區域生產網絡模式下的東亞經濟一體化

[提要]區域多樣性和高額貿易壁壘成本，決定了東亞經濟一體化的非正式渠道。區域生產網絡的出現，使得東亞形成了多層次的勞動分工，以日本為主導的跨國公司，與各地區合作者建立起生產貿易關系，不同發展水平的國家緊密地聯系在一起。隨著日本外國直接投資的增加和生產鏈的變強，東亞經濟已經成為一個整體。然而，亞洲金融危機卻暴露出過分依賴日本經濟體的缺陷。新時期新形勢下，中國應該發揮主體作用，推動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

[關鍵詞]區域生產網絡；經濟一體化；東亞；中國

在當今全球化進程中，西歐、北美和東亞構成了世界三大區域經濟中心。西歐和北美分別為歐盟和北美自由貿易所經濟制度化，而東亞則是與其他區域不同的經濟區。雖然政治文化的多樣性阻礙了東亞經濟正式一體化，但通過非正式的途徑，如區域生產網絡等，區域經濟一體化仍然會得以實現。

一、區域生產網絡的概念界定及其內涵價值

區域生產網絡的概念可以界定成，它是一個以勞動力分工為基礎，跨國公司間相互關聯的有機經貿網絡系統。這些網絡的核心是來自較工業化經濟體的跨國公司。區域生產網絡是由所有制公司集團和非所有制關系網絡這兩部分組成的。前者包括跨國公司的子公司和分公司，其主體貿易方式是通過與當地的合作、合資等。后者包括產品分享制、委托生產或補償貿易，這些都是建立在保持持久經濟聯系基礎上，如派遣負責人、配備技術以及提供材料和零件等。區域生產網絡的建立和發展有著重要的內涵價值：

第一，區域生產網絡是東亞經濟一體化的一個主要方式。在東亞地區，日本是東亞唯一的發達國家，歷史的發展和演變使得日本處于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核心地位。為了轉變處于薄弱資源的工業，日本公司通過利用周邊經濟體的廉價勞動力和租金實現長遠發展，區域生產網絡就由此而發起。進而在缺乏正式的一體化機制時，這些公司在東亞國家間鑄造起強有力的生產關系網絡，從而推動了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

第二，區域生產網絡很大程度上是基于日本經濟發展的模式。先是從勞動密集型工業開始，接著轉為資本密集型，隨后甚至是更高的層次。在工業化的最初，日本擁有充足且廉價的和相對受過良好教育的勞動力。從勞動密集型工業開始讓日本能夠最好地利用它的相對優勢。強有力的政府支持和良好的教育支持，日本迅速提升了它的工業水平。而對西方國家公司來說，短期利益幾乎是它們唯一的目標，與它們不同的是，日本公司傾向于和地方公司建立相對穩定的關系，旨在長遠的收益。即使面對國際市場的激烈的競爭，日本依賴定向出口，大大提高了工業效率。分散在東亞各國的分公司，根據集團總公司日益精細的全球戰略來運作，從而構成了東亞區域生產網絡。

第三，區域生產網絡作為東亞經濟一體化的重要推進模式，推動著世界政治經濟的發展。這些網絡是受來自以日本為主的外國直接投資的驅動，并在多層勞動力分工的基礎上，結合亞洲國家各異的經濟體，使之相互聯系形成一個整體。這樣的網絡首先幫助興起了東亞新工業化經濟體，隨后是東南亞國家和中國經濟體，接著區域生產網絡在日本、東亞以及北美之間建立起了貿易三角。在這個三角關系中，日本提供資本貨物和技術給東亞，東亞出口消費產品到北美，北美則是日本和東亞的主要市場。

二、東亞經濟一體化推進模式機理分析

(一)非正式一體化渠道

正式一體化指的是通過區域一體化的組織機構和綜合性的法律協議形成的一體化。如自由貿易區、關稅同盟和國際貿易。作為對照，非正式一體化所要求的是沒有任何的正式機構或綜合性的法律協議。在非正式一體化中，運作主要由經濟因素決定，且私營部門起到了一個主要的作用，政府在市場運作中起到一定的宏觀調控作用。在東亞，民族商業網絡的民族關系，區域生產網絡的工業關系和亞經濟區的地理鄰近構成了非正式合作的三個主要類型基礎。東亞保持著強大的非正式一體化有其實踐必然性：

一是東亞區域的多樣性。高度的多樣化，很大程度上增加了正式一體化的高額成本，阻礙了正式區域經濟合作。政治上，存在于東亞的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成員國有三大體制：共產主義體制，壟斷資本主義體制與民主資本主義體制。政治體制的差異顯然是正式一體化合作的主要壁壘。經濟上，東亞的發展水平也參差不齊。日本的人均國內生產遠遠領先于亞洲其他發展中國家。文化上，亞太經濟合作組織成員國代表了幾乎世界上的每個主要區域，表現在宗教信仰和民族多樣性上。同時文化多樣性也延伸向了更為廣闊的種類，像消費行為、商務實踐、管理方法等等。東亞區域的高度多樣性給經濟一體化造成了無數的壁壘。經濟水平的分化經常導致更大的關稅壁壘，非經濟多樣性會帶來更大的非關稅或者甚至是非經濟壁壘。在東亞，一些發展中國家認為，他們擁有正當的理由來保護它們的市場，因為它們的工業和經濟還沒有達到可以和先進經濟體相競爭的地步。因為根據關貿總協定(GATT)／世界貿易組織(WTO)的協議，發展中國家可以保持比發達國家更高的關稅。

二是區域貿易壁壘的非正式特性。正式機構不擅于處理非正式貿易壁壘，而非正式合作能夠以較低額的辦理成本，并更有效地克服區域中普遍存在的非正式貿易壁壘。與關稅壁壘相比，非正式壁壘更難克服。西方人經?？嘤趹獙θ毡緩碗s的工業標準體系和非常嚴格的衛生與安全要求。盡管從過去的20多年來看，大多數東亞國家的貿易壁壘大量減少，但是東亞仍然存在有非常大的非正式貿易壁壘。正式經濟合作在處理那些對貿易抵制時，卻表現得特別無力。而非正式一體化成為能夠克服那些壁壘的一種有效途徑。區域生產網絡創造出了較低經濟體依賴較高經濟體這樣的一種結構依賴，以致日本能夠在東亞國家中維持高貿易盈余。對日本來說，比起在東亞建立一個正式的排他性的區域自由貿易區，它更加傾向通過非正式的多層勞動力分工建立一個區域性生產網絡。東亞國家也比較傾向于適應這樣的非正式一體化渠道，融入全球化進程。

(二)區域生產網絡的形成

1 雁行模式。雁行模式的發展為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形成打下了基礎。這個概念最初是在1932年由日本學者赤松提出的。他發現日本的工業化過程有三個階段：進口新產品，進口替代和出口。這個過程在圖形上呈倒“V”形，與大雁飛行樣子相似而命名得來的。

按照這種模式，東亞經濟發展可以根據技術強化的差別劃分為三個階段：勞動密集型經濟，資本密集型經濟和技術知識密集型經濟。當一個經濟體的工業化前進并且工資水平上升時，它的一些產品將失去它們的競爭優勢。那么，該經濟體就不得不把產品轉向較低層的其它經濟，并以更先進的產品來提升自己。由此，低層國家的持續“外購”不可避免地致使定向出口生產網絡的發展遍及東亞。在這種模式中，日本是領頭雁并被置于第一層，東亞新工業化經濟體在第二層，東盟十國在第三層。這三層間的關系是從高層到低層的工業間的不斷接力。雁行模式幫助建立了區域生產網絡的雛形。

2 生產網絡的成理。上世紀80年代中期日元迅速升值，為了維持本國的比較優勢，日本將它的某些產業轉移到東亞其他國家，增加在亞洲的外商直接投資。日本不僅僅旨在利用周邊經濟體的廉價的勞動力和資源實現低成本運營，他們還特別重視將周邊國家的企業與本國企業建立長期穩定的伙伴關系。因此，在生產區域中，日本負責制造產品的核心部分，而他國制造產品的中端部分或者低端部分。這種區域生產網絡極大地降低了產品由于生產區域分散帶來的交易成本，逐步建立起生產網絡。

非正式區域生產網絡的建立，它使得合作的邊際成本變的很小。當缺乏一個正式的一體化機構時，非正式的機構就顯得非常重要。區域生產網絡最初是由于私人利益而建立起的幾個企業合作伙伴，它們以轉包合同、平等互利等用意為前提。隨著時間的發展和產業的擴大，強大的產業鏈組合跨越國界。由此帶來的日本普遍的企業文化和信息交流，克服了“非一致性”弊端，降低了交易成本。區域生產網絡的一個重要優點體現在，它是一個非正式的組織形式，也可以在法定的、正式的自由貿易協定與復雜的外交中顯示出高度的可調節性。

(三)區域生產網絡的發展推動東亞經濟一體化

早在二戰時，這種分工就已經見端倪。日本帝國將周邊國家作為殖民地和原材料供應地，從而與強國競爭，建立了以日本為中心，殖民地為外圍的生產網絡。戰敗后，日本因為戰爭賠償卷入了亞洲經濟體，但這也為日本在區域生產網絡中的核心地位創造了條件。

日本外商對外投資是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發展的推動力。日本利用它的相對優勢迅速地在東亞地區擴張產業，建立所在國分公司與日本總部保持密切經濟聯系的網絡系統。日本企業重視到當地企業的作用，并與當地制造業和貿易行業合作更加緊密。當然，其實現基礎是平等投資，即要求投資方與被投資方能實現“雙贏”，日本風格做到了這點。

因此，區域生產網絡在東亞得到很好的發展。它們形成了制造業和貿易的結合，并與當地經濟緊密相連，經濟活動由相關的日本企業控制操作。勞動密集型產業的起步也符合其吸收資本和技術，從而實現工業化的策略。當日本投資顯著增長時，生產網絡也快速擴張。日本商業不僅僅將它成熟的工業移到東亞，而且也移動大多數的加工部門到那里。這個原先在日本國內發展起的生產網絡方法，逐步地擴展到整個東亞。東亞的生產集中程度，伴隨著區域勞動分工的提高而加深。

日本外商直接投資已造成東亞生產網絡的高度動態化。以電子電器高科技產品為主力軍的生產網絡，從日本國內的生產系統擴張到東亞區域。在一個缺少地域性的貿易合作和充滿各種貿易壁壘的多變化地區，區域生產網絡在提高生產集中度方面是很有用的，它有效地解決了東亞正式和非正式的貿易壁壘。因此，在緊密的區域生產網絡的幫助下，東亞經濟體擁有了很快的經濟增長速度，同時也確立了區域生產網絡模式下東亞經濟一體化中比較依賴于日本的格局。

三、新時期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中中國的政策取向

進入二十一世紀來，中國對外貿易迅速發展，經濟保持高速穩定增長。在上世紀的亞洲金融危機，就已經暴露出高度依賴日本的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缺陷。然而在這一次危機中，許多國家和地區擺脫了這種模式的約束，保持更多的獨立性，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結構性質發生了變化。在東亞經濟一體化格局中，作為一個大國，中國要加快參與東亞區域生產網絡的構建，把握好提升我國分工地位的機遇，充分發揮在區域的影響力和主體作用，帶動東亞區域經濟合作向更深層次發展。

(一)制定戰略定位，保持先發優勢

在當今的東亞區域經濟發展格局中，生產網絡性質的轉變，導致了新的局勢，即日本與中國的競爭戰略。在經濟方面，日本是一個現實中的大國和強國，中國是一個潛在的大國和強國。而政治方面，中國是一個現實中的大國和強國，日本是一個潛在的大國和強國。這種現狀就決定了中日兩國間即合作又對抗的局面。為此，中國更加有必要制定好戰略定位，在鞏固政治的基礎上，認真發展經濟。在技術先發優勢方面不能拉大與日本的距離并進一步縮小，在制度先發優勢方面，要保持領先地位，積極參與區域化談判，爭取制定經貿規則的主導權。這是中國發揮區域生產網絡重要角色，推動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的基礎。

(二)突破區域貿易壁壘，培育東亞區域共同意識

面對東亞區域的多樣性，政治、經濟、文化上的差異阻礙了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在一體化政策取向上，中國應該發揮主體作用，提升國際地位。首先應該致力于東亞國家間的政治和解，突破政治壁壘所帶來的成本，中國應該發揮大國的影響力，積極推進中日關系、朝鮮半島問題的和平磋商，進而降低東亞經濟一體化中的貿易壁壘成本。其次，要致力于培育區域共同意識，開放旅游、自由貿易經濟，促進文化教育的交流，這樣有利于國家間社會層面的溝通，強化社會關系網絡，建立起東亞經濟一體化的集體認同感。

(三)強化中國經濟體，實現多元化動態發展

金融危機后，中國能夠不需要依賴于日本外商投資而保持快速發展的原因，一方面是擁有廉價的勞動力和較高的外匯儲備，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依賴于強有力的整體區域機制，即中國華僑經濟網絡。在中國，有一半以上的外國資本實際上來自中國華僑，包括臺資、港澳資、海外華僑資本。隨著中國經濟的不斷變強，傳統的華商網絡已成為一股重要經濟力量，它直接促進東亞區域生產網絡格局的轉變。中國中小型企業的生產效率和效益，形成了較為完整的規模經濟，帶動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并且依靠國內的生產可以取代部分進口，經濟結構呈現著動態化轉變。所以，從由日本主導轉變為復合的、動態的區域經濟必然是東亞經濟一體化的未來發展模型。在新時期新形勢下，中國要致力于實現區域生產網絡、民族商務網絡和鄰近亞經濟區網絡的多元化動態發展，強化中國經濟體，推進東亞經濟一體化進程。

責任編輯 盧林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