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上多年生植物

如果花與人一樣是男女有別的，那么我的院子就有一點兒雜亂無章了。我的草坪四周是金銀花和絨毛卷耳，巨大的花壇上開滿了白色的蜀葵、紫色的雛菊和五彩繽紛的薔薇花兒。就連那些樹木也要爭麗斗艷，每年春天有兩周時間結上滿枝花朵呢。此外，我還有一個玫瑰園，茂密的玫瑰隨風起伏，變化著色彩斑斕迷人的圖案，發出沙沙的聲響，猶如情人的喁喁細語。

我愛花的癖好始于我上大學的時候。我發現養花是減緩工作和學習壓力的一種辦法。每晚來到月光籠罩的花園，拔除雜草，嗅著花香。空氣中彌漫著花的幽香，常讓我感到精神煥發心情舒暢。

那時，我不善與人相處，在一個地方住的日子久了容易與人發生口角，一旦如此我便會收拾好行李，換一個地方居住，以至郵局都知道我常變居所，每隔兩個月就給我寄一張地址變遷單讓我填寫，雖然有的時候我并沒有主動要求。

我生活中惟一不變的就是花兒。大學四年，我在十處不同的地方養過數以千計的花卉。花卉各種各樣，卻有一點是相同的，那就是都是一年生植物。因為我在一個地方住的時間不會太久，沒有必要栽種多年生植物。

什么樣的人養什么樣的花。

大學畢業后，我有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但是我養花的習慣沒有變：在一個地方住兩個月左右，栽種一年生植物，然后搬家，再栽種一年生植物，過著無牽無掛的生活。

后來我遇到約翰。

約翰也是一個“一年生植物”。我們第一次約會他就對我說：“我不想結婚，我喜歡一個人過日子，所以可不要對我太粘乎哦。”

我欣賞他的坦誠。

我們相處了兩年——他一個人住在一套公寓里，我仍像過去一樣每隔一段時間換一個住處。我們都有自己的空間，當然我們相互了解就需花很長的時間。我了解到，他是一個非常看重獨處的人，我學會在他需要一個人的世界時遠離他幾天。我繼續栽種一年生植物，不愿意栽種多年生植物。

那兩年里，我慢慢地對他有了信任。盡管他說過與我的關系不會一直保持不變，但是一年又一年，他仍然是他，仍然是那樣的微笑，仍然是那樣的溫柔。

接著，在一年夏天，當我站在一片牽牛花叢中時，他向我提出了一個神奇的問題:“你愿意和我合住一屋嗎？”他停了片刻，接著說：“我看中了一幢房子，但是我一個人買不起。”

我們倆都不急于結婚，但是我知道他話中的意思。若不是有終生相伴的念頭，我們不會住在一起。

感恩節前我們搬進了這幢嶄新的八百多平方米的房子。前幾個月我們不停地想用家具填滿房子，所以那年冬天我沒有想到花。

事情發生于二月份頭一個暖日。在二月份我總是容易想到春天，可是這一次當我作為有房一族進了花草店時，或許是由于我的身份有了改變，我注意到我從來沒有注意過的玫瑰。

玫瑰是多年生植物，但是你可以冬天在戶外栽種它們，因為它們有休眠期，在栽種的頭一年就會開花。

我是一個有房的女人，我有一塊地可以種花。我買了12支玫瑰，每枝1.99美元。它們就像從地里伸出的小小的電視天線，是我新家的土地上第一個可以多年生的東西。

那年春天我比以往更熱衷于苗圃，為此花費了許多錢，買了美國石竹、三色堇、屈曲花和福祿考。我驚嘆于這些我以前從未見過的新的種類新的顏色，因為我過去從未想到要栽種這些多年生植物。

我突然意識到，如果愿意睜開眼睛，觀察四周，還會有更多的東西等待我去發現。

夏天來到了，我們的愛沒有出現裂痕。多年生植物長滿了前院，使這個院子成了我們住所的一道美麗的風景。我們想到了讓我們的關系合法化，因為我們認為如果我們能共同讓七十多平方米的院子香韻滿園，那么我們就能讓愛情芬芳馥郁。

三年前我們結婚了。那一年，我們院子里的多年生植物開出的花特別鮮艷。

（馬秀娟摘自《隨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