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衰退時期的美國勞動者

編譯/崔曉紅

美國進入新一輪經濟衰退期，美國的普通勞動者正在面臨心理和現實生活的雙重壓力，他們對未來充滿了擔憂，而這將直接影響到美國的大選

雅意和杰克有很多不同。杰克是個共和黨人，因剛剛在密蘇里州堪薩斯市政大廳和麥凱恩握過手而激動不已。雅意是個民主黨人，支持奧巴馬，因為她覺得“是時候改變了”。但他們都認為美國的星光正日趨暗淡。

不管政治信仰如何，美國選民今年的心情都不怎么好。民主黨人受夠了布什，共和黨人也受夠了民主黨主宰的議會。人人都擔心伊拉克問題，阿富汗最近發生的暴力事件也讓人沮喪，文化戰爭沒完沒了……美國經濟正步履維艱。

矛盾的美國選民

“年輕的時候，我們總是很樂觀，覺著一年會比一年好。但現在幻想已經破滅。我們這一代將是見證美國輝煌的最后一代。一直以來，我們都很貪婪，現在問題出現了。”布蘭迪夫人說。她希望奧巴馬能使這種籠罩整個美國的不安有所改變，但又擔心“為時已晚，大勢已去。”

當談到自己的生活時，布蘭迪夫婦樂觀了許多。布蘭迪太太說：“我們的經濟狀況還不錯。”她本人是一位旅行作家，先生是位醫生。他們半年住在密蘇里，半年住在墨西哥，家里有24個孫子、孫女，還有一個就快要出生了，生活還不錯。

民調結果顯示：只有區區29%的美國人對總統表示認可，對國會的認可度更是低至14%，認為經濟狀況良好的人只有6%。但許多美國人就像布蘭迪夫婦一樣，在大環境不景氣的時候對個人生活狀態表示滿足。超過80%的美國人對自己的現狀表示滿意，對工作的滿意度更高。盡管幾乎人人都對議會嗤之以鼻，但絕大多數人還是很喜歡本地區的議員。

為什么出現上述矛盾？一些人歸咎于媒體夸大報道負面新聞。得克薩斯州前議員，前麥凱恩競選顧問菲爾·格萊姆對《華盛頓時報》表示：“我們已經成為了一個悲情國家，抱怨競爭力下降的聲音不絕于耳，美國正在走下坡路。但事實上，經濟并不像每天你在報上讀到的那么糟糕。”

他說的也許不無道理。“失敗”、“傷痛”等字眼充斥著美國大小報頭。外國評論家更是火上澆油，甚至有些看超級大國笑話的意思。今年4月，英國《獨立報》“大蕭條”字樣格外醒目。

記錄大蕭條歷史的作家，艾美蒂·希爾斯認為將現在的美國與大蕭條時期做比很荒唐。她指出，在上世紀30年代，人們的借款一旦超過購買價的10%就會無家可歸。而今只有借款超過90%的人才會流離失所。當下的失業率盡管在上升，但僅為5%。在大蕭條時期，失業率曾高達25%。

絕大多數美國人認為美國在衰退。但在格萊姆看來，美國人正經歷“精神衰退”而不是實際上的經濟蕭條。麥凱恩集團對他的這一論調迅速作出反應，他被拋棄了，雖讓人意外，但卻是明智的政治選擇。因為格萊姆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美國消費者正面臨著巨大壓力，他們正經受著高油價、高糧價、高醫療費用的考驗，樓市、股市搖搖欲墜，信貸緊縮，工資縮水。

房子、車子，都是負擔

節節攀升的能源價格，已經導致總體通貨膨脹率高達5%，高于1992年的水平，而當時，憤怒的選民將老布什趕下了臺。

作為大多數美國人最大資產的房產價值大幅縮水，幅度堪比大蕭條時期。標準普爾全國住房價格指數相對峰值下挫了16%，考慮到還有大量待售房屋，價格指數將會降得更低。

在弗吉尼亞州的威廉王子郡，房價從年初到5月份跌了31%，每111戶中就有1戶房產被沒收。

在情況最為嚴重的地區，如德爾城，寫著“沒收”字樣的牌子隨處可見。一位支持麥凱恩的空軍退伍老兵摩爾說：“人們不會想到這兒來買房子，因為他們看見這些空房子就會心生疑惑，這個地方究竟怎么了。”摩爾的房產價值縮水大半，但他仍決定留下，“直到他們把我埋了”。約翰是奧巴馬的支持者，他在當地擁有一家建筑公司，而目前，公司正在垂死掙扎。約翰打算退出建筑業，搬到得克薩斯，向出版業進軍。

盡管石油價格近期有所回落，但仍是幾乎傷到了每個人。亞當·吉爾是內布拉斯加州奧馬哈地區的一家貨運公司經理，他抱怨說，他不得不賣掉自己的敞篷小卡車，換一輛更小的本田，“我有350磅重。這讓我感覺像是在一個玩具車里。”

油價上漲，許多市郊居民開始懷念短途通勤。但他們并不能簡單、迅速地賣了房子，在交通更加便利的密集樓群中開始新生活。這也不是他們想要的。他們飽受煎熬，苦苦祈禱油價回落。有時，馬里蘭州的一個社區組織者洛基·德爾曼甚至會帶領一隊人在加油站祈禱。

美國的醫保價格昂貴而又漏洞百出，這加劇了其他問題。不斷上漲的醫療保險金壓低了薪水，迫使資金緊缺的公司紛紛停付。2007年由雇主支付的員工保險比例由65%下降到了59%。而事實上，大多數依賴工作支付醫療保險的美國人更害怕的是失業。

誰該為收入差距加劇負責

民意測驗顯示，人們對收入分配、經濟流動給予了空前的關注。蓋洛普調查發現近70%的美國人認為財富分配應該更加平均，這是自1984年該問題提出以來的最高比例。人們擔心不平等并非沒有充分的根據：自1999年以來，中產家庭收入減少，勞動者所占有的財富份額也在減小。1997～2001年期間，勞動者所占的全民收入比例呈上升態勢，但現在又回到了1997年的水平。自上世紀80年代初起，高端技術工人和普通勞動者之間的收入差距就開始拉大。近幾年，高層的收入激增，而大多數人的收入卻沒有什么變化，甚至還降低了。

伯克利的經濟學家薩爾茲的數據更一目了然。上世紀90年代，最富有的1%納稅人年均資產收益為10%，而其他99%的人的年均資產收益為2.4%。2002～2006年，最富有的1%資產，年均收益達到了11%，而其他人還不足1%。布什擴張性財政政策利益的3/4流向了最富有的1%人群，這些人的總收入為上世紀20年代以來之最。

技術進步很可能是罪魁禍首，但美國人更愿意歸咎于貿易。據Pew研究中心全球調查顯示，只有53%的美國人認為貿易對本國有利，這一數字低于全部其他23個被調查國家。

美國人早已習慣了富裕奢侈的生活方式。今天就算是窮人也會有電冰箱、洗碗機、空調。年輕選民對嚴重蕭條沒有記憶，因為上次發生衰退是在上世紀90年代初。一些人甚至沒有意識到周期性的衰退實屬正常。僅有18%的美國人認為自己沒有父母年輕時活得好。但選舉卻取決于短期關注。80%的美國人認為同五年前相比，現在要維持中產生活更加困難了。這將對大選結果有著微妙的影響。

麥凱恩和奧巴馬迥然不同的政策主張

奧巴馬將克林頓1992年時關于激進政府的遠景，推進為一種更加雄心勃勃的版本。他傾向于加大公共投資（主要在基礎設施建設和可替代能源方面）；他有一個富有雄心但昂貴的計劃，即實施幾乎覆蓋全民的醫療保健；他承諾為工人減稅，并且向富人征收更高的稅額。初選時，他威脅說除非重新商談協議內容，否則就要退出北美自由貿易協定。

與之相反，麥凱恩是一個堅定的自由貿易者，他認為美國應當奮力爭取更多的貿易而不是從現有的協定中退出。在國內政策上，他主張共和黨關于經濟增長的傳統秘訣：減稅，自由市場以及極少的政府干預。相比于延伸政府在醫療保健上的作為，他更傾向于通過保險市場自由化來降低成本。

共和黨人攻擊奧巴馬是一個臭名昭著的保守主義者，而且是個奢侈浪費的自由主義者，因為他承諾了“二戰”以來最大的提稅政策。民主黨人則嘲笑麥凱恩是一個比現任總統更加魯莽的減稅者，他會使預算赤字擴大，而且會使政策更加不利于普通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