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再尋常不過的城南舊巷。
一條狹窄得連兩旁的墻壁都要貼在一起的舊巷。
一條濕漉漉的、總彌漫著青草味道的舊巷。
一條夾雜著無數過往行人的腳印的舊巷。
這其中卻立著一把椅子。椅子很矮,漆近乎掉光,椅子腿仿佛與大地融為一體,上面坐著的是一個智障的孩子,每天像一座雕像一樣,守候在家門前。
上下學的無數次來回中,我時常與他四目相對。他的眼睛很大, 眼白占據了過多的空間,但是那黑色瞳孔中閃爍的光芒卻透過那白色的“幕布”,一下子揪住了我的心。
聽鄰居說他是一位海員的兒子,每天坐在門口等待父親歸來。
一段時間里陰雨綿綿,巷中竟不見了那孩子的身影,望著墨綠蒼苔上那把破舊不堪的木椅,腦海中總浮現出他在窄巷中孤零零的模樣。
不出幾日,他又出現了,臉上多了些活潑,少了些憂郁。我記得當陽光第一次穿過重重障礙射入舊巷時,他第一次對我開口說了話:“你去哪兒?”“我,上學去啊。”從此每日數次簡短的對話成了我和他唯一的交流。我以為這多半是一種基于同情的例行公事般的對話。
我錯了。
一天夜晚,在巷外我看見一道不時移動的光柱,攪動了飛蟲,也撥動了我的心弦。走進巷中一看,果真是他,拿著手電筒舞蹈似的搖晃。我問他在干什么,他一字一頓自豪地對我說:“我是燈塔,媽媽告訴我,爸爸會順著這束光回家。”我的心和身子都震顫了,我一直認為智力有缺陷的人是沒有思想的,然而我錯了,我不該將同情與憐憫強加在他身上,他需要的不是敷衍,而是尊重與關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