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社”摘牌：“向陽花”開遍中國大地

1980年6月18日，廣漢向陽第一個摘下“人民公社”的牌子，掛上“向陽鄉人民政府”的牌子。1983年，全國實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

1980年6月，廣漢縣（今廣漢市）向陽公社因在全國第一個取消人民公社恢復鄉級建制而被譽為“中國第一鄉”。

改革試點悄悄在向陽進行

時任廣漢縣委書記的常光南，是這次震驚全國的摘牌之舉的直接策劃者。已經83歲的常光南回顧28年前的“摘牌”之舉時仍很自豪：“這是我這一生中最滿意的事。”

在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召開以前，向陽公社雖然地處富庶的川西平原，但由于受計劃經濟體制的束縛，農村產業結構單一，絕大多數農民長期困守在土地上廣種薄收，生活十分艱難。

1978年1月，廣漢縣金魚公社開始大規模試點“包產到組”，向陽公社第十一大隊第九生產隊的農民就打“擦邊球”，把生產隊所有的田埂分給農民，各自種上油菜、黃豆，當年收獲頗豐。1978年，金魚公社“包產到組”見到奇效，全年糧食增產250多萬公斤。常光南等縣委領導深深感到，要想讓農民盡早擺脫貧困，就必須對人民公社的管理體制進行徹底改革。而當時的向陽公社因人口少、面積小，群眾的改革意識強，便首當其沖地成為改革的“試驗田”。隨著“包產到組”的鋪開，公社體制從經濟基礎上遭到“釜底抽薪”。1979年7月，向陽公社悄悄地把全公社的企業劃出來成立了工業公司，設立董事會，從管理體制上沖破了公社統管企業的框框，繼而又成立了農工商聯合公司，統管全公社的工農業生產和經濟工作，人民公社的管理體制事實上已經名存實亡。

1980年初，四川省委領導到廣漢視察工作。在匯報工作中，常光南試探性地說：“現在，生產隊算是一級集體經濟組織，生產大隊和公社既不指揮生產勞動，又不參與核算分配，可以說人民公社已經是空架子了……”沒等他繼續說下去，省委領導的表情有些嚴肅了。很顯然，常光南的話觸及到了一個十分敏感的問題，因為“政社合一”的人民公社已存在20多年，而且還寫進了憲法。好在省委領導在離開廣漢前說：“你們關于公社體制的想法很有代表性，弄一份詳細報告，省委要認真研究一下。”不久，廣漢縣委將一份分析“人民公社”病理、病象的報告送到了省委辦公廳。

省委會議室里，領導們開始研究廣漢縣的報告。因為報告內容的“火藥味”太濃，到會的不少人都不敢輕易表態。最后，有關領導打破沉默，反復鼓勵在座的與會者發言。于是，大家各抒己見，總的傾向是支持廣漢的改革。經過幾番爭論，最終形成了一個謹慎的折中意見，不作文字批復，只由省委辦公廳電話告知廣漢縣委：廣漢提出的現代化試點和改革意見，有一定的代表性，省委決定在廣漢試點，可以給一些特殊政策。

常光南思來想去，既然是試點，就沒在全縣搞，先在改革基礎較好的向陽公社試點。

悄悄摘下了“人民公社”的牌子

1980年4月15日上午，關于摘除“人民公社”牌子的會議在向陽飯店二樓會議室秘密進行，與會者個個表情嚴肅，認真傾聽和掂量著領導的講話。常光南先傳達了上級領導對改革的意見，隨后，他提出在適當的時候換掉人民公社的牌子，成立鄉人民政府。同時，會議還定了“三不”紀律：“不準宣傳、不準廣播、不準登報”。會后，大家分工行事，悄悄地進行摘牌前的籌備工作。

1980年6月18日，沒有慶典，沒有儀式，沒有剪彩，沒有燃放鞭炮，沒有太多圍觀群眾，敢為人先的向陽人完成了一件當時看來不可思議的大事——悄悄地摘下“廣漢縣向陽人民公社管理委員會”的牌子，換上了“廣漢縣向陽鄉人民政府”的牌子，大隊隨之改為村，生產隊更名為農業生產合作社。

那張十分珍貴的照片上掛牌子的人叫鐘太銀，當時是副鄉長，1980年底出任向陽鄉鄉長。今年已經69歲的鐘太銀回憶說，1980年6月，向陽公社黨委的葉文志、李國壽等幾位領導，在供銷社的二樓開了秘密會議，確定要換牌。公社文化站肖開文的字寫得不錯，就讓他先把字寫在紙板上，最后貼在木牌上合成了“廣漢縣向陽鄉人民政府”的牌子。

28年過去了，時任文化站站長的肖開文對當時書寫牌子的事仍記憶猶新：“那天上午，鐘太銀突然告訴我，今天就要摘下‘人民公社’的牌子，來不及制作吊牌，要我手寫。我當時一再推辭，害怕因寫字而惹禍上身。但他堅持要我寫，我只好硬著頭皮寫了。字寫好了，墨汁都還沒干就匆匆掛上去了。”

“向陽花”開遍中國大地

1980年8月中旬，新華社的一位記者途經向陽時，無意中發現有幢辦公樓的門口掛著“廣漢縣向陽鄉人民政府”的

吊牌。回到成都，他連夜寫了一條新聞，第二天就發表在新華社的《內參》上。很快，《內參》傳到中央領導層，也傳到了全國人大常委會領導的手中。于是，全國人大的一個電話打到廣漢縣委辦公室。“這麻煩惹大了。”接電話的辦公室主任鄭學成掛了電話，急匆匆地向常光南匯報。常光南很冷靜：“大不了我們把以前的牌子再換上去。”不久，幾名日本記者到廣漢采訪，后來《參考消息》轉載了日本《讀賣新聞》的一篇報道，文中不僅介紹了廣漢縣向陽鄉撤銷人民公社、建立鄉人民政府的情況，還評論說，中國已經有了第一個鄉政府。

隨后，全國人大法工委和國家民政部派出工作組來到廣漢調研。在短短的3天時間里，經過座談、訪問、綜合分析之后，工作組從政治和法制的高度總結出建立鄉人民政府的三大好處。之后，全國各地的黨政領導紛紛前來考察、學習向陽的改革經驗。

1981年，廣漢縣各鄉鎮先后取消了人民公社，成立了鄉人民政府。1982年12月，新修訂的《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規定“鄉、民族鄉、鎮設立人民代表大會和人民政府”。1983年10月，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出《關于實行政社分開建立鄉政府的通知》，人民公社逐步退出歷史舞臺。從此，“向陽花”從四川盆地開到大江南北、長城內外，開遍中國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