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河北省省會石家莊驅車東行50公里,就來到馳名天下的周家莊。
周家莊因農業合作化而擺脫貧困,走向富裕;因集體經濟搞得好而多次受到中央和省、地、市領導的表彰;更因歷經50余年風風雨雨,堅持集體經濟不動搖而聲名遠播,被媒體稱作是最后的“人民公社”。
在農業合作化的道路上走在前面
周家莊屬河北省晉縣,是革命老區,建立黨的組織較早。在黨組織的領導下,經過土地改革,周家莊的貧苦農民分得了土地。隨后,他們又遵照上級指示,積極引導農民開展互助合作,于1949年冬天成立了晉縣第一個農業生產互助組。互助組由三戶農民組成,規模雖小,但增產效果明顯。加上村黨支部的積極扶持,農業互助合作發展迅速。到1950年底,全村建起了25個常年互助組,5個臨時互助組,95戶農民參加,占全村農戶的23%。1951年11月,村里曹同義等3個互助組合并,同時吸收部分貧農戶參加,建立了晉縣第一個農業生產合作社——曹同義農業生產合作社。曹同義社由20戶農民組成,有耕地194.6畝。合作社實行土地入股、統一經營。為了加強對互助合作運動的領導,村黨支部還成立了互助合作委員會,及時總結互助合作運動中的經驗,探索合作社生產管理、計工分紅的辦法。經過一年的實踐,曹同義社的農業生產取得全面豐收,社員收入普遍增加,集體經濟吸引力大為增強,更多的農戶要求入社,合作社規模擴大到102戶,成為全縣第一個超過百戶的大社。與此同時,全村還成立了若干個規模較小的農業生產合作社,沒有入社的農戶也大多加入了互助組。在農業生產互助合作運動中,周家莊走在全縣的前列。

1953年,黨中央確定了對農業、手工業和資本主義工商業實行社會主義改造的過渡時期總路線。在黨的過渡時期總路線指引下,到1954年2月,以曹同義合作社為核心,周家莊村的10個初級農業生產合作社和13個互助組聯合起來,成立了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入社農戶達425戶,占全村總戶數的87.8%。他們總結以往生產管理、計工分紅的經驗,摸索出一套“包工包產”和“按件計工”的辦法,使合作社越辦越好。1954年3月12日,《河北日報》用了整整一個版面,介紹周家莊合作社的生產管理經驗。與此同時,河北省又在周家莊建起了拖拉機站,在農業機械等方面積極扶持合作社發展生產,合作社也利用自身優勢開辦農副產品加工業,進一步增強了集體經濟實力,增加了社員收入。
從1955年下半年起,中國農業合作化運動掀起高潮,與周家莊毗鄰的幾個村也相繼建立了農業生產合作社。1956年2月,周家莊及毗鄰的5個村的初級社先后轉入高級社,同時按照縣委指示,6個村合并成一個聯村大社“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周家莊村黨支部書記雷金河任社長兼合作社黨總支書記。這個聯村大社有1509個農戶,6686人。全社實行統一生產經營,統一計工分配。借鑒初級社的“定額管理”法,他們積極探索對聯村大社實行“勞動管理”的辦法,在生產實踐中取得了巨大成功。至此,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成為與遵化縣王國藩的“窮棒子社”、饒陽縣耿長鎖的五公村合作社齊名的河北省農業戰線“三面紅旗”之一,在全國也有了相當的知名度,黨總支書記雷金河成為全國勞動模范,被譽為“冀中一杰”。
堅持“以社為基本核算單位”
在1958年的“大躍進”和人民公社化運動中,“共產風”、“浮夸風”等“五風”盛行。不少地方搞起了“一平二調”,窮社共了富社的產。在這樣的大背景下,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也被并入超大規模的人民公社里。當時,大面積的生產瞎指揮風盛行,上級要求“白天紅旗飄,晚上紅燈照”。但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堅持按部就班地組織生產。為此,上級送給他們一面黑旗,他們就將黑旗掛在街中心的最高處。到后來,掛紅旗的地方因為瞎指揮而紛紛減了產,遭了災,而掛黑旗的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卻獲得了農業生產的好收成,畝產量全縣第一。雷金河也因此博得了美名——“老堅決”。
由于自然災害、蘇聯逼債,加上工作中的左傾錯誤,國民經濟陷入嚴重困境。為了擺脫困難,黨中央采取了一系列的調整政策。1961年6月,中央下發《農村人民公社工作條例(修正草案)》(即“六十條”),確定人民公社實行“三級所有,隊為基礎”。當年冬天,中共中央華北局召開農村經營管理會議,推廣張家口地區郭二莊經驗:核算規模以二三十戶為佳,小隊向小組實行“包工、包產、包財務”,糧食分配采用按勞分配加照顧的方法。會議要求各地、縣都要學習和采用郭二莊的方法。
此前,按照上級指示,周家莊農業生產合作社已經從那個超大規模的人民公社中分離出來,名稱仍叫周家莊人民公社,管轄區域與以前的聯村大社相同。雷金河任公社黨委書記。
別人都要以生產小隊為基本核算單位了,周家莊人民公社怎么辦?各級黨組織分別召集全體干部、社員開會討論,大家一致認為,還是現行的方法,即以社為基本核算單位的方法,符合周家莊實際。公社黨委尊重群眾意愿,將社員的意見反映給上級領導,結果是有人贊同,也有人反對,有人堅持要對周家莊人民公社搞“一刀切”。
1962年初,雷金河給周恩來總理寫信,陳述了周家莊人民公社繼續實行“以社為基本核算單位”的理由,征求總理的意見與指示。彭真此時正在山西侯馬等地搞調查研究,周恩來便要他順路去周家莊實地了解情況,解決問題。周總理指示說,不論采用哪種方法,只要符合實際,有利于發展農業生產,就應予以認可。
1962年2月7日,彭真來到石家莊。他原本是要到周家莊實地調查了解情況的,但因感冒發燒,便托人把雷金河等人請到他住的河北省委招待所進行座談。同時參加座談的還有石家莊地委書記康修民和專員張屏東。
彭真仔細詢問了周家莊人民公社實行“三包一獎”的情況,雷金河談了自己的看法后,表示對“一刀切”的做法想不通。他不服氣地說:“就算判處死刑,能不能給個緩期執行?改正也得有個過程吧?”
彭真聽后笑著說:“看來你們是成功的,就給你的‘死刑’緩期執行吧!”在座的人都笑了。
通過這次座談,彭真感到雷金河有思想,有見識,他稱贊說:“這個公社書記很有頭腦!全國如果有三分之一這樣的好書記,那‘五風’可就刮不起來了!”
1962年2月,中共中央召開座談會,主題是堅持人民公社“三級所有,隊為基礎”,克服平均主義,保護生產隊的生產自主權,改善集體經濟的經營管理,以求更適合農民的覺悟程度。會議同時指出,我國農村情況復雜,地區間存在著很大差別,允許少數規模較小的人民公社由公社直接領導生產隊,成為兩級所有制。在變革問題上也要按照實際情況辦事,不要強求一律。在會上,彭真專門講了周家莊的例子,稱贊他們實行“三包一獎”是成功的,對他們所取得的成就給予充分肯定,支持他們繼續實行自己摸索出來的經營管理辦法。
闖過了“驚險的一跳”,周家莊人民公社的集體經濟再次駛入快車道。1962年,因經濟發展成效顯著,周家莊人民公社榮獲國務院總理周恩來的嘉獎,成為全國著名的農業生產先進單位。
堅持集體所有、統一經營、兩級管理
“文革”10年,周家莊這個全國農業戰線的先進典型也被說成“復辟資本主義的黑樣板”,雷金河也遭受群眾批判。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以后的1978年12月23日,中共晉縣縣委在周家莊召開大會,為雷金河平反昭雪,任命他擔任周家莊人民公社管委會主任、黨委書記。周家莊其他在“文革”中蒙冤受迫害的干部也陸續獲得平反。以雷金河為首,新的公社領導班子很快組建起來,周家莊人民公社又有了自己的堅強領導。
新班子上任后,帶領周家莊人民繼承發揚自互助合作運動以來形成的優良傳統,恢復了“定額管理”、“三包一獎”的生產責任制,極大地調動了群眾的生產積極性。他們還抓住機遇,調整產業結構,擴大當地優勢作物棉花的種植面積。1979年,全公社種植棉花5735畝,平均畝產106.4斤,比1978年提高1.5倍。由于加強了財務管理、計劃管理和成本核算,周家莊的棉花不僅產量高、質量好,而且每畝棉花的生產成本由上年的53.7元,下降到30.16元。也是在這一年,全社糧食產量比上年增長131%,農工副業純收入增長82%。再加上各項生產和非生產事業都降低了成本,社員普遍增加了收入,集體積累也厚實了,除了還清全部外債,還積累了70余萬元的現金。1980年,周家莊人民公社再次被評為全國農業生產先進單位,受到國務院嘉獎。群眾由衷地稱贊:“還是咱老社長行!”
在隨后的幾年里,我國農村經歷了一場翻天覆地的大變革,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即“大包干”,憑借其責任明確、方法簡便、利益直接、易于推廣等優勢很快被各地農民群眾接受,各級黨委、政府都把落實中央精神,推行家庭聯產承包責任制作為自身工作的重中之重。
周家莊又一次來到了歷史的轉折點。是隨波逐流,先分田,后分隊,把耕地分割到戶,把企業拍賣到人,把集體積累化整為零,還是堅持統一經營,繼續發揮集體經濟的優勢?公社黨委把問題提到全體社員大會上,還組織干部社員到實行了“大包干”的鄰村考察參觀。經過長時間的大討論,干部、社員的意見漸漸統一了:中央的精神是“宜統則統,宜分則分”,反對搞“一刀切”。周家莊人民公社已經有了較為雄厚的集體積累,社隊工副企業已經具備了一定規模;農業生產實現了方田化、機械化;有了一套完整的“定額管理”“三包一獎”的生產責任制,實際上已經打破了“大鍋飯”,這和中央關于解放思想、實事求是的要求是一致的。有人形象地說:“小腳穿大鞋不好,大腳穿小鞋也不合適啊。”最后大家一致決定,從自身實際出發,堅持集體經營、共同致富的體制不變。
在當時的大背景下,對于周家莊的決定,各級領導、社會各界看法不一。中共河北省委書記兼省長李爾重為此專門深入周家莊調查研究,聽取方方面面的意見。雷金河向他詳細匯報了周家莊人民公社的實際情況和群眾意愿,還向省委領導作出保證:不分田到戶,社員的收入可以高于分田到戶的農民。當時,他說了一句頗有份量的話:“給我們一年時間搞試驗,如果搞得不如‘大包干’好,來年我們也把地分了。”
事后省領導拍板:尊重周家莊干部群眾的意愿。于是,周家莊人民公社原有的集體生產體系保存下來了。1983年3月,按照上級要求,周家莊人民公社改為周家莊鄉,成立了鄉黨委、鄉人民政府和鄉農工商聯合公司,不久,農工商聯合公司又改稱農工商合作社。名稱雖然變了,但生產資料集體所有制沒有變,統一經營、兩級管理、以社為基本核算單位的體制沒有變,實行“定額管理”、“三包一獎”的生產責任制沒有變。用李爾重的話說,是“換湯不換藥,保存了一個完整的集體所有制的周家莊。”
集體經濟顯示出巨大優勢
周家莊鄉黨委和鄉政府并沒有用強制的辦法把農民留在集體生產體制內。經過社員討論決定,允許任何人脫離集體,分田單干。黨委的意見是:堅持自愿,愿意留在集體內的則留下,愿意分田單干的就分田,有一戶算一戶,決不搞強迫。結果,還真有幾戶分田單干,但干了兩三年,感覺不合算:費力多,收入卻沒有上去,而且不能利用集體的水利和機械,干什么都不如在生產隊里順手。后來,他們大多又回到了集體生產體系中。
在改革開放的新時期,全國各行各業一步步地走上了發展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道路。在這場巨大的歷史轉變中,周家莊的集體經濟經受住了市場風浪的考驗,顯示出巨大的優越性。
依靠集體經濟的強大實力和多年積累的豐富經驗,周家莊人不向國家貸一分錢的款,陸續建起了一批規模不等的社辦工業企業,其中五金水暖廠、彩色膠印廠、紙箱廠、建筑公司等10多家企業發展迅速,帶動全鄉步入工業發展的快車道。特別是五金水暖廠生產的閥門,1987年取得國家機電部頒發的工業產品許可證,1988年獲得河北省優質產品證書。1994年,周家莊五金水暖廠與韓國光進閥門工業株式會社合資,改稱閥門廠,迅速發展成為長江以北大型閥門生產企業之一。周家莊閥門廠不僅以優質產品占領了廣大市場,而且憑借雄厚的實力參與制定市場“游戲規則”,大大提高了抵御市場風險的能力。企業職工由100多人發展到3000多人,產品品種由10來個增加到50多個系列450余種規格,年銷售收入由300多萬元增加到2億多元。
在傳統的種植業,集體經濟同樣顯示出巨大優勢。經過幾十年大規模的農田基本建設,全鄉農業生產條件大為改善,100多眼機電雙配套機井,使土地的抗旱能力增強;全鄉統一治理沙崗,改良土壤,平整耕地,規劃田、水、林、路、電,適應水利化、機械化和電氣化的發展,實現了園田化種植;實行“以工補農”,農業生產合作社利用工業企業注入的資金,購置了大量拖拉機、柴油機、電動機、收割機、播種機、旋耕機、秸稈還田機等農業機械,從春種、夏鋤到秋收,從灌溉到脫粒,基本實現了機械化,減輕了社員的勞動強度,改善了生產條件,降低了生產成本,提高了生產效率。同時,依靠雄厚的科技研發能力,各生產隊對傳統的間作、套種、復種、有機肥料施用等技術加以改進和提高,建立了與之相適應的科技推廣、良種繁育、生態環境保護和經營管理等支撐體系,實行精耕細作,提高了農業生產的集約化程度。近年來,他們又發揮土地規模經營優勢,調整農業產業結構,先后建成了4000畝無公害紅地球葡萄、6000畝優質種子田、2000畝出口鴨梨和1000畝高檔苗木等大型專業化生產基地。由于實行了專業分工,發揮了規模效益,產量上去了,質量提高了,經濟效益成倍增加。
有人舉了幾個具體事例說明集體經營的規模效益幾乎隨處可見。
如今的小麥收割都在推行收割機聯合作業。分散在一家一戶的麥田,如果每畝收割成本要50元錢的話,周家莊的成片麥田,每畝收割成本還不到25元,成本降低50%。
給農作物噴藥,劑量要求很嚴,噴少了不管用,噴多了不僅增加成本,更重要的是增加了產品的農藥殘留量。而分田單干的農民不可能都是行家,劑量配制經常出問題。而且由于單干戶的農田面積小,一瓶藥水可能不夠用,兩瓶藥水可能就多了。在周家莊,問題就簡單了:有專業人員統一配藥,劑量有保證。大面積噴施農藥,既保證了劑量均勻,又節省了人力和藥物。
周家莊種了很多葡萄,由于實行統一經營、專業承包,技術力量強,育種、栽培、保管都到位,葡萄長勢好。周邊村莊也有很多單干農戶種葡萄,但產量就不如周家莊。到了收獲季節,差距就更明顯了。對于分散種植的單干戶葡萄,商家收購不僅費力,而且耽誤時間,而對葡萄來說,時間真的就是金錢。周家莊的情況就不同了,這里的葡萄成片種植,批量出售,商家省時省力,每斤葡萄比單干戶種植的葡萄至少多賣5毛錢。周家莊人提醒說:“可不要小看這5毛錢:一畝地產4000多斤,一斤多賣5毛錢,4000畝葡萄多賣多少錢呀!”
集體經濟在調節群眾收入、縮小貧富差距、實現共同富裕方面同樣發揮著巨大作用。在周家莊,盡管提高了農業生產的科技含量,但在大田里種地的人與在工商企業上班的人相比,經濟收入仍有明顯的差距。去年,務農的社員人均分紅1.3萬多元,務工社員的人均分紅1.5萬多元,人均差了2000多元。為了協調工業和農業、務工社員與務農社員的利益關系,合作社在遵循按勞分配原則的基礎上,逐步摸索出一套“以工補農”的措施:一是工業企業每年按規定向合作社交足固定資產折舊費、管理費和所有提留款;二是合理安排勞動力,基本保證每家既有人在工業企業上班,也有人在地里種地,達到相對均衡;三是農產品一律按市場價格向社員出售,收入歸務農社員進行按勞分配。這就使全體社員收入達到大體平衡,為實現共同富裕掃除了障礙。
周家莊的“三件寶”
集體經濟比個體經濟更優越,這樣的道理我們已經講了幾十年。但像周家莊這樣,把集體經濟的優越性真正充分發揮出來,而且堅持57年不動搖,在全國普遍實行分田到戶的今天,為數實在不多。那么,周家莊是靠了什么才走到今天的呢?通過調查,我們得到的答復是,基本經驗有三條:一是有一個好的帶頭人,二是有一個好的領導班子,三是有一套好的管理方法。
周家莊有一個好的帶頭人,他就是全國勞動模范雷金河。
早在抗日戰爭時期,雷金河就是威震敵膽的民兵英雄。他從1944年入黨后即任周家莊村黨支部書記。解放后,他響應黨的號召,積極引導本村、本鄉農民,走集體化道路,艱苦創業,逐步改變了周家莊的貧窮落后面貌。他不惟書,不惟上,敢于堅持實事求是的原則;不虛榮,不浮夸,踏踏實實地干事業;不圖名,不圖利,一心一意地帶領群眾發展集體經濟,走向共同富裕。
“文革”10年,雷金河受到迫害,被開除黨籍,強制勞動改造,備受折磨。1978年12月組織上為他平反,他再次成為周家莊的當家人。這時,以前參與迫害他的人忐忑不安,而在逆境中幫助過他的人則興高采烈。但雷金河不糾纏個人恩怨,他說:“我雷金河是為四化重返工作崗位的,不是為了報復來工作的。”有一位老會計,從辦初級社時就跟雷金河一起工作。在“文革”中他被別人逼供,編造了一些誣陷雷金河的假材料。雷金河復出后,看到他承認了錯誤,就照樣讓他當糧食加工廠的會計,還讓他負責一隊的分配。他就是這樣,起用了一個“冤家”,安撫了一大批忐忑不安的人心。而對于在“文革”中保護過自己的人,他同樣嚴格要求,絕不搞特殊照顧。
在待遇面前,雷金河以身作則,嚴格要求自己。早在解放初期,國家建設需要大批干部,上級動員他進城,縣委組織部部長把他的行李運到縣城,但他硬是把行李又搬回來。他說:“我是個農民,還是叫我在農村干吧!”此后,有過多次“吃皇糧”的機會,都被他放棄了。1979年5月,縣委決定將他轉為國家干部。那一年,他已經將近60歲了,誰都知道,這可能是他跳出“農門”的最后一次機會了。但他仍不為所動。他對縣委領導說:“俺這么多年都過來了,快60歲了,還轉什么國家干部?還是讓俺端泥飯碗吧!”就這樣,他成為全縣惟一的掙工分的鄉鎮主要領導人。
雷金河帶領鄉黨委一班人,從抓干部隊伍建設入手,強化服務觀念,轉變工作作風。鄉黨委先后制定了《干部約法三章》、《干部崗位職責規定》、《干部八項守則》、《黨員干部十要十不要》等規章制度,并公布于眾,接受群眾監督。雷金河更是率先垂范。按照規定,像他這樣的“泥飯碗”領導人每月補貼20元的生活費,但他堅持不要;一般鄉直干部每月有13元的補貼,但他只領10元;他是記工分的干部,鄉干部每天最高記10分工,一般的記9分,但他只記8.4分,低于村支書。
一個好的帶頭人,帶出了一個好的領導班子。在雷金河的帶動下,全鄉端“泥飯碗”的領導干部都堅持不領生活補貼費,自覺不記高工分。
在鄉黨委的各項規章制度中,《干部約法三章》出臺最早,影響也最大。“約法三章”是:一、干部一律不準搞特殊;二、干部不準動用公款吃喝;三、不準請客送禮,不準拿集體的一草一木。這項制度出臺幾十年來,一直被不折不扣地執行著。比如,經常有上級領導和各界知名人士到周家莊參觀、訪問、視察指導、調查研究,其中還有友好國家的高級官員,但不論誰來,一律到大食堂買飯吃。多年來,鄉黨委從沒有動用一分錢的公款請客送禮。
為了使全鄉干部牢固樹立公仆意識,鄉黨委一直堅持干部上黨校讀書學習制度、民主生活會制度和干部參加勞動制度。在全鄉25個支部辦公室里,都放著幾大本生活會記錄,字里行間記載著黨員、干部自我錘煉的過程。鄉黨委還規定,鄉級干部每年都要參加集體生產勞動一個月,完不成者扣發一個月補貼。各經濟實體的干部,每年下地下車間勞動要不少于三個月,完不成的要扣罰三個月的報酬。
雷金河常說:“農村的許多難事,實際上難就難在干部身上。干部一帶頭,群眾就認頭。群眾認了頭,再難的事也就好辦了。”事實果真如此。治理計劃外生育、亂占宅基地、催糧派款、干部公款吃喝,是近年來一些農村的老大難問題,但在周家莊一件也不難。為什么?群眾說:遇到難事、吃虧的事,干部總是自己攬起來、干起來,干部以身作則,老百姓還有什么說的?
周家莊的集體經濟能夠發展到今天,以“定、包、獎”為主要內容的生產責任制發揮了關鍵性作用。
周家莊的生產責任制,開始于初級社,成熟于高級社,公社化時期經歷了考驗,在改革開放的新時期日臻完善。
“定、包、獎”,就是對生產實行定額管理,合作社對生產隊實行包工包產包成本,超產獎勵,減產懲罰。這種辦法又被稱為“定額管理”,“三包一獎”。它以勞動定額為基礎,以“三包一獎”為核心,貫穿于勞動管理、計劃管理、財務管理和物資管理等方方面面。這套辦法包含著標準作業時間、標準作業方法和標準勞動定額等問題,包含了精確的計酬方法,也包含了較為完善的考核和監督制度。在具體實施中,對不同的工種都有明確詳細的標準與要求。比如收割機收小麥,一平方尺掉小麥不許超過13粒,否則便被罰工分。抽查者要趴在地上,清除雜物,進行查驗。
改革開放以后,周家莊向采取分田到戶形式的兄弟鄉鎮學習和借鑒了不少東西。他們將承包制普遍應用于各類生產。在農業生產方面,大田糧棉種植,由10個生產隊承包。合作社對生產隊實行包工、包產、包投資和超產獎勵。生產隊作為生產承包單位,又被劃分成若干個糧棉作業組,作業組人員大體固定。對果園、菜園和畜牧等專業承包隊組,采取確定收入基數、超收分成的辦法。至于承包者怎樣具體管理,則完全自主決策,并對經營效果負責。他們對工業企業實行集體全員承包,廠長負責制。廠長和其他領導成員都有具體分工,按負責部門完成任務情況領取報酬,工人則按件計工。建筑隊采取誰干的活,寫上誰的姓名,不僅交活時便于驗收,而且交工后發生問題仍要承擔責任。
在大力發展集體經濟的同時,周家莊也重視家庭經營,發揮個人經營的積極性,支持有能力的人自找門路,增加收入。從事個體經營的人可以同集體簽訂協議,履行一定義務后,同其他社員一樣享受合作社的福利待遇,經營困難難以為繼者允許重新回來參加集體勞動。有人稱這個辦法是:有前進之樂,無后顧之憂。
沒有富豪,也沒有窮人
“不讓一戶貧困,不讓一家后退,不讓一人掉隊,不讓一人受罪,團結互助勞動,共享幸福滋潤。”寫在周家莊合作史展覽館里的這段話,讓許多前來參觀的人動容。
走進周家莊,呈現在我們面前的是一幅社會主義新農村的興旺景象。村容整潔,綠樹成蔭,大街小巷的路面都經過了水泥硬化,有專人打掃衛生,清運生活垃圾。全鄉統一設計、統一施工,為每戶建起了250平方米的住宅樓。各家住房的內部結構也完全一樣,不同的只是家具、家電等陳設。
周家莊惟一成片的平房,是鄉領導辦公的機關大院。說是大院,不過是三排平房,共有40人在里面辦公。這里既是鄉黨委,鄉政府,還是鄉農工商合作社,40個人相互交叉任職,是所謂“一套人馬,三塊牌子”。這40人又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掙工分的農民干部,有28人;另一類是掙工資的國家公務員,有12人。目前,鄉黨委、鄉政府及鄉農工商合作社的領導成員全部由掙工分的農民干部擔當,國家干部身份的人大多負責具體的事務性工作。這種由農民身份的“泥腿子”執掌國家鄉政權“印把子”的情況,在全國可能僅此一家。
周家莊全鄉是一個農工商合作社,下設10個生產隊,還有若干個工商企業等經濟實體。全鄉有6個自然村,其中周家莊村有4個生產隊,北涅盤村有2個生產隊,其余的是一村一隊。自然村不設村委會,生產隊的隊委會大體發揮著村委會的作用,只是沒有一般村委會的財權。在周家莊,財權都掌握在鄉農工商合作社手里。這種情況在全國可能也是僅此一家。
隨著集體經濟的發展,周家莊的公共福利已發展到11項:舉其要者包括:對65歲以上的老人發放養老津貼;65歲以上、連續工作20年以上的農村干部實行退休制,按月發放退休金;對獨生子女的老人,按月發放養老津貼;社員參加新型農村合作醫療的籌資款由集體負擔;社員享受合作社免費供應的自來水;社員重病產生經濟困難,集體給予補助;對五保戶實行全包,保證軍烈屬和殘疾人的生活不低于全鄉平均水平,等等。為了方便社員看病就診,合作社投資更新了衛生院的醫療設備,加強了對醫護人員的思想教育和業務培訓,讓社員小病不出村,中病不出鄉,大病不誤診。這些福利事業,具有濃厚的社會保障色彩。雖然保障標準還不高,但覆蓋面廣,惠及全鄉。
依靠集體的力量,周家莊的教育、文化、體育事業也走在全縣乃至全省的前面。從1982年起,這里就實行了免費義務教育,全鄉適齡兒童入學率、學生鞏固率和初中普及率均達到100%。由于生產由集體統一安排,住宅、水電等基本生活設施由集體統一管理,人們的身心輕松了許多,勞動之余的社員們組織了自己的文學會、體育協會和科普協會,集體還出資興建了文化中心站、燈光體育場、農民文化宮、圖書閱覽室、游藝室等群眾文體設施,為開展多姿多彩的群眾性文體活動提供了條件。這里黨風正,社風清,民風淳,家庭和睦、鄰里互助、學文化、用科學蔚然成風。改革開放以來,全鄉沒有發生過一起刑事案件,封建迷信、打架斗毆、聚眾賭博等現象基本絕跡,多次被授予“群眾性體育活動先進鄉”、“精神文明先進鄉鎮”等榮譽稱號。
周家莊80%以上的勞力在各個工商企業上班,大約10%的人從事農業生產,還有5%左右的人從事個體經營。就全國范圍而言,周家莊的人均1萬多元的年收入不算很高,但由于集體生產,各家不用自己花錢購置農具、牲口、種子等生產資料,分紅的錢基本上就是純收入。加上合作社福利多,覆蓋面廣,許多事情可以不花錢或少花錢,因而,人們的生活較之周圍的村民還是要富裕不少。這里雖然沒有富豪,但也沒有窮人。大家共同勞動,共享成果,生活水平大體相當。
“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鰥寡孤獨殘疾者皆有所養。”這是古代圣賢對“大同社會”乃至當今社會主義社會的期盼與理想。這些,在今天的周家莊正漸漸成為現實。
(責編郄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