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靖宇“民族英雄”稱號溯源

楊靖宇是民族英雄，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但是，多數人只知道楊靖宇是殉國后被稱為民族英雄的，而不知道楊靖宇在生前就被《救國時報》冠以“民族英雄”的稱號。稱一個人為民族英雄，這不僅僅是個稱號問題，更主要的是表明這個人及其所從事的事業在整個民族解放事業中的地位和影響，所以，我們有必要將楊靖宇及其所獲得的“民族英雄”稱號的時間和經歷加以考查，以便了解英雄楊靖宇對民族解放事業的貢獻和影響。

人們知道楊靖宇是民族英雄，這大多是源于1958年通化市楊靖宇烈士陵園落成時，在全國各界公祭楊靖宇將軍大會上使用過“民族英雄”的稱號。但是，這并不是最早的紀念楊靖宇的活動，此前就有組織和個人搞過紀念楊靖宇的活動和寫過悼念楊靖宇的文章，其中也用過“楊靖宇是民族英雄”的提法。比如，1950年7月1日，楊靖宇的生前戰友、時任中共河南省委組織部長的楊一辰在《河南日報》上發表了長篇文章《民族英雄模范共產黨員楊靖宇同志》，這篇文章在標題中就明確稱呼楊靖宇為“民族英雄”。還有1946年，江縣解放后，當地人民政府就率領民眾公祭過楊靖宇將軍，其悼詞中也稱“楊靖宇是民族英雄”。那么，這些發生在不同時代、不同場合的“楊靖宇是民族英雄”的稱呼都有哪些不同的含義呢？通過考查，我們發現至少有以下幾點——

1936年《救國時報》贊揚楊靖宇是收復河山的“民族英雄”

我們在查閱黨史文獻時發現，早在1936年6月30日的《救國時報》上就有楊靖宇是民族英雄的記載了。這份報紙十分重視報道國內外的抗日斗爭，特別注重對東北抗聯斗爭的報道。幾乎每期都有東北抗聯和楊靖宇的消息，詳細介紹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南滿抗日游擊隊”和楊靖宇聯合毛作斌、宋國榮、傅殿臣三支救國軍組成抗日聯軍的經過。1936年6月30日《救國時報》上刊發《民族英雄楊靖宇》的文章，文中說：“楊靖宇與趙尚志、王德泰等成為東北人民惟一有希望、有信仰的能有把握收復失地的民族英雄”；“楊司令是東北三省第一個執行游擊戰術的人”、“楊司令不但現在是東北反日反帝戰爭的堅決領導者，我們相信，不久以后，他會變成伏羅西洛夫一樣的世界偉大人物之一”。①

《救國時報》是中國共產黨在法國巴黎出版的中文報紙，主要讀者對象為海外華僑。該報1935年12月9日創刊，先后由廖煥星、李立三、陳潭秋任主編。在第28、29兩期所載的《東北人民革命軍來信》中，敘述了共產黨員趙尚志領導的東北人民革命軍第三軍的成立經過。此外，該報還發表了不少反映東北抗聯各軍戰斗生活的文章、通訊和烈士傳記。由于該報的宣傳，被敵人封鎖嚴密的東北戰場戰況才為世人所知。楊靖宇同志還親自為該報寫信，并被該報及時刊發，成為號召世界愛好和平的人們反對侵略戰爭的強勁號角，楊靖宇的“民族英雄”稱號，成為率領東北人民英勇抗戰、收復失地的一面旗幟。

1946年江縣公祭民族英雄

1946年，為了紀念楊靖宇將軍，經東北民主聯合政府批準，將江縣改稱靖宇縣，該縣縣政府發表了“江縣為易名《告各界同胞書》”，并為楊靖宇將軍修墓，召開公祭大會，在墓前槍斃了漢奸王士洪、桑文海和告密者李正新、趙廷喜。公祭大會的悼詞即是《告各界同胞書》，其中寫道——

抗日先烈楊公靖宇，他是抗日聯軍的司令，他是一個優秀的共產黨員（抗日聯軍是共產黨領導）。他死了已是六年了。他死在我們這個地方，葬在這個地方。我們是永遠不會忘記了他的，因為他的死，是死得壯烈，死得有代價的。他的死不是為了別的，而是為了中華民族，特別咱們東北父老的存亡，不愿叫我們當亡國奴。他的死，是高度地發揚了中華民族的氣節。他是威武不屈、富貴不移。他是革命先烈，他是民族英雄，他是優秀的中華男兒、皇(黃)帝子孫。他是英勇的、堅定的、偉大的忠實于國家民族解放事業的，為全人類謀利益的，優秀的共產黨員。他是我們民族的好榜樣……

這篇文告大約有900字，大致包含四層意思：一是交代楊靖宇的職務身份和犧牲的時間地點，安葬地，以及他為國為民的高貴品質和英雄氣概；二是回憶楊靖宇生前的生活和工作環境；三是寫楊靖宇死后當地人民遭受的苦難，從而論證出楊靖宇是人民的救星，希望他的精神永遠活在人間；四是寫楊靖宇是在日本帝國主義進攻和國民黨賣國求和政策下犧牲的，人民是為紀念楊靖宇而把江縣改稱靖宇縣的。

這篇文告既是對抗戰英烈的悼念詞，也是對國民黨反動派賣國求榮政策的宣戰書。楊靖宇將軍與其說是犧牲在日本帝國主義者手里，還不如說是犧牲在國民黨反動派賣國求榮者手里?？纯茨切┵u國投敵者對抗聯軍隊的圍剿，看看那些日夜盯住楊靖宇行蹤不放的叛徒漢奸，就知道該以怎樣的態度對待國民黨反動派了。所以，1946年的這次公祭“民族英雄”楊靖宇的大會，既是對抗戰英烈的紀念會，更是對國民黨反動派賣國求榮政策的宣戰的動員會!這次會議對東北民主聯軍保衛勝利果實，起到了“動員令”的作用。

當然，這次也不是最早的、有組織的公祭楊靖宇的大會。早在1940年3月15日，東北抗日聯軍第一路軍在魏拯民主持下，在樺甸縣頭道溜河密營召開了中共南滿省委和抗日聯軍第一路軍領導干部會議。參加會議的有魏拯民、韓仁和、黃海峰、伊俊山、徐哲、全光、金廣學、金伯山等高級干部。會議首先沉痛悼念了東北抗聯一路軍總司令楊靖宇。魏拯民在會上致悼詞說：“楊司令的犧牲，是我們長白山根據地人民和第一路軍的無可補償的損失。他為革命事業艱苦卓絕地奮斗了一生。他的全部生活是黨的生活，他沒有個人生活。我們第一路軍的全體干部戰士不要忘記楊司令是被日本帝國主義強盜殺害的，這筆血海深仇，我們一定要讓敵人用血來償還!同志們，革命的戰士們!抬起頭、挺起胸、握緊槍，為東北和全國人民報仇，為楊司令報仇!”②這是目前我們能夠查到的、最早的公祭楊靖宇的會議，但是，由于是戰爭環境，抗聯將士們不可能全面評價楊靖宇司令，因而，悼詞中便沒有楊靖宇是民族英雄的字樣，只能算作是最早的公祭楊靖宇的會議了。

1958年中共中央為民族英雄楊靖宇舉行公祭安葬大會

新中國成立后，黨和人民終于找到了楊靖宇將軍的遺首，并在將軍生前戰斗過的地方——通化市的東山上修建起規模宏大的楊靖宇烈士陵園。這是全國最大的個體烈士陵園，全園占地面積2萬平方米。楊靖宇安葬委員會將楊靖宇將軍的遺首和遺體分別由哈爾濱和靖宇縣運到這里對接。1958年2月23日，在將軍殉國18周年這天，中共中央在這里隆重舉行楊靖宇同志公祭安葬大會，來自國內外的各界代表和通化市民眾萬余人參加了公祭安葬大會。毛澤東、劉少奇、周恩來、朱德等黨和國家領導同志送了花圈，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領袖金日成也送了花圈。在會場的橫幅上寫著：“沉痛悼念民族英雄楊靖宇同志”，“民族英雄楊靖宇同志千古”、“民族英雄楊靖宇同志永垂不朽”等等挽聯和題詞有很多幅，將軍的英名得以褒獎，將軍為國為民的英雄事業得以昭告天下，將軍的英魂可以含笑九泉了!

楊靖宇是當之無愧的民族英雄!楊靖宇的“民族英雄”稱號，不僅是他殉國后祖國和人民對他的褒獎，更是他生前率領抗聯戰士浴血奮戰贏得的榮耀!

注釋：

①《中共中央文件選集1934—1935年》中共中央黨校出版社，1991年版，第518頁。伏羅希洛夫：蘇聯領導人之一，1903年加入俄國社會民主工黨，參加過十月革命。蘇俄國內戰爭時期為紅軍指揮員，1935年獲蘇聯元帥銜，衛國戰爭期間任西北方向總司令，列寧格勒方面軍司令。

②封志全主編：《抗聯一路軍在江》，吉林大學出版社，1990年版，第31-32頁。

(責編 韻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