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讀陳毅元帥的《贛南游擊詞》

陳毅元帥的《贛南游擊詞》是他最負盛譽的詩詞代表作之一。

《贛南游擊詞》寫于1936年夏，按《憶江南》句式寫成，但并不完全依照《憶江南》平仄格律。全詞由12節組成，大致分為兩部分。前八節按時間順序，分別攝取晨醒、午飯、開會、行軍、野營、潛伏、覓食、請戰八幅具有代表意義的場景，展現了贛南紅軍風餐露宿、晝伏夜出的艱苦斗爭生活和百折不撓、堅韌不拔的革命斗志。第九至第十二節，寫紅軍的戰略戰術、遠大理想、與人民群眾的血肉關系。

《贛南游擊詞》的創作背景

1934年8月28日，時任江西軍區司令員兼西方軍總指揮的陳毅，在江西省興國縣老營盤指揮西方軍和紅三軍團第六師（即興國模范師），同敵第八縱隊周渾元部作戰時，右胯骨中彈負重傷。

10月，第五次反“圍剿”失敗，中央紅軍被迫進行戰略轉移，踏上長征之路。遵照中央決定，陳毅留在蘇區，同項英等一同堅持江南游擊戰爭。

對此周恩來非常感動，他對陳毅說：“你有革命斗爭的豐富經驗，既有政治斗爭經驗，又有軍事作戰經驗，更可貴的是你有井岡山斗爭的經驗，有中央革命根據地幾次反‘圍剿’的斗爭經驗，相信你一定能依靠群眾，依靠黨的領導，堅持到革命勝利！”

留下的陳毅擔任中共中央蘇區分局委員、中華蘇維埃共和國中央政府辦事處主任，和項英一起統一領導紅二十四師、獨立團及地方武裝共1.6萬余人堅持斗爭。

蔣介石一面動用大軍“追剿”長征中的主力紅軍，一面調西路軍和北路軍對中央蘇區繼續“清剿”。由于敵眾我寡，中央蘇區除江西省于都縣南部外，全部失陷，蘇區中央分局決定分九路向閩贛邊界、閩西、東江、贛南、湘南、湘贛邊界等地突圍。但事后只有三路順利突圍，其他六路遭受堵擊，損失慘重。陳毅在1959年2月回憶說：“我們的突圍是很不順利的。政治部主任賀昌同志犧牲了，一個不足數的營也被打散了，最后只剩我和項英同志等幾個人，幾經輾轉，化裝到了粵贛邊境的油山。”“瞿秋白、何叔衡、賀昌、阮嘯仙、劉伯堅、梁柏臺、毛澤覃、李才連、李天柱等很多黨的優秀干部，在這大變動中犧牲了，上萬人的部隊垮了，整個中央蘇區連最后一個村莊也落入敵手。”

因與中央失去了聯系，項英、陳毅、陳丕顯等約300人只好轉戰在贛南油山一帶，在白色恐怖中開始了三年艱苦卓絕的游擊戰爭。

贛南游擊戰爭，是陳毅革命斗爭中所經歷的最艱苦最困難的歲月，它與紅軍的長征、東北抗聯的抗日斗爭一起被譽為中國革命史上的“三大艱苦”。正如陳毅回憶所說：“整年整月的時間，我和我的同伴沒有房子住，在野外露宿。大風大雨大雪的日子，我們都在森林和石洞里度過。風餐露宿，晝伏夜行，是我們生活的常規。”毛澤東對南方各游擊區的斗爭作過高度評價：“這是我們和國民黨10年血戰的結果的一部分，是抗日民族革命戰爭在南方各省的戰略支點。”

“露侵衣被夏猶寒，滿身沾野草”

贛南，位于江西省南部，屬今贛州市所轄。其中油山地區面積約300平方公里，周圍山巒起伏，松竹茂密，古樹參天，地勢險惡，人煙稀少。

為消滅紅軍，敵人動用重兵，采取了移民并村、趕群眾出山及長期搜山、圍山、燒山、封坑、“兜剿”等手段。還組織“還鄉團”“鏟共團”“義勇隊”“暗殺團”，普遍建立保甲制度，“老百姓被逼著一組一組住起來，編保甲。早晚要點名，早起點一次，晚上點一次。搞連坐法，一個人留‘壞人’，一家連坐；一家留‘壞人’，幾家連坐”。甚至實行了樹砍光、屋燒光、人殺光的“三光”政策。軍閥余漢謀曾瘋狂地夸下海口：這一次不把共軍打死，也要燒山把他們燒死，燒不死就把他們餓死。還揚言“三個月消滅紅軍游擊隊，活捉項英、陳毅”。

在這種情況下，紅軍將士只得穿著破衣爛衫，整年整月在野外露宿，由于擔心草棚目標大、容易暴露，所以，即使在大風大雨大雪天，也只能在森林和石洞里度過。

“想搭個竹棚，怕砍竹子發出響聲。割杉樹皮搭棚，可用的多了，敵人也會發現剝了皮的樹。”老紅軍劉建華回憶，“去森林邊割草又太危險，所以，多數情況下游擊隊員們只好露宿過夜。”

“游擊戰，就意味沒一處固定。我們一般習慣在河塘邊睡，條件好時，砍樹綁在一起，鋪上草，就是‘高級’床了。衣服是絕對不脫的，一晚要換好幾處，根本沒必要脫。”老紅軍呂青林回憶說，“有時敵人找不到我們，就燒我們的‘樹床’出氣。”

老紅軍章新炳也說過：“夏天，深山密林籠罩層層瘴氣。蚊子是黑的，蝴蝶是黑的，爬蟲是黑的，小蛇也是黑的，都有毒。人被咬后，輕則浮腫，重則喪命。宿營只能輪流放哨，不停地搖樹梢，為戰友驅走‘四黑’”；“冬天，山雪紛飛，戰友們個個一件單衣、一雙赤腳，就這么睡在雪地，實在冷了，就和戰友抱在一起互相取暖”。

“我們夜間行軍作戰，白天藏進密林深處。由于敵人搜剿嚴密，我們很少在一處過夜，有時一晚上要轉移好幾個地方。整整三年，陳毅只三次進過群眾的家門。”老紅軍王培臣也曾回憶說。

“我們像野獸一樣地生活。”這是1944年陳毅在延安向美國觀察組外交官謝韋思介紹南方游擊戰爭時說的話。

《贛南游擊詞》的第一、四、八段，反映的正是宿營時，深山晝夜溫差很大，紅軍戰士們席地而臥，裹在身上的衣服、毯子被露水打濕，起身后，渾身都沾滿了野草等情形。也表達了軍民同仇敵愾、不屈不撓的英勇氣概和頑強斗爭、血戰到底的決心。

“糧食封鎖已三月，野菜和水煮”

紅軍戰士缺吃少穿、缺醫少藥，生活異常艱難。一些紅軍戰士實在餓了，聽說一種苦筍可以充饑，便不管其又苦又澀大嚼起來，結果由于吃得太多，消化不了，再也沒醒來。有一次，陳毅獨身一人在草叢中躲了三天。第一天吃的是鹽拌的喂豬用的糯米草，第二天爬到溝邊取水喝，第三天一直靜靜地躺到獲救。是油山錫坑村的年輕婦女李桂花，把餓昏了的陳毅從密林深處背回家，精心為陳毅調養身體和治療傷口。

老紅軍呂青林回憶說：“敵人‘清剿’，全面封鎖。沒米，我們就只能以南瓜湯、冬瓜湯當主食。南瓜湯還有點甜味，冬瓜湯沒鹽就一鍋寡淡啦。”

老紅軍章新炳也說過：“大部分時候是拔草吃，不洗就放在嘴里嚼。草根還好吃些，因為有點甜。有的樹皮也帶點甜，能啃上這種樹皮就很走運了”。“我們還用枝杈頂起石頭，守株待‘鼠’，剝皮煮肉，療傷大補”。

老紅軍劉建華回憶說：“1935年是三年中最艱苦的一年。尤其是那年冬，出現罕見的大雪封山，游擊隊的糧食斷絕，我們被大雪圍困在山上有十多天。一天，我與項英、陳毅、劉符節等四人又斷炊了，項英、陳毅只好和我們一道去找野果充饑。費了很大勁才找到一種，我和幾個年輕同志爬到樹上摘，陳毅在樹下撿，撿一只，他就快活地叫一句‘要得’。”

面對如此艱難困苦的生活，個別紅軍戰士也曾經悲觀過。為鼓舞士氣，陳毅在傷口化膿的情況下常常拄著拐棍，激勵紅軍戰士：“目前到了最艱難的時候，打死、餓死是家常便飯。在革命的緊要關頭，少數人動搖叛變并不奇怪。革命的實現是困難的，但前途是光明偉大的，我們留下一點火星，也要燒遍萬里江山，不要看這點力量小，這是新生的力量，它會發展壯大的”；“我若走，到上海，穿起西裝，很舒服。到西北，找黨組織關系也很容易。但是，我是堅決不走的，就是剩下我一個人，我還是要干下去，因為這是黨交給我的任務”！“革命不會失敗，革命的火種不斷，革命的高潮一定會來。現在是險惡的時候，同志們要做失敗形勢下的英雄，萬一遇到敵人，只能犧牲一個，不要叛變，不要拉拉扯扯，只要有的同志還活著，將來一定會給我們報仇的”！“我們一定要做革命的‘山大王’。插一桿紅旗在山上，壯大我們的力量，勝利是屬于我們的”！受陳毅的教育和影響，紅軍戰士們對革命的信心日益堅定。

《贛南游擊詞》的第二、七段反映了紅軍戰士嚴重缺糧的情況，常常不到開午飯時間，戰士們就已經非常饑餓，但由于敵人對山上的游擊隊進行長期糧食封鎖，口袋里的米已少得可憐，甚至可以數得清多少粒，只能靠水煮野菜、吃楊梅剝冬筍、獵野豬捉蛇度日。也表現了紅軍戰士為打破敵人的糧食封鎖，積極主動地克服困難、堅持斗爭的堅定意志和樂觀精神。

“林外難免無敵探，糾偏要心虛”

由于敵人派出大批密探，化裝成紅軍、老百姓進入高山密林尋找紅軍的下落，加之出現了一些叛徒，潛伏在林中的戰士們不能不保持高度的警惕性和嚴明的紀律性。

老紅軍蔡園回憶說：“當時形勢很嚴峻，同一個省的游擊隊都難以聯系，常常孤軍作戰，只能用伏擊夜襲挫敗敵人的‘清剿’。一次，行軍大半天，又累又餓，在一片樹林里生火做飯。飯剛半熟，哨兵發現敵人，大家馬上轉移。就是那一次，我的腿被一槍打中，至今還有塊傷疤。”

“很多次行軍途中，紅軍戰士回頭看走過的路時，猛然發現剛才的山上就有敵人的機關槍，要不是大家互不講話，甚至用毛巾捂嘴防止咳嗽，恐怕不僅僅是流血犧牲，甚至是全軍覆滅。”老紅軍章新炳不無感慨地說。

1935年10月，叛徒龔楚帶著30多個敵人偽裝成紅軍游擊隊竄到北山，騙取游擊區后防主任何長林的信任，在龍西石包圍殺害北山游擊隊和后防人員60多人。接著，何長林叛變，帶著龔楚尋找特委機關，幸虧被外出挑米的游擊隊員和哨兵機警識破。

一天夜里，陳毅和警衛員突然遭遇了一個連的保安團，急忙伏在水溝的蘆葦里。敵兵搜了兩遍，報告說沒有發現。

敵排長一邊罵著“我親眼看見他們鉆進去的”，一邊打著電筒上前。燈光在陳毅身上幾次掠過。突然敵排長大叫搜到了一只鞋！好在他翻蘆葦時，正好把陳毅蓋得更嚴了。敵人為了引誘陳毅和警衛員出來，高喊“集合”口令，其實只走了一半，另—半留在原地靜候。直到下半夜，敵人真的全走了，陳毅和警衛員才從蘆葦里走出來。

1937年4月，國民黨第四十六師策劃“梅山事件”，利用叛徒陳海設下圈套，謊稱中央派人到了大余縣城，企圖誘捕陳毅。渴望早日與中央取得聯系的陳毅，雖然覺得蹊蹺，但不愿意失去機會，決定冒險前往，好在及時發現情況有變，才使叛徒的陰謀沒有得逞。

這些經驗、教訓，讓紅軍摸索出了一套對付敵人搜查的辦法：有路不走，沒路就走；溝邊不走水溝里走；必經之路，腳印掃除；晚上走路，不點火把、不打電筒；煮飯做到“白天不冒煙，夜里不透光”；行軍隱蔽，不大聲說話，不大聲咳嗽；走路倒穿鞋子，故意留下“腳印”；后一個人要把前一個人開出的“路”恢復原狀；到離駐地較遠的山上點火，讓敵人來“圍剿”……

《贛南游擊詞》的第三、五、六段，正是描寫紅軍處境艱險，敵情瞬息萬變，紅軍戰士們常常相互輕聲提醒不要開玩笑、說話聲音要放低，免得被敵探聽到。早晨派出去的聯絡員一直沒有傳回消息，過了約定歸隊的時限，也必須立即果斷轉移。即使是在夢中，也得念著敵情，保持著高度的警惕性。

“敵人找我偏不打，他不防備我偏來”

鑒于敵我力量對比懸殊極大，要粉碎敵人的“清剿”，打擊敵人的囂張氣焰，保存自己，就必須講求戰術。陳毅定下四條：打能發動群眾的仗；打能擴大政治影響的仗；打能得到物資補充的仗；打能消滅敵人又不受損失或少受損失的仗。1935年４月，項英和陳毅在大余長嶺召開的軍政干部會上，確立通過了堅持游擊戰爭的方針。將如何“游”、如何“擊”編成歌訣，內容涉及行軍、宿營、吃飯、睡覺，以便于不識字的干部、戰士們記住和掌握，使人人懂得、會背、會用。這些游擊戰術，包括機動靈活，時而集中、時而分散，時而出擊、時而隱蔽，聲東擊西、神出鬼沒，處處掌握主動權等等。

此后，各地紅軍干部、戰士運用這些游擊戰術，晝伏夜出，襲擊、伏擊敵人，讓敵人找不到，只能整天圍著山頭轉，而一旦敵人因疲憊不堪而不得不休息時，紅軍又突然發起攻擊，有效地打擊了敵人。如烏徑是一個大墟鎮，也是敵人認為最可靠的后方。敵人集中力量進山“清剿”后，這里只駐著100多人的靖衛團和區公所。陳毅聽到報告后，立即派出油山游擊隊，夜里跳出敵人的包圍圈，隱蔽急行軍100多里，神速地打進了鎮公所，全殲靖衛團，打死了靖衛團總，把紅軍的標語貼遍烏徑鎮，嚇得敵人趕緊把進山“清剿”的一部分兵力調回烏徑。又如高石鎮是個有1000多戶人家的大鎮，一座大橋是進鎮的要道，鎮里只留下一個排的白軍駐守。9名精明強悍的紅軍戰士化裝成國民黨官兵，大搖大擺地從正在橋下洗澡的敵軍面前進入敵軍指揮所，繳獲１挺重機槍、５支步槍、3000多發子彈。等敵軍發覺，紅軍已經進山了。

也正是這些游擊戰，有效地牽制了敵人對長征主力紅軍的“圍剿”。正如史學家對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的偉大歷史意義和主要功績的歸納：一是初期吸引了幾十萬國民黨軍，箝制和消耗了國民黨軍隊的大量兵力，有力地掩護和策應了主力紅軍和中央領導機關的戰略轉移；二是為革命保存了一批骨干力量，鍛煉出一支堅不可摧的革命武裝。在全面抗戰爆發后，南方紅軍游擊隊匯合成為馳騁大江南北的新四軍；三是在南方保存了革命的戰略支點，保持了共產黨的旗幟，保護了人民群眾的利益。中共中央政治局于1937年12月13日通過的《對于南方游擊區工作的決議》中高度評價：“能夠保存各游擊區在今天成為中國人民反日抗戰的主要支點，使各游擊隊成為今天最好的抗日軍隊之一部，這是中國人民一個極可寶貴的勝利。他們的長期艱苦斗爭精神與堅決為解放中國人民的意志是全黨的模范。”陳毅在1942年也曾指出：“南方的三年游擊戰爭，也同二萬五千里長征一樣，證明了中國共產黨是一個不可戰勝的偉大革命力量。”

《贛南游擊詞》的第九段正是紅軍講求戰略戰術，既保存了自己，又有效調動敵人，讓其乖乖聽從安排，達到打擊敵人，使敵人企圖通過“清剿”消滅紅軍的陰謀最終破產的真實寫照。

“他是重生親父母，我是斗爭好兒郎”

群眾一直在想方設法幫助自己的隊伍。如在贛南地下黨的組織下，群眾利用每月初一和十五日，敵人允許老百姓進山砍柴的機會，把糧食藏在挑柴的竹杠中，把食鹽溶進棉襖里，然后丟在山上，使紅軍能夠吃到“撿”來的大米和鹽等。

“群眾怎么給深山游擊隊帶大米？把米縫進褲腳里。他們給過我們很多掩護和援助啊……沒米沒鹽，群眾總會從牙縫里省出來給我們。想想吧！一次能帶多少米，又得冒死多少趟！”說起這些事，老紅軍呂青林無法控制自己的熱淚。

“1936年冬，由于叛徒出賣，項英和陳毅被敵人四個營圍困在梅山。在群眾的掩護下，敵人日夜搜山，一無所獲，最后竟放火燒山。被困20多天后，項英和陳毅最終脫險。”老紅軍王培臣回憶說。

陳毅也說過：“群眾是紅軍賴以生存的最基本條件。這一點，蔣介石也明白。因此，他們便想盡一切辦法切斷紅軍與群眾的聯系。除了瘋狂地屠殺鎮壓群眾之外，對游擊隊便是封山、封坑。敵人化裝成游擊隊員或紅軍的傷兵，半夜敲老百姓的門，說‘我是分散的游擊隊，給弄點飯吃吧’！老百姓答了話，就立即被抓起來，以此挑撥紅軍與群眾的關系。盡管如此，人民群眾還是盡一切可能幫助紅軍戰勝了各種艱難險阻。”“船要有個碼頭。一支游擊隊，起碼要有幾十家、百把家老百姓作依靠，就是幾家也好，有一塊根據地。游擊隊大的幾百人，小的幾十人，最小的幾個人，每個隊找一個靠頭，像鳥兒一樣要有一個窩。有了窩就好辦：白軍來了給你送情報，你的耳不聾眼不瞎；給你搞東西，搞給養，搞報紙，抽煙也可供給你；打傷了可以藏起來，要不怎么得了？”

1962年七千人大會期間，來自大余（油山所在縣）等縣的負責人，去看望時任國務院副總理的陳毅時，陳毅對大余縣縣長說的第一句話便是：“你回去時替我帶去200塊錢還債，這個債一定要還，共產黨是講信用的。”大余縣縣長疑惑地問：“不知您為什么要還債，還給誰？”陳毅深情地講了一個故事：“1936年端午節時，陳丕顯住的棚子就在周大嫂屋背后的山坳里，我找到陳丕顯處，一位大嫂給我們送來一籃子贛南糯米粽子。我問她叫什么名字，她說山里女人沒有起名字。大家要我給大嫂取個名字，我按大嫂手里竹籃的諧音，給她取名周藍。幾十年過去了，我至今不忘。陳毅沉思良久后又非常感慨地說：“這位大嫂熱心支持游擊隊，陳丕顯棚子里五六個人的糧食、蔬菜主要靠她家無償供應。周藍這個名字只有在棚子里住過的人才知道。”大余縣縣長立即派人找到了周藍。周藍當年用過的舊竹籃，現今陳列在解放軍軍事博物館里，它向人們講述那刻骨銘心的崢嶸歲月。

《贛南游擊詞》的第十段，寫的正是紅軍與人民群眾的魚水關系，揭示出軍隊的力量根基是人民，正是“重生親父母”與“斗爭好兒郎”的血肉相連、共同戰斗，才有了革命的勝利。

“賊子引狼輸禹鼎，大軍抗日渡金沙”

蔣介石推行“攘外必先安內”的剿共政策，日本帝國主義入侵中國，大敵當前，中共中央提出停止內戰、聯合抗日的主張。

為恢復與黨中央的聯系，項英和陳毅等千方百計在各地建立交通站，以便了解形勢，知曉中央的消息。1936年冬，陳毅正是從交通站收集的香港報紙上得知紅軍經過兩萬五千里長征，已經到達陜北，鞏固并擴大了陜甘寧革命根據地的消息。

1937年8月初，項英、陳毅又從報刊上得知西安事變及其和平解決的消息，看到了毛澤東于1937年5月在中共全國代表會議上所作的結論《為爭取千百萬群眾進入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而斗爭》，遂決定以項英個人名義發表了一篇題為《中國新的革命階段與黨的路線》的文章。文章指出：中國革命已發展到抗日民族統一戰線與國民黨重新合作的新階段，各級黨組織和紅軍游擊隊必須遵照中央路線來進行合作抗日。8月8日，項英、陳毅在大余縣召開贛粵邊區黨的干部會議，統一大家的思想，即由“反蔣抗日”轉變為“聯蔣抗日”。并發表了《停止內戰，聯合抗日宣言》，要求國民黨立即停止對游擊區的“進剿”，實現國共合作、一致抗日、共赴國難。還分別向國民黨江西省政府主席、贛州專員、大余等縣政府以及國民黨駐軍和當地知名人士致函，敦促洽談合作抗日事宜。

1937年9月8日，中共贛粵邊特委和紅軍游擊隊代表陳毅，同國民黨大余縣政府代表魯炯雯，在大余縣池江圩舉行談判。雙方就停止武力進剿、釋放在押共產黨人和政治犯、游擊隊改編成抗日義勇軍等達成了七項協議。

11日，陳毅來到贛州，同國民黨江西省政府保安處參謀長熊濱、第四行政區專員公署專員兼保安副司令馬葆珩等談判。雙方就停止進剿、集中點編、經費給養、干部委用、部隊整訓等達成了九項協議。

與此同時，項英、陳丕顯也同國民黨有關地方當局進行了各種形式的談判。

南方各游擊區同國民黨地方當局談判的成功，標志著南方國共合作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形成，艱苦卓絕的南方三年游擊戰爭結束。南方紅軍游擊隊改編為抗日武裝——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為抗日戰爭、解放戰爭及新中國的建立作出了貢獻。

《贛南游擊詞》最后一段，反映了國家面臨著危亡的局勢，號召大家無須抱怨嘆息，應穩住、堅持，同時表達了立志抗日、殺敵救國、打敗日本帝國主義的決心和信心。

（責編雷蕾）

相關鏈接

贛南游擊詞

陳毅

天將曉，隊員醒來早。露侵衣被夏猶寒，樹間唧唧鳴知了。滿身沾野草。

天將午，饑腸響如鼓。糧食封鎖已三月，囊中存米清可數。野菜和水煮。

日落西，集會議兵機。交通晨出無消息，屈指歸來已誤期。立即就遷居。

夜難行，淫雨苦兼旬。野營已自無篷帳，大樹遮身待曉明。幾番夢不成。

天放晴，對月設野營。拂拂清風催睡意，森森萬樹若云屯。夢中念敵情。

休玩笑，耳語聲放低。林外難免無敵探，前回咳嗽泄軍機。糾偏要心虛。

嘆缺糧，三月肉不嘗。夏吃楊梅冬剝筍，獵取野豬遍山忙。捉蛇二更長。

滿山抄，草木變枯焦。敵人屠殺空前古，人民反抗氣更高。再請把兵交。

講戰術，穩坐釣魚臺。敵人找我偏不打，他不防備我偏來。乖乖聽安排。

靠人民，支援永不忘。他是重生親父母，我是斗爭好兒郎。革命強中強。

勤學習，落伍實堪悲。此日準備好身手，他年戰場獲錦歸。前進心不灰。

莫怨嗟，穩腳度年華。賊子引狼輸禹鼎，大軍抗日渡金沙。鐵樹要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