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相聲中有這樣一個妙趣橫生的情節:一位樓上的住戶夜半回家后總是脫下鞋子扔在地板上,樓下的住戶屢遭驚嚇,有一天樓上的住戶酒醉回家后只扔了一只鞋子就睡著了。樓下那位被驚醒后,就眼巴巴地等著另一聲重響的降臨,以便重返夢鄉,誰知左等不來,右等不來,弄得他徹夜難眠,最后竟然上樓責問為什么不把第二只鞋子扔下來!
其實此事雖然出乎意料,卻在情理之中,樓下住戶在備受驚擾的過程中,已形成了這樣一種心理,即扔鞋之聲必有兩下,一旦聽不到那第二聲“重響”,自己精神上的“緊急狀態”就不會解除。這種心理,就是“完形心理”,它在人們的生活經驗中,特別在文藝欣賞及文學欣賞中是經常出現的。
在文藝欣賞中,人們也會同那位樓下的住戶一樣,根據已有的經驗,對正在發生或將要發生的事情作出自己的推斷,以獲得某種完整的印象、結論或感受。比如舉世聞名的維納斯斷臂雕像,不知激發起多少人的惋惜之心。許多人絞盡腦汁,想猜出維納斯原先兩臂的優美姿勢,甚至還有不少人制作了各種姿勢的“玉臂”,試圖使這位女神完美無缺。這種心理上或行動上的“接臂”義舉,正是完形心理的自然流露。
不少藝術家有意識地利用欣賞者的完形心理來取得獨特的藝術效果。如南宋大畫家馬遠在構思作畫時,常常只繪“一角”,以致有“馬一角”之美稱。他畫的《寒江獨釣圖》,畫中只畫了一葉扁舟漂浮水面,一個漁翁坐在船上獨自垂釣,四周除了寥寥幾筆微波,幾乎全是空白。畫家這樣處理畫面,實際上就是運用觀賞者的完形心理,讓觀賞者展開想象的翅膀,自己去補充,去完善,去豐富畫的意境。人們在觀賞他的畫作時,也往往能在內心勾勒出完整的印象,并且覺得比欣賞細描實寫的工筆畫更具神韻,更富詩意和情趣。
文學作品是以語言為媒介反映生活的。作家在創作過程中,可以用藝術的手法去描寫事實,把豐富的客觀內容濃縮于典型形象之中。允許虛構,給作家的藝術創造打開了廣闊的天地,提供了充分的自由。作家可以通過想象,超越時空的限制,創造出動人的故事,而欣賞者在閱讀時,往往根據已有的經驗和對作品的體驗,對文中的人物形象和情節作出自己的推斷、補充,以獲得某種完整的印象,結論和感受,從而感受到一個個栩栩如生的藝術形象。這就是完形心理在文學欣賞中的運用。
完形心理用通俗的話講,就是人們對尚不完整的事情,總是努力作出猜測,應該怎樣使之完整。在許多小說中,人物的性格特點,行為活動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但往往在外部形象上是簡潔或完全是空白。而欣賞者的心理是希望對一個人的了解和認識是全面完整的,這種完形心理正可以調動欣賞者的想象,他們可以借助自己的生活經驗和知識,根據自己的喜好、風格等去補充和完善這些人物的形象,從而獲得更好的審美效果。由于欣賞者的想象活動帶有濃厚的主觀色彩和迥異的個人特點,因此,有一千個讀者就有一千個“哈姆萊特”。不同的讀者對哈姆萊特的認識和理解雖然大體上是一致的,但是在大體一致的前提下,各人心目中的哈姆萊特又是千差萬別的,這就是完形心理導致的文學欣賞中的個人差異性。這種個人差異性更有利于讀者在欣賞中進行“形象再創造”,激發創造性思維。
在中學語文教材中,不少優秀作品的情節都有點像斷臂的維納斯女神雕像,都可以續寫下去,如《項鏈》、《皇帝的新裝》、《小桔燈》、《變色龍》等,但這些作品的作者都沒有寫下去,原因就是為了刺激讀者的完形心理,讓他們自己去補充和完整,以達到與讀者共同創作以至產生共鳴的藝術效果。如莫泊桑的《項鏈》這篇小說中,主人公瑪蒂爾德為了償還丟失項鏈的債務,付出了十年的勞苦和艱辛。債務全部還清,瑪蒂爾德變成了一個窮苦家庭里的主婦。按情節小說本該到此結束,不過一個星期天在大街上瑪蒂爾德卻碰到福雷斯蒂埃太太,當瑪蒂爾德把丟失項鏈而用了十年償還債務一事告訴她時,“哎喲!我的可憐的瑪蒂爾德!我那串是假的呀。頂多也就值五百法郎!……”小說到此嘠然而止,留下一個空白尾聲。這個空白給讀者留下了一個懸念,發人深思,讓人回味無窮。在教學中,我們可以激發學生的完形心理,引導他們在對作品人物性格的把握和主題的理解基礎上,推斷并續寫這個尾聲,對主人公的命運作多種揣想,把故事延續下去。
總之,在我們的語文教學中,可以充分利用學生的完形心理,培養他們的創造思維能力。通過對文章主題的把握準確體味作者在文中故意留下的空白,借助想象、聯想去補充那些“空白”,領會空白中的“言外之意,象外之旨”,從而深刻理解作品的內涵。
唐俊蘭,教師,現居云南永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