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隅詩歌及詩觀

盧吉增，筆名向隅，生于80年代，北京豐臺二中高中語文教師。作品見于《人民文學》《詩刊》《詩選刊》等報刊。著有詩集《向隅詩選》。作品曾入選《中國詩歌精選》等選本。

忠誠的灰塵

放在床下的舊箱子

已布滿灰塵

灰塵上沒有印痕

均勻的灰塵下透著箱子的底色

我感到灰塵是多么干凈

箱子里一定盛著一些重要的東西

或者是一個秘密

秘密用灰塵來保守

是多么可信

沒有誰

能把灰塵這么均勻地灑在

箱子表面

那些與垃圾相伴的人

是多么專注

垃圾桶旁提著袋子的老人

在撿拾瓶子

他在這里搜尋了片刻一無所獲

因為在他之前剛剛有人來過

他徑直向下一個垃圾桶走去

旁邊是一個垃圾堆和

幾個收破爛的外地人

他們在本分地動著

收拾著買來的廢品

目不旁視

我貼身走過

他們看都不看

天橋的王

我不能拒絕走過這里。

這里是

駕在馬路中間跨在上空的堅硬的過街天橋

從此岸到彼岸（習慣說法）

要經過

一級級的臺階

橫跨的橋面

和一些橋上的人

那些賣錢包鞋墊襪子的

那些賣戒指項鏈刀具的

那些賣鹿茸狗鞭虎骨的

那些賣報紙地圖老玉米的

那些老幼弱殘拉琴賣唱的

特別是那些把脖子伸長

面向大家搖頭高歌的盲者

這里是他們的領域

他們是這里的王

在橋上橋下，還是左右端頭

要看心情與天氣

匆匆總過這里的路人

不能拒絕他們，就像不拒絕這座橋一樣

這座橋

就在他們有些人手中那張新版的地圖上

有清晰的標識

但是

在他們的歌聲中

我常常記起這座橋

以及

我經過時的停留，

停留時留下的過路的銀子

以及

投幣時彎腰

把錢輕輕投在他們跟前的碗中

以及

隨后聽到的連聲

謝謝

謝謝

那一群群的人

那一群群的人

在小區的門口

或在一抹墻角

他們圍得很緊，有的地方被重疊

有個空隙要容下的都是腦袋

甚至僅一雙眼睛，向里面望著

他們是街頭的弈者

在有陽光的冬日里

他們可以更放松一些

他們又可以把手伸出袖口

摘掉那厚厚的棉手套

或者放在背后

他們應該感到些愜意

我真想馬上湊過去

這么想過多少次了

但又怕打擾了他們

汽車呼嘯而過

汽車噴出許多廢氣

汽車噴出許多煙塵

汽車噴著這些看不見的東西前進

一聲鳴笛

汽車從后面呼嘯而來

我連忙躲閃

汽車貼身地駛過我身旁

汽車沒碰著我

汽車濺起一串串泥點

輻射向我沖來

我低頭拍打衣服抖落泥點

爾后

向汽車開遠的方向

抬頭望著

我們都有一個紙身

一張紙

被刻畫

他們要說什么

被蹂躪

他們要追求什么

遇濕則骨折

遇風則形損

遇熱則身亡

多么像一位布道的術士

在喃喃自語

時刻在空氣中受戒剃度

突然

我窺見了我們的紙身

整天被張貼在單位辦公室

商場火車賓館

另一處賓館飛機會議室

被拿在手里放在口前

被目光灼灼的逼著

習慣的抖著

但我早已感不到了冷熱

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已故

或

下一刻幾時死亡

影子

蒸不熟煮不爛錘不扁

炒不爆響當當的

你想到了誰

忠誠的親密的夸張的

單一的固執的粗獷的

你想到了什么

它是不是

還需要長一雙眼睛

或穿一件彩衣

有一個笑容

叫風可以吹動

暗下來，再暗一暗

它便即刻消失

在夜里

你會不會有些思念

不是故人

我們都盡情打開

當我打個哈欠

放縱地伸個懶腰

如果碰到了誰的手

請你不要縮回

否則叫我有些不安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