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五星紅旗在世界高規格的體育賽事上一次次升起、國歌一遍遍奏響的時候,中國的國際地位和影響也隨之不斷提升,我們會情不自禁地為中華體育健兒為祖國爭得的榮譽而自豪不已。可是,在新中國成立之前,中國的體育運動幾乎是一片荒漠,更談不上在世界體壇上的地位和影響了。而新中國體育事業能夠一步一個堅實的腳印,取得驕人的成績,無不凝聚著開國總理周恩來的大量心血。
力主組隊參加奧運會
1952年7月,剛剛起步的新中國體育事業就面臨著一次抉擇。當時,第15屆國際奧林匹克運動會在芬蘭首都赫爾辛基舉行。由于西方敵對勢力的阻撓和破壞,新中國的體育組織是在奧運會即將開幕時才收到參加奧運會的邀請的。
面臨“去還是不去”的抉擇,有些人認為,中國的體育事業還很落后,加上又是臨時組隊,去了也不一定能趕上比賽;再說,即使參賽了,也很難取得成績。
如此顧慮并非沒有道理。奧林匹克運動會是全世界范圍內規模最大的體育盛會,具有十分重大的影響力。然而,1932年,當第10屆奧運會在美國洛杉磯舉行時,擁有世界最多人口的中國,僅派出了一名教練帶著一名叫劉長春的東北大學學生運動員前去參加,結果在預賽中就被淘汰。1936年,中國派去參加第11屆奧運會的運動員有所增加,可除撐桿跳高運動員符保盧取得決賽權外,其他所有參賽運動員全部在預賽中被淘汰。1948年,國民黨政府再一次派運動員參加奧運會,但仍沒有突破中國在奧運會領獎臺上零的記錄。加之舊中國的體育設施簡陋,直到新中國成立時,尚無一所體育學院、一支健全的體育運動隊,也沒有一處像樣的體育設施和建筑。可以說,新中國成立之前,中國的體育運動幾乎是一片荒漠,更談不上在世界體壇上的地位和影響了。這樣的體育運動水平,與一個擁有世界最多人口的大國地位很不相稱。
盡管面對的是這樣一片體育荒漠,作為新中國首任總理的周恩來卻沒有因此而灰心、放棄。他的胸懷更開闊,視野更長遠,堅決主張組隊前去參賽。他斬釘截鐵地說:“盡管我們還難以在奧運會上取得成績,但我們還是要去。在奧運會上升起五星紅旗就是勝利,要通過運動員的風采來宣傳新中國的面貌。”
在周恩來的支持與關懷下,中華全國體育總會秘書長榮高棠率領由40人組成的中國體育代表團前往赫爾辛基參加第15屆奧運會,五星紅旗第一次在奧運會場上空高高飄揚。
這一次,中國體育代表團不是以成績,而是以驚人的參與意識和精神,引起了世界各國運動員的關注。
中國體育代表團回國后,周恩來親自聽取了代表團的工作匯報。他滿懷信心地說:“參加奧運會,升起了五星紅旗還不夠,中國運動員應該為世界體育界做出貢獻。我們國家有那么多人口,我們會有好的體育人才。今后應該多創些紀錄,多獲世界冠軍,讓五星紅旗更多地飄揚在國際運動場上。”
自1952年中國人民粉碎國際敵對勢力的阻撓和破壞,派出代表團參加第15屆奧運會后,國際敵對勢力又耍出新的花招,把所謂的“中華民國奧委會”列入國際奧委會名單,妄圖制造“兩個中國”。中國奧委會在多次抗議無效后,被迫于1958年8月宣布退出國際奧委會。一些運動員因為不能參加國際體育比賽而產生了急躁情緒。
針對這種情況,周恩來鏗鏘有力地指出:“10年不鳴,一鳴驚人。8年、9年,我們總要進到奧林匹克運動會的。現在準備力量,埋頭苦干,10年后在全世界放異彩。”
組建班子 確定方針
新中國成立伊始,中共中央委托青年團具體管理體育工作。后來,為了更好地領導中國體育事業的發展,在中國體育代表團從赫爾辛基回來后,周恩來提議,在政務院設立一個與各部委平行的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并由熱心體育事業、為體育界人士所仰慕的賀龍出任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主任。
1952年11月15日,周恩來在中南海懷仁堂主持召開中央人民政府委員會第19次會議,討論政務院增設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的問題。會上,周恩來正式提議:為了加強對體育運動的領導,建議由賀龍擔任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主任,蔡廷鍇任副主任。會議一致通過了周恩來的提議和任命。

后來的事實證明,周恩來選擇賀龍任體委主任,是頗具眼光的。賀龍不負重托,為振興新中國的體育事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
20世紀60年代,國務院各部委的人都特別羨慕體委,說周恩來似乎對體育事業格外青睞,只要賀老總開了口,不論活動大小,周恩來是有請必到,從不推辭……
有了組織保證還不夠,還要確立一條適合中國國情的發展體育事業的路子。對此,周恩來明確指出:當前體育運動的方針首先是要普及,在群眾性體育活動廣泛普及的基礎上,不斷提高運動員技術水平,培養體育人才。1952年,在周恩來的支持下,在全國范圍內開展了普及廣播體操活動。
1953年底,事關新中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正在緊張地籌備,周恩來對此非常關注。盡管這時他正忙于準備參加日內瓦國際會議,但還是在百忙中抽空親自審閱了這次會議的文件,并做了批示:“體委會議及議程同意。總結報告最好由賀龍同志做,如他堅辭,再由榮高棠做,而賀做結論。”
1954年1月16日至21日,國家體育運動委員會第一次全體會議在北京隆重召開。賀龍和榮高棠在會議上分別做了《1953年體育工作總結報告》和《1954年體育工作計劃報告》。會議使新中國體育事業第一次有了綱領性的文件。
國家體委第一次全體會議剛落下帷幕,周恩來就親自主持政務院會議聽取賀龍關于體委工作的報告。會上,周恩來就體育工作的意義、發展方針等做了系統發言。發言中,他第一次提出,我們一定要把體育運動和國家前途連接起來。他說:“體育運動不只是為了個人的身體健康,而且是為了保衛祖國、建設社會主義。只要堅持開展體育運動,5年、10年、15年,中國人民的體質就會大大改變。我問過專家,他們說5年至10年左右就可以了。”
周恩來在講話中還再次強調了新中國體育事業的發展方針。他說:“當前體育運動的方針是要普及和經常化。在普及的基礎上才能提高,經常化了才會出人才。只要體育運動做到普及和經常化并加以正確的指導,人民的體質一定會大大增強。”
說到這里,周恩來滿懷希望地說:“我們的體育運動如果發展得當,6年以后,到1960年,一定會出現許多好選手。我們的體育運動與資本主義國家的不同,我們的體育運動是有群眾基礎的,是有遠大前途的。”他還說:“實現上面的方針,關鍵在于領導,不僅是體委,教育部、高教部和各個行政部門也有責任。政務院要發個通知,提倡早間操和工間操,先在北京的中央各機關試行。”
1954年3月1日,根據周恩來的指示,政務院發出了《關于在政府機關中開展工間操和其他體育運動的通知》,全國上下各級政府機關紛紛響應這一號召,積極開展工間操及其他多種形式的體育鍛煉活動,有效地增強了工作人員的身體素質和工作朝氣。
關心運動員的成長
作為一國總理,周恩來不僅關注中國體育事業發展的大政方針,而且還關心體育運動員的成長,勉勵他們成為世界上第一流的選手,在國際比賽中為國爭光。這種關心和勉勵在運動員身上化作了巨大的推動力。
1957年10月,當得知女子跳高運動員鄭鳳榮有實力沖擊女子跳高世界記錄的時候,周恩來在百忙之中抽空,興致勃勃地親自前往北京體育學院觀看。3個月前,鄭鳳榮曾經在柏林以1.72米的成績獲得國際田徑女子跳高比賽第一名,而這次,由于緊張和激動,她只跳過了1.70米的橫桿,年輕的姑娘懊悔極了。

賀龍把鄭鳳榮喊到身邊,并把她介紹給周恩來。鄭鳳榮滿臉通紅地在周恩來面前低下了頭,說:“總理,我沒有跳好。”
周恩來親切地拉著鄭鳳榮的手,笑著鼓勵說:“你還年輕,來日方長嘛!”說著,他把體育學院送給他的一束鮮花遞到了鄭鳳榮的手中。
鄭鳳榮接過鮮花,熱淚奪眶而出。
周恩來的此番舉動,對一個普通運動員的鼓舞是別的力量所不能替代的。一個多月后,鄭鳳榮就以1.77米的成績打破了由美國運動員麥克#8226;丹尼爾所保持的1.76米的世界女子跳高紀錄。這是中國運動員首次打破世界田徑紀錄。
美聯社的一位記者對此報道說:“一位20歲的中國姑娘,在北京以有力的一跳警告田徑界:6億中國人不會永遠是落后的選手了。”
1959年9月,為了檢閱新中國成立10年來的體育成就,我國舉行了第一屆全國運動會。毛澤東、周恩來等黨和國家領導人非常重視這次全運會。周恩來除出席開幕式外,還親自到賽場觀看運動員比賽。
在這次全運會上,我國女子短跑選手姜玉民一人奪得100米、200米、400米3項冠軍,同時也成為這些項目全國紀錄的保持者。
周恩來看到她取得如此優異的成績非常高興,及時向她表示祝賀,還風趣地說:“你一個人保持3項全國紀錄,可不是好現象啊!體育比賽就是要人才輩出,后浪推前浪,才能迅速地提高我國的體育運動技術水平。應該培養更多的優秀運動員同你爭冠軍。”不能只看到幾個優秀選手,而要著眼于培養成千上萬的優秀運動員,這是周恩來指導中國體育事業發展的一個重要思想。
新中國第一屆全運會,取得了喜人的成績——有7人4次打破4項世界紀錄,664人844次打破和新創106項全國紀錄。其中,穆祥雄以1分11秒1的成績創造了百米蛙泳世界紀錄,17歲的乒乓球運動員李富榮打敗了世界冠軍容國團。
為了鼓勵運動員創造出好的成績,進一步推動全國體育運動水平的提高,在第一屆全國運動會進行期間,賀龍向周恩來提交了《關于對世界紀錄創造者和世界冠軍獲得者頒發體育運動榮譽獎章的請示報告》,要求在全運會閉幕式上正式給世界紀錄創造者和世界冠軍獲得者頒發體育運動榮譽獎章。
認真閱罷這份《請示報告》,周恩來興奮而爽快地在賀龍的報告上大筆一揮,寫出批示:“同意。”
1959年10月3日,在有8萬多人參加的第一屆全國運動會閉幕式上,周恩來和賀龍一起,向新中國10年來打破世界紀錄和獲得過世界冠軍的40名運動員頒發了體育運動榮譽獎章。
對“國球”傾注萬分關愛
乒乓球運動深受人民群眾喜愛,在全國各地得到廣泛開展,被譽為“國球”。周恩來對乒乓球有一種特殊的情感,在所有體育項目里,他對乒乓球最熟悉、也最喜愛,對那些著名的乒乓球運動員也很熟悉,不但叫得上名字,就連每個人的打法、特點也都有一些了解。每逢國內外有乒乓球大賽,體委都要給周恩來送來幾份秩序冊。上面詳細地編列著分組情況,誰與誰對陣,怎么樣淘汰,如何出線,等等。他幾乎每天都要問:誰被淘汰了,誰出線了,下一輪該哪家跟哪家比了。身邊工作人員會隨時根據最新的消息在上面用紅筆勾出。稍有一點空閑時,周恩來也親自勾畫,那個關注勁兒,不亞于對待一些重要的國家大事。每逢大賽出征前,周恩來都要為球隊壯行,在球隊賽完歸國后,他也盡可能地熱情接見和鼓勵運動員們。
不僅如此,“文化大革命”前中國乒乓球隊幾次出國比賽歸來,周恩來都要備設家宴來招待參賽隊員和教練員。這時,他會樂呵呵地打趣說:“我請你們到我家吃飯,錢我出,但要自帶糧票。”家宴并無太多特別之處,帶頭始終堅持廉潔奉公的周恩來和鄧穎超夫婦,總是按照當時國家規定的標準——簡單的“四菜一湯”來招待客人。席間,周恩來噓寒問暖,平易近人,與大家談笑風生。飯后,有時還要跟這些響當當的國球高手們一起揮動球拍打上幾場,高興地“切磋”一下球藝。
20世紀50年代初期,中國的乒乓球與其他體育項目一樣,水平較低。周恩來千方百計地邀請一些強隊來我國訪問,以提高中國的乒乓球技術水平。當時,在香港打球的姜永寧、傅其芳等乒乓球水平比較高的運動員,也懷著對祖國的一片赤子之情回到了國內。
周恩來對他們的歸來非常重視,親臨現場觀看他們的比賽。他在觀看時,稱贊姜永寧的防守技術很出色,但同時向姜永寧指出:應當加強攻的技術,不然只是被動挨打。他還鼓勵姜永寧、傅其芳等不僅要求自己在技術上精益求精,而且要培養更多的優秀選手。
姜永寧、傅其芳等深受鼓舞。雖然他們自己并沒有獲得世界冠軍,但他們按照周恩來的指示,努力工作,為振興新中國的乒乓球事業培養了一批奪取世界冠軍的人才。
周恩來對乒乓球運動事業的深切關注,深深地感動了大陸以外的有志之士。1957年,曾受過傅其芳指導的容國團從香港回到內地。兩年后,他為新中國爭得了第一個世界冠軍。
得了冠軍,固然值得慶賀,但更重要的是不應當就此而滿足,應當看到我們與世界強隊的差距,準備迎接新的挑戰,取得更大的成績。對于這一點,欣慰中的周恩來保持著冷靜和清醒的認識。
1959年4月24日,國家體委在北京飯店設宴歡迎從第25屆世界錦標賽歸來的乒乓球代表團。
周恩來當時正忙于別的國事,聽到消息后,他特意中途趕到北京飯店,與賀龍、陳毅一起同乒乓球代表團歡聚。
周恩來首先說:“我國乒乓球隊在第25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上獲得男子單打冠軍,全世界都震動了。首先,我向你們表示慶賀。”掌聲四起。他擺了擺手,繼續說:“但是,歡迎慶賀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這僅僅是勝利了一次,勝了一次還要再勝,不能就此停滯不前,一切體育競賽項目都是這樣。我們要準備力量,在今后的世界比賽中爭取多拿一些金牌,10年后在全世界放異彩。”
接下來,周恩來語重心長地送給乒乓球隊員至今仍被體育界視為“經典”的4句話:一是勝而不驕。我們取得世界冠軍才是第一次,勝而驕就容易摔跤。二是敗而不餒。敗一次不算什么,常勝將軍也會打敗仗。最怕的就是氣餒。三是埋頭苦練。要天天練,不求一下子讓人知道,不急于求露。四是生生不已。要多增加新生力量,好選手要自己帶頭幫助別人,使后來者居上,這樣體育運動才能大發展。不能光靠幾個選手。
一個國家的體育實力,往往代表著這個國家的國際地位。第25屆世乒賽結束后,國際乒聯代表大會以絕對多數票通過了第26屆世乒賽在北京舉行的決議。這一舉動本身就意味著國際乒壇已覺察到了中國乒乓球實力的悄然崛起。以往,不要說承辦世乒賽,就連邀請一些乒乓球強隊訪華都不容易。
對于第26屆世乒賽,周恩來自始至終給予了特殊的關注。在乒乓球健兒集訓期間,正遇上天災人禍,國家經濟處于困難時期。毛澤東、周恩來自己不吃肉,卻為集訓的運動員提供了充足的糧食和副食品。
1961年3月12日,在錦標賽開戰前夕,周恩來拉著陳毅一同來到北京東郊工人體育場,看望正在緊張訓練的乒乓球健兒。
針對在第25屆世乒賽上我國有些選手心理素質不過硬,想贏怕輸,臨場過分緊張,發揮失常,沒有打出應有的水平和風格這種現象,周恩來叮囑運動員們:“我還是給你們講兩句話:一是勝不驕,敗不餒;二是留有余地,藏一手。你們要好好練習,好好保養,不要緊張,為國爭光。不僅要比賽,還要注意學習,把別人的長處統統吸收過來。不要爭一日之長短,勝了還要再勝。如果不勝,下次再來。不要光看今年一年,要看長遠一些。”
周恩來還委托陳毅給乒乓球小將們作戰前動員。陳毅說:“我代表黨中央、國務院表個態度:你們打好了鼓勵你們,你們沒打好,也不責備你們。我們鼓勵你們力爭勝利,也鼓勵你們失敗了不泄氣,要有泱泱大國的風度,不要斤斤計較。如果你們全部失敗,我要請你們吃飯,給你們獻花敬酒,鼓勵失敗的英雄。”

1961年4月,第26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在北京舉行。中國乒乓球健兒沒有辜負周恩來的期望,經過近半個月的鏖戰,他們終于放出了震驚世界的異彩:男子團體獲得冠軍;男子單打囊括了前四名,莊則棟、李富榮獲男子單打冠亞軍;邱鐘惠獲得女子單打冠軍;女子雙打和男女混合雙打分別分獲亞軍。這樣,中國乒乓球小將們在第26屆世乒賽上總共獲得了3項世界冠軍、4項亞軍和8個第三名。
喜訊傳開,舉國歡騰,世界也被震驚了,外國通訊社驚呼:“中國執掌了世界乒乓球的牛耳。”
第26屆世乒賽激烈鏖戰時,周恩來正陪同前來中國度假的緬甸總理吳努夫婦在云南,從云南回到北京時,為中國乒乓球隊舉行的頒獎儀式和慶功宴會已經結束。為了表示心意,周恩來執意自己掏錢在家里請乒乓球隊吃了頓飯,賀龍夫婦、陳毅夫婦作陪。因為周恩來個人請客頻繁,而他和鄧穎超的糧食有定量,請客多了,糧食不夠,故交代賀龍、陳毅兩家自帶糧票,每人半斤。這天,鄧穎超準備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還特地給每人發一個雞蛋,算是特殊照顧。
然而,“文化大革命”開始后,中國社會里一切幾乎都處于非正常的運行狀態,中國乒乓球亦不例外。在世界乒壇享有盛譽的中國乒乓球隊連續數年未在國際大賽中露面。可即使是在如此艱難的時期,周恩來也設法沖破阻礙,給予中國乒乓球隊許多關懷。
20世紀70年代初,有一次,周恩來向國家體委軍管會和體育院校軍宣隊負責人了解運動員的思想、訓練和生活情況,并進一步詢問了乒乓球運動員的學習和訓練情況,提出:要抓緊訓練,恢復技術。尤為難能可貴的是,周恩來根據毛澤東的意見,對中國乒乓球隊乃至整個體育界提出了著名的“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的方針。這一方針不僅在國內而且在國際上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普遍受到好評,對中國體育甚至世界體育的健康發展都具有很好的指導意義。
根據毛澤東寄希望于人民的戰略思想,周恩來還十分重視開展同世界各國人民特別是第三世界人民的體育交往。在他的關懷和支持下,我國同許多國家共同發起組織了“亞乒聯盟”、“亞非乒乓球友好邀請賽”、“亞非拉乒乓球友好邀請賽”等。這些創舉,體現了大小國家一律平等的精神,樹立了互相學習、共同進步的新風,增進了彼此間人民和運動員的團結和友誼,有效地培養了我國乒乓球運動員的全球意識和國際主義精神。
1971年初,傳來第31屆世界乒乓球錦標賽將于4月份在日本名古屋舉行的消息。當時的國際形勢仍很嚴峻:中蘇對峙,蘇聯大兵壓境;美國雖然開始與中國接觸,但尼克松和美國政界人士仍頻頻表示“不放棄對中華民國的義務”;中日尚無外交關系,日本右翼勢力和臺灣國民黨特務在日活動猖獗。在這種情況下,有人主張不參加第31屆世乒錦標賽。
周恩來頂住壓力,冒著風險,堅持派代表團參賽。在中國乒乓球參賽隊臨近出國時,周恩來還在人民大會堂專門接見了全體隊員,既提出了要求,又給予了鼓勵。
世乒賽開始后,周恩來雖然很忙,但仍然不忘每天過問比賽情況。體委送來的比賽秩序冊就擺在他的辦公桌上,周恩來不僅讓秘書給他報比分,他自己也在冊子上圈圈點點,誰出線了,下一輪對誰,他都心里有數。有一天,看比賽實況轉播時,秘書給他講高拋發球的技術,他聽得津津有味。
在男子團體比賽時,前兩盤都贏了,到莊則棟比賽時又先輸了兩局。秘書心想,別讓總理不高興,就沒到辦公室向他報告。周恩來覺得不對勁,怎么不來了?就摁電鈴叫秘書,并問道:“怎么這么長時間不進來?莊則棟打得怎么樣?”秘書說:“他輸了兩局。”周恩來笑了笑,說:“前面贏了,你那么積極報告,輸了你就不進來了。那有什么,兩國交兵,各有勝負,不能只想贏害怕輸,哪能勝了報,輸了就不來了呢。”
當輪到李富榮與匈牙利一名隊員比賽時,對手的一個擦邊球被裁判判為出界,李富榮拿了這關鍵的一分,贏了比賽。賽后,外界對這個球爭議不少,認為球擦邊了。
乒乓球隊回國后,周恩來接見了他們。他當場問李富榮,那個球是不是擦邊了。李富榮承認,是擦邊了。周恩來便問他,為什么沒有勇氣告訴裁判。李富榮說,壓力太大,太想贏了。周恩來語重心長地說:“運動員要有風格。如果你的風格高一些,主動示意,將會贏得更多的觀眾和對手的心。”李富榮心悅誠服,虛心地接受了意見。
這場世乒賽結束后,梁戈亮的兩面膠球拍引起了國際乒壇的議論。因為梁戈亮使用的兩面不同性能的球拍,讓歐洲選手大傷腦筋,國外反映梁戈亮使用的球拍顆粒長度超出國際乒聯的規定,梁戈亮發球時有遮擋等等。這件事不知怎么就傳到了周恩來的耳朵里,他說:“贏球要贏得光明正大,讓對手心服口服。國際乒聯規定不能使用的器材,我們一律不用。”于是,梁戈亮就只好改用普通的球拍打球,成績很不理想。
之后不久,乒乓女隊名將梁麗珍騎自行車到國務院西門找總理辦公室的人,要通過秘書給周恩來送一封信。梁麗珍說,梁戈亮球拍的膠皮顆粒長度仍在國際乒聯規定的范圍以內,并沒有超過標準,她希望周恩來過問一下這個事情,不然,梁戈亮的技術很難保持和提高了。秘書把梁麗珍講的情況和信的內容一一報告給周恩來。
周恩來聽后說:“你把這個情況報告給李德生同志(當時在國務院李德生分管體委工作),讓他轉告體委,既然符合標準,就可以使用。”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正是這次世乒賽的參賽在外交方面打開了驕人的新局面,其中,毛澤東和周恩來審時度勢,抓住機遇,聯手打造了影響深遠的“乒乓外交”佳話。1971年4月10日,美國乒乓球代表團應邀訪問中國。4月14日下午兩點半,周恩來在人民大會堂親自接見美國乒乓球隊全體成員與隨行記者。當天,美國總統尼克松也發表了有助于改善中美關系的5項對華新政策:1、美國準備迅速發給從中國到美國來訪的個人的簽證;2、美國準備迅速發給從中國到美國來訪的團體的簽證;3、允許中國使用美元;4、取消對供應前往中國或來自中國的船只和飛機的燃料限制;5、準許掛外國旗幟的美國船只停靠在中國港口。
不久,中國乒乓球代表隊應邀赴美國進行友好訪問,受到同樣熱情的接待。
小球確實推動了大球。關于乒乓外交,許多人僅僅知道它打開了中美交往的大門,其實它也在更廣的范圍內成為中國通向世界大門的鑰匙。
有針對性地研究指導中國排球
周恩來身邊的幾位工作人員都曾回憶說:20世紀60年代,周恩來的辦公桌上有相當長一段時間擺著日本著名排球教練大松博文寫的一本關于排球訓練的書,他經常抽空仔細翻閱。
20世紀50年代,中國排球運動處于剛起步的低水平階段。盡管各方面做出了不少努力,但沒有收到像乒乓球那樣快速提高的效果。
當時曾有人說,中國人個子矮,體質差,搞大球不行。周恩來聽說后批評了這種看法。他說:“有人講中國大球上不去,小球要掉下來,我就不相信。日本運動員不也矮嗎?他們能做到的,為什么我們做不到?”
日本女子排球隊自1960年獲得世界排球錦標賽亞軍后,1962年又獲得世界冠軍,1964年,摘取了奧運會桂冠。世界排壇稱她們為“東洋魔女”。
為了提高中國排球運動水平,找出問題,對癥下藥,周恩來對日本女子排球隊的快速起飛頗為關注,一直想探究其中的原因。后來,他發現,日本女排成功的秘訣是教練大松博文實行了大運動量的訓練方法。周恩來就讓秘書把大松博文所寫的關于排球訓練的書找來,擺在案頭仔細翻閱,進行研究。
1964年11月,在周恩來的支持下,國家體委邀請大松博文率領世界女排錦標賽冠軍日本貝冢隊訪問中國。貝冢隊訪華期間,周恩來于11月25日、27日兩次到現場觀看了她們的訓練。
貝冢隊隊員的平均身高不算高,最矮的1.60米,最高的1.72米,但其訓練艱苦程度十分驚人。只見大松博文一邊大聲喊叫,一邊掄起胳膊將球連珠炮似的扣給隊員,力度之大、角度之刁、速度之快、頻率之高,都達到了極限。女隊員們竭盡全力,不顧傷痛,倒地翻滾拼死救球。有的隊員因精疲力竭,倒在地上一時爬不起來,大松博文就把球連連向她們身上用力扣去,并大聲呵斥,直到隊員掙扎著起來接球為止……
周恩來用心觀看,球員的每個動作都不放過。看完后深有感觸,訓練結束后,周恩來接見了大松博文。他對大松博文從嚴、從難、從實戰需要出發的訓練方法表示贊賞,說:“你的隊伍最好的地方是訓練從實戰需要出發,你創造的翻滾救球,也是從這里產生的。”
大松博文十分驚訝:管理著數不清的國家事務的大國總理竟然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排球內行,一眼就看透了他訓練方法的本質,他十分欽佩周恩來的眼力。
觀看完大松博文的訓練后,周恩來把體委和排球隊的負責人及參加觀摩訓練的中國排球隊員召集到一起談體會。周恩來說:“人家練防守,是教練員用力向運動員扣殺。大松打出的球,力量比比賽時的強度大多了。不然,就練不出來。他這個教練員能以身作則,帶著運動員一起干。教練員參加實踐這條很重要。大松一個人帶一個隊,而我們卻是一大批教練帶一個隊。”
說著,周恩來問在一旁的國家女子排球隊教練闕永伍:“你今年多大了?”
闕永伍有點不好意思地回答:“31歲。”
周恩來說:“大松博文已經40歲,你比大松年輕。你應該提高本領,好好干。將來你訓練時,我來看。”
隨后,周恩來又一針見血地指出了我國排球訓練中存在的一些問題。他說:“日本隊訓練,比打比賽時還累。練習時難度這樣大,比賽時就容易了。人家訓練的每一手段都有實際意義。訓練超過實戰需要,比賽時就能過硬。你們的訓練呢,第一,不能做到教練員參加實踐;第二,不能為隊員出難題;第三,技術不過硬。如果解決了上述三點,就差不多。但是,我們不能學大松打罵運動員。但他那種嚴格的精神,是和我們提出的‘三從一大’相一致的。”(“三從一大”是指:當時分管體育事業的賀龍副總理明確提出的“從難、從嚴、從實戰出發,堅持大運動量訓練”的著名的“三從一大”訓練方針。——作者注)
最后,周恩來還談到日本女排隊員的身高、體形和飲食結構,說:“中國女排可以參照日本女排,研究研究營養科學問題。日本隊本身條件不如我們,但訓練出了高水平的隊。我們這么好的條件,應該比她們好才行。你們個子這么大,應該像人家這樣練才對。”
12月初,大松博文率貝冢隊赴上海比賽,賀龍經請示周恩來同意,決定在上海召開全國訓練工作會議,各省、市、自治區體委派人參加,并組織現場觀摩大松博文的訓練,邊觀摩,邊討論,找各自的差距。這次會議提出,要整頓訓練作風,反對“驕、嬌”二氣,要求運動員做到“三不怕”(不怕苦、不怕難、不怕傷)、“五過硬”(思想過硬、身體過硬、技術過硬、訓練過硬、比賽過硬)。這次會議的召開,不僅對排球,而且對整個中國體育界都產生了重大的影響。
1965年四五月間,應周恩來的邀請,大松博文前來中國指導訓練中國女排。本來,大松博文這個人是很有些個性的。1960年日本女排在世界排球錦標賽上獲得亞軍,當時任日本女排教練的大松博文當場扔掉銀牌,表示非金牌不拿。兩年后,日本女排果然獲得世界冠軍,取得金牌。為此,他頗有些自負。1964年,大松博文剛到中國時,也有些傲氣,甚至對中國排球的水平有點瞧不起。但自從他見到周恩來以后,對中國的態度開始有所改變。正如他后來回國著文所寫的那樣:“我在中國看到一種精神,就是這個國家的領導人的精神。這一精神除了偉大之外,不可能有第二種說法。”
大松博文到中國來任教后,對周恩來表示:要全力以赴,把訓練貝冢隊的方法全部拿出來訓練中國隊。在中國執教期間,他除了訓練國家女排外,還訓練過四川、山東和上海女排。
1972年7月22日,中國男、女排球隊在北京首都體育館與日本男、女排球隊進行比賽。周恩來親自到場觀看,國家體委主任王猛、外交部長姬鵬飛及中國排球協會的負責人也一同前往觀看。
比賽開始前,周恩來接見了日本男女排球代表團團長前田豐先生。他問前田豐:“團長先生,日本排球水平很高,有什么秘訣嗎?你看中國排球的水平什么時候能趕上日本?”
前田豐說:“中國隊員的彈跳力和柔軟性很好,在今后的國際比賽中要記住對方的弱點。依我看,再有3年就可能趕上日本。”
周恩來追問道:“如果用了3年時間沒能趕上,怎么辦呢?”
前田豐說:“請允許我坦率地說,中國人口多,適合打排球的人極多。如果5年之后培養不出世界水平的強隊,那就不是選手的問題,而是領導者的問題了。”
周恩來用目光掃了一下在場的中國方面的幾位體育負責人,說:“請諸位好好記住團長先生的話。”
這時,運動員入場的鈴聲響了,周恩來及中日雙方官員走進貴賓席。中日雙方的選手開始賽前練習。現場的廣播開始介紹各位參賽選手的情況。當介紹到日本選手時,她們邊跑邊稍稍停下腳步向場內觀眾揮手致意,這是國際比賽的一般要求。然而,當介紹到中國選手時,她們只是默默地跑著,沒有一點反應。
在各種體育活動、賽事中,周恩來是一向倡導運動員要表現出文明禮貌、“友誼第一,比賽第二”等良好素質的人。看到此情此景,他的臉色頓時沉了下來。他嚴厲地對站在一旁的負責人說:“剛才不是還說要老老實實地學習日本隊的長處嗎?這是在學習嗎?”
有關人員不了解具體情況,一陣手忙腳亂,不知所措。
周恩來嚴肅地說:“中國選手為什么點名不應?不向觀眾致意呢?中國隊要從頭來一遍!”
這樣,播音員重新介紹了一遍中國選手,中國選手向觀眾揮手致意。
觀看期間,周恩來向前田豐詢問了團體隊如何贏得比賽的要點,詢問了日本隊擔任扣殺、佯攻的選手的名字,并在隊員名單上畫上了紅圈。
比賽結束后,在回賓館的路上,前田豐感慨萬千。他對陪同的中國排球協會負責人說:“我非常羨慕中國體育界。你們有那么熱情而又有感情的總理,真幸福。再過5年,中國排球走不到世界前列是不應該的。”
然而,由于“文化大革命”的干擾,中國排球的全面騰飛是在7年之后。1979年,在亞洲排球錦標賽上,中國男女排球隊雙雙獲得冠軍。1981年,在日本舉行的世界杯賽中,中國女排獲得世界冠軍。此后,中國女排一發而不可收,贏得世界女排“五連冠”的殊榮。
周恩來雖然在生前沒能看到中國排球騰飛于世界,但他一直在為中國排球稱雄世界而鋪路架橋,“五連冠”的殊榮里分明也凝聚著周恩來的心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