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笑嫣詩歌及詩觀

蘇笑嫣，蒙古族。90年代天蝎座女生。作品曾在《詩刊》《詩選刊》《青年文學》《中國校園文學》《少年文藝》《中華文學選刊》《全國優秀作文選》《新概念·中文閱讀》等報刊發表。獲首屆中華校園詩歌節三等獎。現為中國小作家協會會員。

風把我吹漲

我嗅到草本植物掙裂的辛辣氣味

一盞明暗沉穩持久孤燈咀嚼著我的影子

那是我唯一的深度

夜風把我吹漲那張忽明忽暗的臉突然

粉碎分散在眾多的面容里面

大霧將十五歲包裹或是十五歲迷失在

大霧中紅醒目的紅使十五歲尖叫

我扭頭的瞬間看見一襲逆風的白衣

將烏鴉和蝴蝶一同塞進去

島嶼海水層云和城堡

皺褶腥味密厚和華麗

你挑起那盞燈奔跑在童年的廢墟里

很多次很多次把往返的車票當作

一種抵達

這次在你打開的手心中

卻是一瓣梔子被海水打濕浸染泥土

然后你看見坐在洛可可的長椅上的自己被

一陣風吹得粉碎沿著小路咯咯笑著跑得歡喜

小心翼翼地我將染紅的指甲藏在身后

燈亮得明暗沉穩持久那本童話書旁縈繞出的玫瑰

艷麗地把她的刺沖我這個小毛孩子比劃幾下于是

笑了

夜風把我吹漲

沉默是一種細微

的聲音

像是受了遙遠的呼喚我迷離地到達

只比想像早了一些

在嫩肉中抽出的指甲般

新生隱痛以及清冽的痛帶來的喜悅

以此來感知自己的存在這些櫻花

冬日再也無法繼續拙劣的遮掩

枯草只是一張浸濕的紙真相不動聲色地浮現

不再是痕跡

淡粉色的手指掠過銀白色陌生的清晨已經失語

色彩銀鈴般有節奏地間歇響起

瓣朵展開翅膀一樣滑翔或蔓延

喧囂被隔斷空氣凝滯灰褐在晨曦光線浮現前

似一塊亞麻布被漂染

枝條波浪在風的空隙中奔跑

在亂發中跌跌撞撞

腳步延伸出一個季節的蟄伏

俯身間枝干尋到失落已久的發帶

此時我如此安靜而踏實

沉默是一種細微的聲音我靜下來凝視

這些新綠軟朵以及風中褶皺的天藍

黃昏像沙土一般流動漫溢

我在這個厚實的聲音中淪陷并湮沒

早至的黑暗拽著星子聰明地剎住腳步

俯身大地傾聽是最本質的細語

也許它們一樣什么都沒說但我聽得好高興

埋

那樣淡定的不安心和湖水

輕輕蕩開隱秘的心事一層又一層

小木船傾聽了多少啊一次次

陌生的黃昏和陌生的故事

蘆葦的唰唰聲是夕陽下湖面這張陳舊唱片的

咿咿呀呀

古老的故事在緩慢的時光中在我們的體內

返航

蜷縮著綠色的棕色的荷葉

孤單柔弱幾近夭折的葦桿在漫溯的湖面和風中

僅僅為詮釋某種堅硬的聲音

突然失聰倒下所有的葦全部倒下

寂靜打撈愛情和刻舟求劍如此相像

重復上演沒有任何姿態

那么多的 那么多的愛情溺死在湖里

枯敗 變色疲憊骯臟的面容

斷斷續續的波紋和無效的言語遮掩著

曾經春色的暖陽神色憂郁的廢船

是比那更大的假象

從安靜開始從安靜結束

笑容掉進湖里

所有的笑容都掉進湖里沒有扭曲和失聲

我用白色的手絹埋葬它們一個一個

突然懷念陽光吻過的那些歡歌

氤氳成白色一片一片拋灑

容顏和舊事是沖擊的水流被快艇留在身后

被記住被忘記

一切陡然安靜思念伸出巨大的手指

蘆葦籠出的狹長陰影讓我想起

你的嘆息就像夢游者走出夢境

在月光下沉默不語

陽光很亮很亮亮得我再也看不到

淚的手指只是坐在你曾經坐過的地方

一遍一遍地貪婪吞噬、劫持和離去

那些畫面和言語像女人照著鏡子

一次又一次在水面下 在光影中

被悄無聲息地擲碎

秋日船頭風還帶著

夏季灼燒的氣味是不肯舍棄的

我想起一次次沉默的對話想起

手中脫落的書籍想起破敗的閣樓和瘋言瘋語

想起煙花亮起的那一刻我們的吶喊

想起你的名字

想起你說被記住或是被忘記

都是別人的事情如此而已

以沉默的方式

也許說出來便會失真

也許無法用語言去表達所有

也許無法面對你陽光的表情

最后我選擇了沉默

時間像古舊的柴門一般 吱吱啞啞地

響個不停

油紙傘鎖栓上帶有銹跡的小木匣

我分辨不出哪個更為古老但也沒關系

它們現在一樣的安靜

陽光并沒有偏向誰歲月也沒有

剝落的墻皮下

喇叭花開得正盛垂著腰打著瞌睡

周身是慵懶的味道

太陽慈愛地看著微笑

時間以平緩的姿勢慢慢流淌

一個小哈欠

將月亮打上樹梢

收到一封信沒有收信人的名字

可風兒說它該屬于我

于是 我找到一個更大的信封

把這封信寄走

同樣沒有收信人的名字

收拾好行囊背在肩上

夕陽的余輝里你拖著思念般長長的影子

走來我們注視著

你背過包走在我身旁

以沉默的方式

雪花只開在北方

雪花只開在北方

它們是冬天的落英

一只天使的折翼

飄灑下希望的羽毛

雪花只開在北方

它們是樹的嫁妝

一支悠遠的笛聲

送來了冬日的戀歌

雪花只開在北方

它們是曇花的妹妹

閃現出一粒細小的晶瑩

在指間隱隱地消逝

偎在窗邊

許下一個白色的愿望

用指尖雪花的靈魂

勾勒在窗上的霜

握住一杯陽光

里面飄出淡淡的香

候鳥們不會懂

雪花只開在北方

呵月光的癢癢

我的小船在綠色的夢中

搖蕩空氣中是

似曾相識的味道

春風捎來的不僅是

荷葉淡淡的香

陽光被切割成六邊形

小魚輕巧地當作王冠戴上

怯怯地探出小腦袋的

是石板縫中的芽兒在

東張西望

我用染滿墨的筆

在夜的黑布下鉤出一只只

倒掛的銀色蠟燭

是它們勇敢地照亮了桂樹旁

紫色的小道

月光踮著腳潛進小小的

稻草房悄悄地趴在我的肩上

此時我正裹著埋藏陽光的毛毯

和那只迷失了綠信封的貓

秘密地相商

我們要呵月光的癢癢！

（選自《詩選刊》電子稿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