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于書香的寧靜中

對菲華文壇來說，林素玲的文字是獨特的。她開過諸多專欄，出過幾本書，都受佛教深深的影響，這種影響都表現在她的每篇作品中。有人說，她是“在寫作中求菩提”，對讀者產生了精神感召作用，也讓讀者在她個性寫作中體味到了一種“求取菩提開花的喜悅”的脫俗魅力。

這次通讀的是她《心靈視窗》一書。又是一本寫學佛、寫讀書的書。讀完，我寫下了這樣幾個字：一本頗好看的“佛普書”！

佛經浩繁深邃，千百年來在做普及的人萬萬千千，這其中當然有很好的佛普書，像弘一法師的演講、豐子愷的漫畫、南懷謹的隨筆等等，都精妙無比。但更多的詩與文，卻是粗劣、俗氣的說教者居多。后來有臺灣林清玄以散文弘法，既有佛禪境界的深邃，又有文學的美感，非常精妙，是真正好看的“佛普書”。林素玲女士似乎也與林清玄有相通相似之處，她以雜談弘法，也兼具佛禪境界和文學美感，頗為好讀。

細細琢磨，林素玲的文字與林清玄相通之處在于，他們都把所有人世間的苦難和現代文明社會中人性的失落，統統看成是一種無常和苦諦，而對付無常最有效的辦法，自然不是盡情地發泄那一份無力和無奈，而是向內轉，和一顆植物一樣，回復并內斂為一顆種子，追述到種子發芽的瞬間，最具有張力，引而不發。于是，林清玄總是會把一種尋找家園的諸如鄉愁一般的感情，融入氣定神閑的溫情述說中。有人說，“他有一套將激情醇化和晶體化的本領，能將如火如荼的激情化為透明的潔白的瀑布那樣，帶給人欲罷還休、虛實生輝的感覺，如沐浴在一片梵樂、馨香之中，從而置于一個返樸歸真、復歸精神棲所的意境里”。這是很有見地的。而林素玲是把讀書的情結一層層地剝開，并一點點地揉在她的文字里，其實也正是一種尋找精神家園的感情，也幾乎如鄉愁一般的感情，化在梵音里，化在書香中了。引領著讀者到讀書會中去，到閱讀里去，回歸于書香的寧靜中。

林素玲借用圣嚴法師的話，表達過一個深深的感慨：佛教的道理是那么好，可惜知道的人是那么少，誤解的人又那么多。一般人不是把佛教世俗化，就是把佛教神鬼化，最好的，也僅是佛教學術化，其實，佛教是凈化人間的一種智慧和慈悲。

那么，怎么才能真正徹悟佛禪之理呢？林素玲說：只有讀書！生命的品質需要鍛鑄，閱讀是鍛鑄的重要一環。所以，她主張讀書，讀佛教的書，或者一切有佛禪境界、有文學美感的書，她致力于辦好讀書會，在菲華世界推動星云法師所提倡的“佛教人間化”、“生活書香化”。她主張人心應“如水”、“如鏡”，在這個浮躁的社會，用“書香”可洗滌和拭擦人心上的塵土，開啟人性的靈智。她的書其實是辦讀書會的一些記錄和感想，但視野開闊、思路暢達，涉獵了信仰、學識、讀書、交友、聚會等生活的方方面面，細細品讀，其最可珍貴處，就是“處處留著書香”。

一直以來，我也是很喜歡談讀書的事，開過一些講座，寫過一些隨筆。但我沒敢想，以一整本的書來專談讀書，絮絮叨叨的，竟還會吸引讀者。單純就此一點，林素玲也算是一種成功了。真的，我覺得了不起！以一整本書專說讀書，絮叨著，還沒有把人聽煩，這就是一種成功。

林素玲的文字溫婉親切，款款道來，有一種慢慢洇開的感覺，一種滲透的力量，就如一道山泉，緩緩地向我們的心中滲透，也像是淡淡的香在我們周圍彌漫開來，自有一種意趣在其中。是什么樣的香呢？佛壇的檀香，書院的書香。

讀林素玲，會讓我們接觸很多讀書會、很多書和很多愛書讀書的人，會讓我們切換一種生活頻道，從忙碌嘈雜的世界走出來，走到一個別樣的世界，是一個書的世界，一個讀書人的世界。林素玲說：“好書，千萬不可放下。放下了書，豈不是也放下了世界！”

我特別喜歡素玲女士在書中引用著名作家楊絳的一種說法：讀書，是一種隱身的串門。今天想起哪位良朋益友了，想參見哪位欽佩的老師了，不必事前打招呼求見，也不怕打擾他。只需翻開書，就闖進了他的大門，翻過幾頁，就登堂入室了，就可以聽他侃侃而談了。而且還可以經常去，時刻去，如果不得要領，還可以不辭而別，或者另找高明。這“隱身的串門”，真是傳神的讀書寫照。素玲女士在書中反反復復地說：好書、長輩親人、良師益友、佛性都是我們的寶物，也是我們的吉祥物，我們要讀他們，用心地讀，從中“讀做一個人，讀悟一些緣，讀明一點理，讀懂一顆心”。

記得當年請臺灣散文名家張曉風來大陸拍《作文大革命》光碟片時，與她聊起了大陸曾經的席慕蓉熱。她這樣評過臺灣名詩人席慕蓉：“你要么忍受她，要么享受她。”讀林素玲時，我也有這種感受，先覺得是“忍受”著她反反復復說著佛緣、說著讀書的事，后來覺得這是在享受另一番情趣，另一種不忙不亂、脫俗的生活。

林素玲女士說：讀書為人生的方便法門，讀書、寫作是“求取菩提開花的喜悅”，人很奇怪，走路怕路遠，做事怕事難，，該讀書，怕讀書苦，等時間，怕時間長。我們要是能這樣把讀書、寫作看作是“求取菩提開花的喜悅”雪這可就是一種境界了，應該也契合佛所說的“甘愿做，歡喜受”的真義了。那么，我們就在“歡喜”中頓悟：只要有書在眼前，人生的法門就在眼前，大道就在眼前。問’題是，這年頭的確是讀書的人越來越少，讀書會或者讀書沙龍也多為形式化了。這無疑出于人的功利心，出于眼光的短視，畢竟埋頭讀書，是難有世俗所追逐的那些經濟效益和那種熱鬧的。

林素玲女士于是頗有情趣地分析了“近視”與“遠視”的問題。

“莫怪年輕得了近視眼，看不到長遠的東西，卻很單純，接近本性；年紀大了得了遠視，看清世態卻似迷失于其中，近在眼前還看不到”。哈，讀點書，回歸于書香的寧靜中，在寧靜中看遠一點，趣向善道，或者真能得這“遠”之用。

責任編輯 石華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