環

離開老人公寓，如倩長吁了一口氣。媽問她什么時候再來，她答應得很爽快，好像乖巧順從如昔。但是她告訴自己，最好躲得遠遠的。

就因為如倩在三兄妹中最乖順，深得媽歡心。這些年，她的學業，她的婚姻及職務，都由媽主理，誰不說她們母女情深？

婚姻失敗，媽為她撐腰。職務升遷，媽為她打點。女兒從中學開始便有交友的煩擾，媽為她拿主意。有一次女兒竟離家出走，還是媽設法找人把女兒勸回家的。

如倩一直信任媽，并且以媽作為人生指標，不過現在不這樣感覺了。一步一步，如倩的感覺越來越有異于以往。

尤其媽住進老人公寓以后，生活面更狹窄，人也顯得更衰老。

這些，如倩都還可以容忍，只是無法容忍媽的思想觀念，好像一下子就脫了節。過去媽的看法常令如倩折服，而現在已不合時宜。有些話就因為不被她接受，媽才一再重復，嘮叨得令人生厭卻毫不自覺。

如倩搖頭不斷，媽確實老了！

真的不愿意看到媽，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了。

Ｓｈｏｐｐｉｎｇ，會使心情開朗。如倩臨時轉了趟超市，才回到家里。

女兒已打扮得整整齊齊，正準備出去，并且拿著手機和人通話，笑得好甜蜜。

大概又是那個男的，如倩不喜歡的那個男的。

但是她不能說什么，只能舉起手提的大包小包，向女兒示意都是女兒愛吃的。

女兒沒有停止通話，僅僅瞥她一眼，甜蜜的笑容卻不見了，轉換成冰涼的冷面孔。

如倩知道女兒嫌她多事，但她并沒有死心。她還記得以前女兒在她回家時，有多渴望她手提的好吃東西。而一眨眼，這株幼苗已長得亭亭玉立。

女兒經常出游，回來得很晚，也難得和她談什么。甚至難得面對面。

如倩殷殷注視著女兒關手機，搶先喊著，等等！先別走。

女兒秀發一甩，臉上仍然冷冷的，沒有理會她。

她連聲喊著，并且報出那些美食的名稱。

女兒向外跨步時，扔下了幾個字：不吃就不吃還嘮叨，真是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