認為);地板需要擦洗,潑灑的糖水使上面有些部分黏乎乎的,腳印雜亂無章,方便食品的袋子被踢到寫字臺下面去了,幾雙襪子丟在床板下。總之,骯臟的,令人心煩的,需要付出相當的體力勞動(在冬天把手伸進冰冷的水中作重復動作的滋味兒可真不好受)才能使其污穢的東西都被隱藏起來;天花板上有幾道裂縫,吊扇上的灰塵越積越厚,扇片的邊緣布滿黑色的印記,可能是油漆脫落后生出的鐵銹,幾次在床上伸懶腰時我的胳膊都碰到它了。你完全可以坐下來。坐下來,是嗎,哪里?我們的板凳斷了三條腿,長時間地搖晃,在受到三個身體疊加的重壓后轟然倒地,碎裂成了幾塊。哎喲!他大叫一聲,被壓在最下面,他的身體減輕了我墜落帶來的沖擊力,像海綿墊子,不夠長。腳碰觸到床頭板縫處突起的粗木纖維,撓得腳趾癢癢;他總在夜里蹭床板,睡熟后又發出一些怪聲,磨牙齒,嘴唇開合叭叭地響,啃噬我們味道甘甜的夢;香味兒從廚房中飄過來,今天吃什么?袋裝牛肉配菠菜面,速凍水餃豬肉大蔥餡的。簡直像一鍋粥,玉米粒,麥片,黑豆和冰糖,我不喜歡甜食。咖啡和茶你選擇什么?咖啡,請給我咖啡,謝謝;調整一下閱讀姿勢,好讓身體不至于擋住惟一的光源,蓮花吊燈中四只燈泡都牢騷滿腹,床頭接著的臺燈發出一道橘紅色的光柱,燈泡上印了一個回形的認證標志,在書頁上投射出一道淺淺的環狀陰影,它在滾動,書頁翻轉,從故事開頭后的第二段滾向結尾前的短暫空白;電視忽明忽暗,聲音開得很大。情節起伏不定,演員們的眼神冷峻且不安,一部犯罪片,愛情片,當然,是混合的,交融的,沖突激烈的,兩個男人和一個女人,兩個女人和幾個男人,幾個男人和一個小孩,幾個小孩和一條狗,只有鏡頭在不斷向前移動,把面部的表情,毛孔的大小,變化和真相一同推向熒屏所能顯示出的最大范圍;街道上車水馬龍,店鋪的招牌五光十色,叫賣聲不絕于耳。嘿,嘿,哎,哎,我叫他們,他們沒察覺什么,他們還在展望午后到散步中討論的話題,輕盈的腳步旁牛蒡花正在開放,注意枝頭新葉的嫩芽、陽臺晾衣架上掛著充滿引誘的蕾絲胸罩和粉色內褲。我吐了口氣,雙手向衣袋的底部又探了一下,捻到洗衣后縮成一團的廢紙……哎,哎,哦,好,你說什么?那位穿藍色羽絨服的太太要我們在這兒簽個名。哪一位?中年婦女。她是負責人嗎?接過黑色的水筆,并沒有仔細看清表格的內容,時間是一星期中的五個工作日,總共三十小時,地點是這里。我在紙的最下方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他替他們寫下名字,放在壓著玻璃板的桌面上。我們站在人來人往的大廳里,背后是樓梯,等待被判決上去還是下去。

車子順著書架的字母排序推過去,從I到J,走到房間盡頭的墻壁,有一扇棕色木門貼著封條,掉向,穿過書架,沿著另一面再推回來,完成一個過程。對證件上條形碼的掃描,不斷進行。紅色的細線閃動,發出嘀的一聲,書脊在充磁器與消磁器上經歷著雙倍的摩擦,靈魂安放進軀體,又被別的所吸引而逸散;他們把書從車上搬到中轉架上,腿碰撞著鐵皮的擋板,一個轉軸似乎出了問題,無法掉向,胳膊用力把車頭提起,以另一個軸轉過九十度,地面上沒有留下車轍,隆隆的響聲,仿佛拖動一臺沉重的大炮,金屬部件的撞擊發出刺耳的噪音。人們不斷地從門外涌進來,進入書架,穿行其中,有些迅速地又走出去,消失了,有些卻無聲地流進來,充填滿。花瓣折損,破敗,狂風如同鋒利的刀子,割劃著完美的圖景。他們的手在書上婆娑,翻動其中的一兩本,對扉頁上印著的照片——一張涂粉抹脂的面孔發出嘲笑:鼻子是墊高的,下巴是削尖的。他將書在手上用食指轉動著,文字排列松散,行距很大,經常有大量的破折號、省略號出現,人稱不甚明確,“我”與“她”“他”相互糾纏。有時候停頓變成沉默,沉默變成玩笑,在一通吵鬧的挖心掘肺的電話后,伴隨著深夜雨水在玻璃上滑落的痕跡,結束,意味深長。他把書隨手拋給我,我沒在意,它在地上滑出去很遠,撞在墻角后攤開身體,扉頁上的嘴唇沾著些許血跡。封面上,出現了許多建筑物,紅磚青瓦,造型抽象,建筑不依循普遍的力學原理,鋼筋翻轉幾個筋頭后倒插進泥土中。一些人物,緊張或隨意的姿態,他們把手在對方的臉上互相蹭來蹭去,惡意或無意的劃痕,無緣無故憑添了皺紋。圓腦袋的中年人走過來,他穿著深藍色的夾克:你們不能坐在這兒。他說什么,他讓我們回去。三個小時過去了,我們,我和他來到食堂。菜單上羅列著米飯、洋蔥和豬的肝臟。污水橫流,衛生員在打掃地板,泡沫讓人沒有食欲,從剩飯中打來的飯菜又被剩下,他用紙巾擦拭嘴角的油漬,躲過直沖過來的長排拖布,掀動布簾,走到草坪間的石子路上,太陽被云朵覆蓋,幾株樹木格外醒目,腳尖把一枚鵝卵狀的石子踢了好久,它跳躍著,幾個弧線與折線的交替后,掉進下水井里去了。路過花圃,左手上被花瓣染上的紅色還沒完全洗掉,袖口沾著些許花粉,刀子半開著躺在花叢里面的泥土上,一只蚯蚓爬在光滑的刀刃上,被折斷的花梗如此明顯,螞蟻在辦招待酒會,溢出的汁液凝固在防御用的尖刺頂部,兩個創口都在緩慢地愈合,食指的紋路被黑色的血痂所打斷,仿佛一把箭插在旋渦狀的靶心。大門被手推開,圓腦袋轉過來,一臉詫異,你怎么這么早就回來了?我想繼續干。那晚上怎么辦?晚上,晚上我想干點其他事。他離開我握著的手,推動車子向書架里去。

我從三樓的出入口進入樓梯間,在電梯門口停了一會兒,門口貼著張告示:三、四樓不停。樓道里的燈泡壞了,他緊緊跟在我身后,你慢點,你慢點,不停地叮囑,蚊蟲在面前嗡嗡地飛來飛去,輕薄的翅翼振動令人心煩意亂,暗地里進行著不同身體被迫的血液循環。他用手指戳著我的后背,提醒我,拐角處的廢舊自行車,把墻壁染得斑駁的煤堆和空紙箱子,踢到它們發出噗噗聲。我看不清,你當心點。他是我的眼睛嗎?他的雙眼過于清澈,就像女孩對求愛者的默許,眼皮上的烏青色的彩妝映襯著長長睫毛裝飾的弧線。幾樓了,大概五樓,躲開一位背著背包下來的女孩,把墻角的紙簍擺好。樓道的拐彎處的墻壁用玻璃取代,鋁制的圓形把手被擦拭得光潔明亮,對面是后山光禿禿的樹林,沒精打采的樹木,靜止的,沉睡的生命,對即將到來的春天不抱希望,陷入一種被動的慵懶狀態,在外力的推動下才慢慢伸腰張臂,從床上起來,把身體包裹好,對著鏡子,鏡中人,梳理他飄逸的長發,他長發及肩,腰身纖細,個子高佻,背面看分不清性別。抱住他,脫下靴子看個究竟,視線停留在下方,牛仔褲包裹的緊致的臀部,隱喻般的誘惑,母性與脂肪沉積,某些部位尋找的溫床。猥褻與歌頌不矛盾地存在著。擦身而過,她挎著豹紋小包,向樓下走去,脖頸扭動,腋下不自覺地松動,書掉落在地。抬起頭,正停在六樓的入口,推開門,謝頂的中年人,坐在電腦前,戴著眼鏡,寬大的鏡框上纏了層膠布。這本書下面讓送上來的。他臉上充滿疑惑,這里的書?是的。謝謝。下樓時小心翼翼,沒有一盞燈泡是正常工作的,他們害怕被監視,他們一切正常,一個總比另一個睡得晚起得早,比另一個更像主人。當他從三樓上來時,我正從六樓下去,當時猶豫著從三踱到六時,思念正從六歡快地跳到九,跳到十二,又跳回到三。

你累嗎?是的,很累。第一天就是這樣,第二天就好了?第三天呢?第三天更好,第四天最好,第五天結束。第六和第七天呢?沒有第六和第七天,原來只有第七天,現在多了第六天。然后,又是一次,一次又一次,循環往復,第六天感到厭煩,第七天恐懼毀滅一切。我說了第五天就會結束。最后的兩天是幕間休息,你沒發現這是一場戲嗎?戲?演員?誰在演誰?劇場是黑暗的,“劇本無休止地開始”,我走進時,他才明白自己是觀眾。

來點爆米花吧。不,晚飯吃什么。我做了面條。牛肉醬還有嗎?我留了一點給你。謝謝。味道好像有點咸。給我一碗面湯。你為什么不放點青菜。忘了買了。上次不是還剩了一些。已經蔫掉了,我扔了。放在陽臺上會保存更長時間一點。水池中已經堆不下了。什么?碗,鍋,筷子,調羹和刀叉。我討厭油膩膩的東西。沒有,沒有炒菜鍋。干嗎不直說。因為一直都是我在洗。那你還說什么。你為什么不能收拾一下地板。我看還過得去。至少把襪子泡在盆里吧。你喝的酒罐不也扔在地上。那是玩具。什么?玩具?哈哈,工具還是玩具?你說什么?你不習慣自己的手嗎?哈,要來點新鮮的,哈。我的天,別穿了鞋就上床。你認真起來可真好笑。快把鞋脫了。你要脫鞋,脫鞋是吧?手指怎么了?沒什么,不小心掛了一下。還有幾天?什么。工作。才剛開始,不過也沒什么,快結束了。很快?很快。很快就結束了。你不累嗎?你說呢?我看是懶。說你自己的嗎?干嘛不把碗放在那兒。哎呦,哎呦。你的膝蓋撞疼我了。哎呦,哎呦。快,快把電視打開,快把電視打開,打開電視,打開電視吧,要不,遞本雜志過來。

一場舞會,布景華麗,巨大的金色吊燈,垂下十六條閃著寒光的菱形吊墜,在強烈的節奏下,事先的預謀加上強有力的撞擊,一兩顆螺絲釘的松動,幾十只腳步調一致的踩踏發出的嘭嘭嘭嘭,淹沒了鼓、小號、長笛和鋼琴的奏鳴,在淡黃色的平整的壁紙上經過反彈后,仿佛強有力的拳正中面門,牙齒脫落,牙根處滲出殷殷紅血——吊燈掉落下來,穿白色舞裙的姑娘來不及躲閃,鋒利的水晶體刺進她豐滿的無所保護的敞開的等待一雙手愛撫的胸脯,脖子被劃開口子,慘叫只持續了半分鐘,眾人默不作聲,驚呆了,或者,面對一件難得一見的藝術品,一項失去記載的酷刑。姑娘懷抱著殘缺的吊燈,頭垂下去,鮮血在兩種不同介質散發出的迷人光澤中游走,無數紅色的絲線將她纏繞起來,人們小心翼翼地把碎片取出,把她蜷成一團,她安睡,重又被放置回孕育她的母體中,舞會的記憶像一場撕心裂肺的嚎叫,在若干年后沿著長長的海岸線邊的公路散步時,那聲音匯聚成一股力量,上帝之手,當她被另一個女人窺探,把她推出時間的子宮。穿過隱約可見的有花園的洋房,在絲綢窗簾背后躲藏的,棕色茶幾上安放的,黑色麥田里守望的,同黑色一樣難以分辨難以確定存在或是離開的一雙眼睛,我推開幾個爭風吃醋的高大男子,用倦怠的舌苔舔拭掉眼瞼中迷茫的細小沙礫。

熒幕上出現無數的斑點,橫向地迅速滑行著,音樂終止了,催促不休的沙沙聲和輕微的爭吵。眼快要睜不開,書本從手指間滑落,沒有力氣去按那個黑色的按鈕,糖果盒子的暗扣,時光隧道的入口,拯救或毀滅地球的開關。當意志受到考驗,是否要被困頓所征服,一片搖擺不定的黑色最終掉落至無法觸及的深淵,它拖動身心,眼瞼及一粒腦袋下墜,下墜,下墜。即將碰到桌面的瞬間,被一只手拖住,眼睛費力地睜開,想看清書上的字,與周圍的環境:摞起來的書本,那臺灰色的發出叭叭聲的充磁機,中年男人喝著茶,右手點擊著屏幕上連接的另一幻境。他趴在不遠處的一張書桌上,附近只有幾本課本和塑料杯子,他睡得安然,不受打擾,午后和煦的陽光在他脊背上投射出一個橙色方框,寬闊的背部,兩塊突起的肩胛骨,摸上去比巖石還堅硬。一只手在他背上撫弄著,像在梳理一只金毛犬濃密柔軟的毛,它愜意地搖動尾巴,耳朵無助地耷拉下去。左腿被右腿壓得有些發麻,調整一下坐姿,后背往上提,髖部向沙發里面靠,擺弄出一個看上去精神的坐姿來。穿紅色背心的人一邊用木棒擺弄著架子上的書,讓它們整裝待發,一邊用鄙夷嫉妒的目光注視著偷懶的人。大門打開著一半,沒有人進出,屋里醒著的人走動與交談,躲避開陽光普照下一個個突兀的陰暗角落。視線重又模糊起來,仿佛還原一張被水漂得發白的照片;口腔到喉嚨到食道到胃到小腸到闌尾,似乎連成一條垂直的通道,電梯上上下下,發出嗚嗚的轟鳴;腹內醞釀的一股氣在膨脹,造出一座房間眾多的別墅來。從這個房間進入另一個房間跨過一扇門再進入下一個房間,無窮的門聯接重復的房間,讓人眩暈的淡黃壁紙上爬滿了棕色三葉草的花瓣裝點,房間成為一個滾動的立方體,分不清地板與天花板,有時跨進門會從上面掉下去,有時則要爬出來,手撐住看不清交界處的墻壁,每一處是角落每一處也是中心,努力讓它停止,停止。色子輕巧地一擲,賭徒的心被緊緊攥在手中,在桌面上跳動幾下后,跳過空白的一頁,六個圓點露在了外面,一半人被藏在靴子里的匕首劃開了大腿,一半人拔出匕首殺死其他人,只有那小小的六翼天使,在血腥味攪拌下,隨著一股污言穢語往上涌。我趴在水池邊嘔吐著,一顆殘齒掉落在洗手池雪白的瓷面上。童年時我把它不小心丟棄,若干年后,它咬斷了兩場幽夢交替處緊繃的神經。

幾篇日記

×月×日。我們一起看了兩部影片,用那臺舊的DVD機,盡管運轉時發出令人揪心的嘶鳴聲,但畫面還是很順暢。一部情色片和一部小電影。可能都不怎么有趣,我們沒有過多的交談,剛開始她頭靠在我肩膀上,后來枕著我的胸部,壓得我快喘不過氣來,可沒說什么,我喜歡她緊緊地靠在我身上,她的頭發短短的,挨著皮膚又癢又疼,像男人的胡茬。最后,她歪著腦袋枕在我的大腿上,斜著眼盯著屏幕,手抱著我的膝蓋。一個啞男人救了一個少女,替她治好了傷,少女為了報恩,或者為了好玩,為了叛逆,誘惑那個啞男人,用身體,用欲望,用疼痛,最后用愛情。他們在一張銀色的大床上翻滾,少女像魚一樣蠕動身體,我對她的乳房很有好感,飽滿圓潤,由粉色螺母與墊片固定的中心牢牢收攏住一層層剝離開的美。她晃動,等待一兩只手的摸索,嘴唇的親吻,舌頭的碰觸,我把手伸進她冰冷的后背,解開她胸罩的搭扣,輕輕地拉拽著,她一動不動,過了一會兒,她說:她很漂亮,不是嗎?少女健康的胸部正充斥了整個畫面,然后被男人的一頭亂發擋住,她花色的內褲緊緊包裹著臀部,中間顯出一道淺淺的印跡,我拉過一張薄毯子替她蓋住露在外面的腿,她又把毯子摔在地上。在結束時,啞男人開口發了幾個音:“啊,啊,哎,哎。”少女穿著火紅色的裙子,哭了,接著演職員的名字跳了出來。我沒看明白,也許是宣揚某種神秘的力量。她伸了個懶腰,手在放下時故意用食指在我脖頸上畫了個圓,又挑動了一下我松開的肩帶。我把另一張碟片,放進機器中,屏幕上馬上出現了又矮又黑的男人在強行地將他碩大的陽具塞入一個做作的女人的陰戶中,他們沒有多余的動作,沒有親吻,沒有愛撫,男人的手在女人身上亂抓,仿佛要把一張皮撕扯下來,鏡頭沒怎么轉移,床的全貌沒有看清,或者在地板上,沒有背景音樂,他們的嚎叫直接地由揚聲器播放出來,他們不停地變換姿勢,也許男的換了別人,但女的只有一個,她頭一下一下地點著,好像弄明白了什么問題。這片子很短,半個小時就結束了,我有點厭煩,那女的乳房雖然不小,可軟塌塌地耷拉著,像兩只被捏過無數次的水袋。她好像睡著了,口涎把我的大腿弄濕了,我捧起了她的頭,想吻吻她的眉毛,她眼眶中含著熱淚。我們只是簡單地擁抱了一下,抱了一小會兒,讓胸貼在一起,她的腿壓在我的腿上,然后我們就睡著了。

×月×日。照片把湖的一角,幾株風鈴草,柳樹垂落的枝條和僵硬的笑容——微笑——拼命擠出幾顆雪白的牙齒和臉頰上陷下的酒窩,一絲輕蔑框在長十厘米寬八厘米的方框內。打開的相冊展示出些許情景雷同的畫面來,讓記憶單純地跳動變得索然無味。在車上,車窗被雨幕遮蓋,房屋與田野變成曲折晃動的幻影,她把自己掛在衣帽勾上,躺在行李架上,蜷縮在座位下方的狹小空間內。發動機發出嗡嗡的轟鳴聲,空調吹出的熱氣讓脖頸后方坦露的皮膚感到不適,頭也沉沉地幾乎失去知覺,一種故意的麻醉手段,捆綁的真實把心甘情愿壓迫到屈從,這樣也好,好嗎,很好。黑色的加長轎車停在飯店門口,穿著灰色斗篷的門童拉開車門,銀色的高跟鞋步下車沿,連衣裙包裹在裘皮大衣中,房間的落地玻璃同樣被人工制造的流水遮蔽,紅棕色的沙發上端露出一個謝頂的腦袋,長條茶幾上放著兩只高腳杯,盛著產自法國的佳釀,還有一束花和一紙便箋,一句俗氣的獻媚語言,我親愛的……我愛你的心,你的臉,你的唇,你的胸,你的腿,屁股和安靜的裸體。光線昏暗得恰到好處,酒杯中事先加入的白色粉末產生了直接的眩暈感,金色絲綢的毯子被打開,肥胖的小臂去枕頭下摸索準備好的藍色包裝的口袋,手在無力地擺動,臉上流露出不自覺的痛苦表情,仿佛看到圓圓的腦袋上用手指敲擊著光禿禿的腦殼:“這是一道值得討論的命題。”在黑色的宇宙中,白色的星辰連接成的字母拼寫出答案。快一點,快一點,小巴停了,車窗變得透明起來,聲音都已消停。透過車窗,一面廣袤的水域出現在面前,疾馳的小艇劃出一道稍縱即逝的界限,突兀地插入完整的中心地帶,游船慢吞吞地在湖上轉了一圈,從岸邊到達更接近另一側湖岸的月牙狀的島嶼,站在島頂端的樓閣無目的地眺望,遠方有一團白茫茫的霧氣正在彌漫,被無數的黑色樓宇或紅色旗幟所拖舉,張揚的令人窒息的氣氛。按亮頭頂的臺燈,烏青的連衣裙和金色的毯子都掉落在地板上,像一串龍鱗,一張華麗的豹皮。

×月×日。晴朗的天氣,沒有一絲多余的云,從清晨到傍晚陽光都直射下來,除了那些背光面,大地都被并不奢華的金色所覆蓋。陽光下的人體,從頭到腳,透過單薄的皮膚,腿和大臂以及后頸,隱約看到下面靜靜埋藏著的毛細血管,流動著生長的意愿。她并不與其他的生命有什么不同,一株樹,一捧草,在垃圾桶中翻食的流浪貓,騎自行車經過的中年男子,沒人注意到她,愉快地沐浴在和煦的陽光下。偶爾一陣風將身下的毯子的邊緣吹翻卷過來,蓋住了左側的半個身體。一只螞蟻順著胳膊爬到下巴下面,難以翻越的高山,尖聳的頂峰,驕傲的率先被撫摩的部位,抬起時帶著無所謂的輕蔑,放落時還有無奈的承認。當仰面向上時,它處在身體的最高的地方,兩條順暢的弧線由臉龐兩側在此緊致地收攏。口中輕輕地吟頌詩句,不具名的詩人被燒毀的詩句,從這草坪散發出的芬芳和土壤瑣碎的觸覺摧發的詩句。傍晚時起了一陣風,她穿好衣服,把毯子卷起來,插進單肩挎包中,還有一兩本雜志、零食、涂抹嘴唇的口紅。她鮮紅的嘴唇是如此顯眼,仿佛蘋果上的一個蛀洞,噴出的氣息打在我的鼻翼上,手臂的擺動來自另一只手的牽扯。她走遠了,饒過花圃,在樓房的拐角處消失了,我在八角亭的柱子后面露出頭來,注視著她躺過的那片地方,似乎留下了褪色的人形幻象。她仿佛一只設計精良的盒子,正好將我整個裝了進去,她的手撫摸我的下巴,只是隔了一層靠想象存在的,或者說難以想象的介質,熟悉的順滑感覺在指肚上跳躍起伏,我緩緩搖晃著脖子,腰和胯部,她修長的胳膊與雙腿夾緊了我靈活的關節,一根常春藤將朽木纏繞,一枝爬山虎占據了整面墻壁,小號的吹奏貫穿了整篇樂曲。夜色降臨,明亮的路燈仿佛收藏者的太陽,推開屋門,飯菜擺在桌上,她坐在搖晃的躺椅上,左腿上曲成弓的形狀。你去了哪里,我放下她丟失的高跟鞋,端起飯碗,筷子伸向她倦怠的舌苔。

×月×日。腐爛食物的糟粕味道讓她生氣,我想大概與天氣的炎熱有關。

不要耍這種花招了,你自以為模仿的本質很強嗎,連語氣、停頓的時機、形容詞的好惡都去裝作像一個女人,一個精神緊張,看過幾本英國小說,生活散漫,意識為先的女人那樣說話,甚至帶著些許做作,試圖改變卻難以避免的——娘娘腔——我不得不提起這個庸俗的定義,實在找不到比這更確切,更能宣泄我心中厭惡的表達了。就算我修練不夠,也不會妄加揣度一個女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怎么度過無聊的一天,怎么安排三餐,夾菜時胳膊彎曲多少度,上廁所時如何解開皮帶,穿什么樣的衣服,尤其是像你這樣的人最熱衷提起的胸衣,去想象當她面對鏡中的裸體時與我們面對她的裸體時有什么不同。她會不會發抖,她如何打扮好走到街上去吸引我們的目光,她在難眠的長夜到來時怎么派遣成熟的性欲給身心帶來的電擊般的沖動和蕩漾的暖流,她會不會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自己的膝蓋上,開合鍵的重疊處,會不會忍不住去想象一個像我們一樣的男子帶著些許粗暴地掀開蓋在身上的單薄織物,貫通被吸脹的水母與海綿填塞的狹長通道,那一頭的大門開合,紅色指示燈閃爍。她是否渴望在繽紛的禮花后是一個月夜,波濤洶涌后是一串漣漪,刀叉切割后有一根棒棒糖含在口中,激情的耕耘過后覓一片良田,一株果樹,一汪清泉,厚重的秋風夾著沙礫與預告送來一個長長的溫柔的吻停留在她矜持的眼簾。她會不會因為慌不擇路的闖入者對她人生蓄意安排而沉淪下去,變得憂郁,感傷,無人可以解救。你能做的似乎就只有這些,在一段段夢囈般的敘述前加上日期,更改人稱的偏旁,變換觀察的角度,搞得“我”一會兒男一會兒女像一個無聊的雙性戀者,黔驢技窮后把原因歸咎在天氣上,最可惡的是把自己齷齪的習性,當作行為藝術一樣(至少你的描寫看出這方面的傾向來)擺出來供大家欣賞。關于你那天在電視機前來回按動遙控器上的倒退快進鍵的焦急模樣我實在不想多說,任大家猜測,你總把別人置于想象的角色,這次讓你嘗嘗被惡語中傷的難言之苦。如果她是你所愛的女人,情況或許會不同(實際上也不會更好),你作為伴侶出現,這樣至少看上去公平,可你和她的關系僅停留在三天來從書架的這頭向三張桌子距離外的觀望,三天,沒錯,從星期三開始,她是個好姑娘,別責備我用這種十八世紀自然主義小說中慣用的迂腐腔調,三天來她都在同一個座位上讀書,她美得像一座乳白色的花崗巖雕像,從不在意四周的目光中是不是夾雜著一兩個偷窺者輕浮的妄想。你有什么權利去打擾她的生活,還厚顏無恥地橫加干涉,從一到二,二到三,三到數不清,好像你很了解她一樣,以你的經歷,二十歲連女人的手都沒牽過的小處男,除了對第一性征的捕捉外,怎么能稱量潮濕天氣下寂寞的含水量。竟然還宣稱偷看了她的日記,你本子中被撕去的那幾頁到哪里去了?陶瓷瓶里裝葡萄酒,倒出來是什么味道,盡管酒精的味道還是能讓她迷醉,趁她伏倒在桌子上時悄悄接近,把自己的日記夾在她的日記中,或者,你真的打開了那個黑皮本?

你干嗎碰我的身體,什么,等等,嘿,我說過了別碰我。我以為是我的腳呢,你小腿上的汗毛可真硬。你要一點嗎,來一點吧,明目的,干嗎踢我,你生氣了嗎?我不想讓你碰我。怎么了,你的被窩涼得要命,我來幫你暖暖好嗎?你就不能安安靜靜地看一會兒書嗎?書,白天還沒看夠。我累了。我知道你煩了。不是。干嗎否認。沒有。你厭煩了嗎?沒有。那為什么?我真的想讀一讀這本書。(他并沒有注意到這本書的位置,下午它擺在桌子上,在筆袋的旁邊,手套下面,封皮下壓了一枚精美的書簽,文字中會出現一些藍色水筆畫出的曲線,它們沖出段落在頁的邊白處圈一個圓。)你心不在焉,我知道,你還在想那個姑娘,你不說話,不說話,我就知道你不可能終止攀附瓊枝的愛好,她脖子細嗎,眼睛迷人嗎,皮靴上的花紋好看嗎,她的筆法嚴謹嗎,措辭優美嗎?(他失望地鉆回到自己的被子中,按滅了床頭的臺燈,把頭別到另一邊不讓我看他的臉,鼻子有些發紅,他忘了脫掉背心,白色肩帶搭在他寬闊的肩膀上。)我不說話,我就不想說話,我在賭氣。對于那姑娘的描寫是徒勞的,她從書桌的另一端慢慢滑向被面縫合處露出的線頭,她頭發烏黑透亮,眼睛令人神往,黑色的皮靴上掛了一串金色的牽牛花藤蔓,她的笑聲銅鈴般清脆。我關了燈,打開的書擺在枕頭的另半邊,黑暗中飄蕩著沉沉的喘息聲,我和他都試圖接近她,如果她只愛一個呢?如果我只愛一個呢?

黑白黑白黑白的格子羅列著,從地板蔓延至天花板,簡單的答案如同兩條相左的定義,一張紙的兩面,過于用力的筆尖戳透了紙背,是緊張的情緒還是一板一眼的心跳。還不如找一片紋路清晰的綠葉做一道卒章顯志的迷宮,撿一只隨波而來的貝殼做一圈循環往復的螺旋,捉一只垂垂老矣的蜜蜂做一枚連接記憶的縫針。從抽屜中取出別人的工作證掛在脖子上,就像這喉舌在替他人表白。屋內的光線恰到好處,桌椅布局嚴謹,在回形的登記臺后面,墻頭上,清楚地看見一只斷了尾巴的壁虎。好吧,直接一點,我用手托著匆匆寫下幾個字,接著,把紙條揉成一團,塞回牛仔褲兜中,緊緊地貼在大腿上,手把掛在胸前的牌照翻轉過來,讓那張不屬于自己的照片露在外面。累嗎?頭發打卷的她扭轉身,坐在旋轉沙發椅上,一張新出現的面孔,溫和的領導者,缺乏經驗的年輕人問道。搖了搖頭,目光避開那雙丹鳳眼的追逐,眼睛彎成月牙,鼻子小巧,蓬勃的頭發下藏著一粒水蜜桃。她轉過身去,戴著一次性塑料手套,在電腦屏幕上敲擊出一行字來,有人還書,就把掃描過的書放到身邊的充磁器上。我坐在板凳上,倚著墻壁,看小說。她接著在鍵盤上敲打,盯著屏幕,不時從包中取出化妝盒,照一照眉線或眼影。書在充磁器上滑過,先是吧嗒,接著滴一聲,紅燈閃動,除了這單調又重復的聲音外,還有一些乏味的問題:這本書在這邊還嗎?我的借書證上還能借幾本?以前我怎么沒見過你?明天下午你有空嗎?那今天晚上呢?來自某些目的隱晦的細長脖頸上喉結抽動和靜脈舒張。她有些得意,轉過身來:“你別老坐著,也該起來走走。”來到窗戶旁,風在外面抽陀螺,拉空竹,在頂上發出哼哼的響聲。流水稀釋了沖洗底片的顯影粉,不停累加的影像得以流動起來。仿佛一個人,走進門來,穿過房間,我跟在她后面,擺動手臂,挽著裙帶,走到最里面的一張桌前,收拾起東西,少一樣或多一樣,都不要緊。催促舞會散場的午夜鐘聲就要響起,她照例遲疑了一下,扭過頭向書架里看了一眼,架子頂端掛的時鐘走得分秒不差,而窗外的人慢慢把身體掛回到簾子后面。手握著直尺,用直線上徘徊的腳步把規格的幾何圖形相連,穿行其中,機械時代的標準化裝備,行走的是個性的裝飾,他們是商標之外的圖案。書架間的空氣與隔板組成了有著龐大共鳴器和狹長音階的樂器,手指按下琴鍵,沿著書架上高低不平的書脊滑過去,無主題變奏,復調的狂歡,在經過一些音樂書籍時出現了短暫的沉默,接著又是一陣嘈雜的聲音。現實主義的紀律部隊,整齊地站立著,從排頭到排尾,都是氣宇軒昂相貌無二的獨腿錫兵,雕琢出的高鼻梁厚耳垂,嘴里銜著一枚稻穗。正巧看到一本找了許久也沒有找到的書,在顯眼的卻不被人注意的地方,手不由自主地停在半空,向它伸去。正巧她走過來說:好了,你可以走了,結束了。她露出蜜桃般的笑容,下巴點了兩下。我抽出那本書來,透過書架上的短暫空隙(不久,他或他們會把它填上)看了看房間盡頭那張空著的桌子,曾在一只透明的水杯中投下的淺淺的倒影,返身回到柜臺。我要借這本書。你要借這本書?她接過去,脫下手套,在鍵盤上敲打著,敲打著,屏幕上蹦出一行字來。他要走了,他要借這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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