憂傷的童年（７首）

飛

破草帽

滑下

——冒煙的墳

第一擔土

就碾成了灰

拋物線撞飛

破草帽撞飛

銅煙桿撞飛

司機撞飛

撞斷

流血的碑

第一擔土

父親就飛

十九年了

破草帽一直在飛

冒煙的銅煙桿在飛

父親的身體在飛

在堤上

在那一年

淚雨一直追著飛

2006.2.13

我想起……

發愣

從切開水果一刻

皺巴巴的皮

皺巴巴的肉

我想起賣水果那個老漢

想起從他額頭到來的夜

從夜里到來的皺紋

從皺紋里到來的疲軟

從疲軟里到來的果攤

——這狗屎般的水果

我想起一片盤桓的食人鴉

食人鴉下的一片汪洋

汪洋下的家園

家園中孤守的老漢

——嘗嘗這苦澀的水果吧

得儲存多少寒星的夜晚

儲存多少毒辣的驕陽

結果

儲存滿園洪荒

——這愁苦的水果

我買下

全買下

2006.2.10

紅眼的黑魚

忽然

想起黑太陽的童年

竹林的黑

墳洞的夢

母親端來大糞

姊姊手執花針

秋天啊

我疼

在泥濘里

滾

我不要命

不要鎖

我不要銀

(銀項圈)

我要我

兄弟

我要放逐的黑魚

父親的手

抓住

夢的被

墳洞的夢

竹林的黑

黑魚黑魚

放逐的黑魚

你是否去地府

找了我

兄弟

哭

半夜我哭

我白天哭

我夜晚還哭

哭里做夢

夢里哭

我用后世的淚水哭

把月亮哭墮

把太陽哭黑

把人間哭昏……

現在我用墨水哭

在不亮燈的房間

黑魚黑魚

紅眼的黑魚

攜上我的詩稿吧

——還有曾經的銀

2006.2.8－2007.10改動

母親

黎明的白蛾飛來

撞斷紡車的時間

撞墮昆蟲

等待

是一架紡車

對另一紡車的懷念

紡車

紡盡茅屋里的黑

紡下一個茅匠的鹽

紡下我的硬翅和復眼

紡下我的紫銅與純棉

從紡車上取下我的妹妹

(在公社機溝里成長的妹妹)

取下幾首破碎的民謠

從紡到不紡

我看見車中積雪

看見你車中抱病

看見你招手的白婆

白婆白婆

多次掐斷紡線的白婆

請來小鎮名醫

羅大夫結線

——惜錢啊，五十元

子宮流血

不斷線

暴雨的淚水

下黑天

2006.2.12

那天……

葬了母親好驚慌

葬了母親怕

太陽

母親你死去

體內有我的傷

你的黑骨

有我的木棒

那天

我提著風

我提著白眼

空竹籃

那天，我空

那天，我輕

那天，我瘦

那天，我多么慌

妹妹小

姊姊出嫁了

我去找豬草

黃花菜地米菜耳朵菜

你們快出來

苜蓿草車前草被褥草

你們不要

我來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