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多維視角的組織戰略變革理論透視與整合

摘要：文章從五個不同的理論視角——理性、學習與認知、制度、演化以及協同演化——對組織戰略變革文獻進行全面的比較與綜述，指出不同的理論視角相互補充，揭示了戰略變革這一復雜組織現象的不同側面，組織戰略變革的情境性、復雜互動性和多重性等特征，決定了具有較強解釋力的戰略變革理論，必須有機地包容、整合多個理論視角。

關鍵詞：戰略變革；理論視角；整合

本文認為，不同視角的各種理論實際上是從不同的側面描述了戰略變革這一復雜的組織現象。它們之間是相互補充、相互聯系的，而不是相互排斥的。通過對不同理論視角的整合與提煉，有助于更深入地理解組織戰略變革過程的復雜性和本質特征。

一、組織戰略變革的理性視角

理性視角將組織的戰略變革理解為理性化的管理者根據內外部環境的變化，通過創造和貫徹特定的戰略目標，建立組織與其環境之間的匹配性。從而實現戰略績效的優化。在戰略變革的理性視角之下，研究者主要通過檢驗情境脈絡(外部環境和組織情境)的變化與組織戰略內容變化之間的關系，來考察對組織績效的作用和影響。在環境與戰略內容變化的關系上，持理性視角的戰略研究者往往通過檢驗一系列的環境變量如環境寬容度(市場成熟程度、產業增長率、市場需求潛力以及產業競爭強度等)、不確定性以及特定環境變遷(解除管制、需求變化、技術變化等)，來考察這些變量對戰略內容的影響。在組織情境與戰略內容變化之間的內在關系上，則主要考察組織情境變量(企業規模、年齡、初始績效、初始戰略、高層管理特征以及治理結構等)對戰略內容變化的影響。

基于理性視角的研究的價值在于讓人們認識到情境脈絡變化、戰略內容變化以及組織績效變化之間存在內在的相關關系。但是從整體上來說，由于理論和研究方法上的雙重問題，理性視角在對戰略變革復雜過程的認識上存在一些重要局限。首先。理性視角之下戰略變革過程本身成為了“黑箱”，戰略變革中的一些中心問題。如力圖維持現有慣例的復雜社會過程，戰略決策者的認知局限。管理者通過戰略行動進行試驗和學習的復雜過程，以及公司內部的政治性和利益博弈等等。沒有得到足夠的重視。其次，基于理性視角所作的大部分研究，仍然傾向于將組織戰略變革理解為一種一元性的線性序列關系，理解為從某一特定狀態到另一狀態的離散式轉換，具體表現在大多用單一概念來概括戰略變革(例如，戰略變化往往用戰略內容變化的數量級、可能性大小、變化方向等來描述)，并將其與績效結果的變化直接相聯系。如此一來，組織戰略變革過程中內外部情境脈絡復雜的互動關系就被忽略掉了。

二、戰略變革的學習與認知視角

與理性視角不同，學習與認知視角將戰略變革看作是一個從凸顯到實現的復雜過程，強調戰略從無到有、從i日到新、從認知到行動、從局部到整體的變化。管理者可以從不斷進行的戰略演化中學習，并能運用所學到的知識去改變或者強化其隨后的行動，從而使管理認知或心智模式得以轉換，而組織的戰略行為則相應表現為通過與環境的互動而進行適應性學習，實現知識的不斷獲取、積累、整合以及創新的過程。

學習認知視角強調了內外部情境、組織學習、管理認知、戰略行動以及戰略變革、組織績效產出之間的互動聯系。首先，按照戰略變革的組織學習觀點，外部環境和組織內部情境的變化與戰略主體的戰略行動(學習)之間存在直接的互動關系：而從認知視角看，組織戰略演變的本質和核心在于組織管理認知的改變和轉換，即戰略變革涉及到管理者深層知識結構的轉換以及組織意識形態和信念結構的重塑。戰略上的變化程度越高，戰略行動所涉及到的范圍就越廣泛，相應的組織學習機制和過程就越復雜。戰略的逐漸變化和組織績效產出能夠在一個持續不斷的學習過程中，最終重塑組織的知識結構和信念體系。一些研究指出，戰略變革過程中的學習本質上是一種基于日常業務學習的高階組織學習。即所謂的“戰略學習”，其目的在于改變支撐戰略行為生成機制背后的基本假設，從而改變戰略生成機制本身。并直接導致組織戰略能力的某種更新。因此，戰略的演變需要組織在充分利用和拓展其已積累經驗的同時，積極地探索和學習新的方式。而充分認識探索新知識和利用既有知識之間所存在的矛盾并對其加以有效的管理，正是組織戰略變革面臨的關鍵性挑戰。

從學習一認知視角對戰略變革所作的研究，對傳統的理性視角構成了有益的補充。首先，在學習一認知視角下，戰略變革既包括了戰略內容本身的變化(這一點與理性視角相同)，也包括了戰略生成過程和機制本身的變化，同時也涉及了在演變過程中戰略行動所引發的環境／組織條件的變化，因而對戰略變革過程提供了更為豐富的理論描述，有助于打開這一復雜的過程“黑箱”。從整體上來說。學習認知視角假定戰略變革是一個往復進行的過程，并且認識到了戰略變革過程的非線性以及非經濟性產出結果，這一點比理性視角向前邁進了一大步，對于組織戰略變革的研究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

三、戰略變革的制度分析視角

與僅強調企業行為的理性層面和經濟合理性的戰略框架大不相同，制度理論同時還強調組織戰略行為的非理性、社會性以及慣例作用的一面。根據制度理論的觀點，組織戰略的演變過程實質上就是組織中各種不同的主體在內外部情境脈絡交互作用中，不斷地協同修正其共同信念，并進而建構和賦予意義的過程。

對于組織戰略變革的研究來說，制度理論的一個重要貢獻就是揭示了在這一復雜過程之中“制度性隔絕機制”(Institutional Isolating Mechanism)的作用，即在組織層面，戰略行動和決策的社會性情境(脈絡)會對資源運用、獲取和行動的最優化產生作用，從而影響組織戰略變化的步調和路徑。根據資源基礎理論，隔絕機制源自于資源本身所具有的使其他組織難以獲取、難以復制的特性，典型的例子如具有默會性、獨特性、無形性、復雜性以及路徑依賴性等特征的專有技能、知識以及能力。這些“戰略性”的隔絕機制形成了防止其他組織獲取、復制或模仿特定資源的一種壁壘。與之相對應，制度性隔絕機制則強調由于組織不愿意獲取特定資源所形成的移動壁壘，即組織在運用與其文化和政治性脈絡不相容的資源和行動時的認知與心理障礙。當一項可獲得的資源、能力能夠對組織的競爭優勢起支撐作用，然而由于它不能與組織的“主導邏輯”和慣例相契合而被組織拒絕時，此時發揮作用的就是制度性隔絕機制。在這種情況下，資源無法有效獲得和部署，戰略變革的可能性也會降低。導致這一情況產生的原因不是資源本身缺乏價值或是難以取得和復制，而是因為這些資源無法與組織特定的歷史、文化以及政治脈絡相統一。這實際上也就意味著，即使是同樣的有價值資源和戰略行動，由于內部情境脈絡所存在的差異，使得不同的組織在戰略變化過程中所表現出來的收斂性和分化性會不一致，從而最終形成組織間戰略變革步調和路徑上的差異。20世紀70年代迪斯尼公司不愿意背離其創始人所倡導的核心理念，IBM公司不愿意將其核心能力從大型主機向微型計算機轉移，以及DEC公司不愿意將工作站技術能力與它的VAX技術相融合，等等，這些都是由于制度性隔絕機制所表現出來的社會性壁壘，而非戰略性壁壘。在這些例子中，獲取和部署資源、能力的失敗，不是因為資源的不可獲得性以及戰略上的不可模仿性，而是源自于這些企業戰略變革過程中資源選擇、獲取和配置過程與其組織傳統和慣例的不一致性。因此，制度性隔絕機制的一個重要戰略意義是。組織戰略的變化實際上有賴于資源運用過程中戰略主體對組織內部政治性和文化性支撐條件的動員能力。有價值資源和戰略行動的租金潛力可以通過實現與政治性、文化性脈絡之間最優化匹配而得以增強。

四、戰略變革的演化視角

演化理論主要從組織、個體(戰略決策者)以及兩者互動的角度來研究組織的戰略行為，側重于描述組織結構性慣性的形成、保持，以及管理者通過資源配置和創新打破慣性的戰略選擇過程。演化理論強調組織所積累形成的隱含知識和慣例對戰略行為的影響和作用。隱含知識和慣例一方面是組織獨特能力形成以及搜尋、把握外部成長機會的基礎：另一方面則可能構成戰略變革過程中的慣性。從整體上看，基于演化(生態)理論視角對組織戰略變革進行研究的文獻又可以分為兩個分支，一個分支主要是吸收和融合了納爾遜和溫特所發展起來的演化理論思想：另一個分支則以包含了演化機制的“組織內生態模型”為典型代表，它以演化(生態)理論為基礎，融合了認知、學習等理論視角的觀點，形成了對于組織戰略變革研究非常有價值的理論模型。

在納爾遜和溫特的演化理論模型中，企業不僅是一整套知識和慣例的集合體，并且還不斷地通過搜尋和選擇提升其技術和組織能力，以實現其更高的績效水平。根據這一演化模型，組織戰略的演變就可以描述為一種動態的過程：組織基于以往的知識基礎(慣例、經驗)通過搜尋和選擇進行學習。選擇所產生的反饋，會對搜尋的方向產生影響。在動態過程中，根植于業務線慣例之中的知識基礎。會隨著組織搜尋和選擇活動的時序變化而變化，即組織的戰略也隨之發展和變化。

戰略變革的組織內生態模型將戰略的生成機制概括為兩種類型：引致性(Induced)戰略生成和自發性(Au-tonomous)戰略生成。引致性戰略生成主要指在組織現有的戰略范圍內開發和發展戰略行動，它強調的是如何在組織高層領導基本戰略意圖和思想的指導下，由上至下地展開戰略行動：自發性戰略生成強調通過在現有戰略范圍之外的探索創新，使戰略首創行動逐漸凸現出來。兩種過程都包含了變異——選擇——保留等機制，并通過它們使組織的戰略逐漸生成或改變。按照組織內生態模型的觀點，組織戰略生成與變化過程中所體現出來的內部演化特征，即引致性生成和自發性生成在組織內部的協調、平衡關系。決定了組織戰略變革的路徑。

五、組織戰略變革：從演化到協同演化視角

隨著戰略變革研究的深化，人們日益認識到不僅要關注戰略的生成、塑造的基本過程。而且還要關注戰略本身在特定時空情境脈絡中展開以及歷時性變化的過程：不僅要考察組織內部過程對戰略內容的單向影響，而且還要研究組織戰略本身的發展變化與外部環境情境之間的復雜互動關系。也正是基于此，近年來“協同演化”(Co-evolu-tion)的分析思想日益興起，對原有的理論分析視角形成補充和擴展，并逐漸成為目前組織戰略變革研究最新的方向之一。

協同演化視角集成了復雜科學、突現理論以及生態學、演化理論等眾多學科領域的思想，其優勢在于通過強調戰略變革過程中的多層面性、根植性、反饋效應、路徑依賴性等，將微觀層面的演化和宏觀層面的演化納入到一個一體化的架構中來，有助于準確地揭示歷時性過程之中組織和環境之間的互動與變化，并真正使組織外部的各種環境因素成為戰略變革過程的“內生變量”。現實中所發生的戰略變革過程，要比上述任何一種單一理論所描述的都要錯綜復雜。這一復雜性在于，各種現實條件可能會觸發不同驅動因子之間的交互作用，并由此產生出相互依賴的多層面變革循環，即表現為一種復雜的非線性動態變化過程。復雜動態性之所以會產生，是因為存在非線性的正反饋和負反饋。在戰略變革過程中，由于各種不同的變化驅動因子的不同作用，正反饋和負反饋之間相對平衡的歷時性轉換，會使得戰略變革過程表現出不同的特征。

協同演化效應發生在組織內部、產業以及組織種群之間的多個層面上，包括了企業組織內部的協同演化(微觀協同演化)以及企業組織之間及其小生境之間的協同演化(宏觀協同演化)等。因而，協同演化視角的本質特征是多層面分析，即不僅強調組織內部所發生的變異、選擇和保留過程，同時考慮這一過程與種群層面類似過程之間的互動作用。微觀協同演化主要考慮組織內資源、動態能力之間在特定的組織脈絡中的相互影響、相互作用的過程，而宏觀協同演化則在一個更高、更多層面所組成的競爭性脈絡情境中研究相互作用、相互生成的復雜過程。協同演化視角要求把組織的戰略變革置人特定的情境脈絡互動過程中來觀察，即把戰略理解為一種具有特定的時空關系以及涉及不同層面情境脈絡的動態過程序列。因而，考察這些不同層面之間的復雜互動關系以及過程序列之中的歷時性關聯，就成為協同演化研究的核心。

六、總結性評述

從整體上看，戰略變革的研究主要圍繞兩個基本問題：(1)戰略變革的前提、條件以及結果的研究；(2)戰略變革的過程研究，主要包括戰略變革如何生成、發展、演化等。從研究的未來發展看，組織戰略變革過程的深入研究應該符合以下幾個重要特征：(1)承認并描述戰略行動的根植性：(2)探尋不同層面變化過程之間的歷時性關聯；(3)解釋情境脈絡與戰略行動之間的內在關系；(4)應該是整體的、綜合的，而非線性的；(5)能夠將過程分析與特定的情景脈絡和結果相聯系等等。基于此，從不同的理論視角對組織戰略變革理論進行整合和提煉，有助于更加全面地認識戰略變革過程的本質。從上面的理論綜述可以看出，組織戰略的演變是一種內外部情境脈絡交互作用之下的系統性產物。戰略變革的情境性、復雜互動性和多重性等特征，決定了一個具有較強解釋力的戰略變革理論。必須有機地包容多個理論視角，能同時反映發生在特定時空脈絡中戰略的協同演化過程。對這一過程的深入日益需要覆蓋長期時間階段的細微的、比較的和縱貫的數據，從而相應地要求組織戰略變革研究必須超越以往基于橫截面數據為主的比較靜態分析傳統，在研究觀念和研究方法上都要有新的探索和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