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朵無暇

初見夏小茉，我歡喜得不得了。她滿足了我對美麗女孩子全部的幻想，皮膚白皙如瓷器，嬌小的臉上嵌著一雙極美的眼睛，眸子里閃出如幼貓一般敏感而鎮定的光芒，頭發微卷、質地柔軟如絲綢。看到她，我完全忘記了嫉妒是什么，盡管我黑黑的臉和胖胖的身材給了我充分的理由去嫉妒討厭她，但我還是無法抗拒地喜歡她。

老師很貼心地在一個中午調換了她旁邊的男生和我的位子。原因是那男生太高，遮住了后面的女生，而我曾和老師說過我的眼睛不好，想調到前面一些。于是，我毫不費力地接近了夏小茉。

抵達目的地，我很愉快地對夏小茉說了聲，嗨，她亦轉過頭來微笑地點了下頭。一整天，我都不知道說什么好，直到英語課上慢了半拍，沒有記下筆記，才開了口，筆記借我看下好嗎?她也不抬頭，直接把筆記放在了我掌心。

后來雖然也有過交換電話號碼、互相問問題和抄筆記之類瑣碎的事情，我們的關系，還一直匹配不上朋友這兩個字。真正熟起來卻是因為有一天她釆例假，忘記帶衛生棉。她微紅著臉問我有沒有帶那個啊，我沒聽懂，傻傻地望著她。直到她微紅的臉完全漲紅，就是……那個啊。我才猛然醒悟，忙說，噢噢噢，有的有的。跟著自己的臉也經不起考驗，黑里透紅，之后我們都笑了。

我們就在這樣尷尬中成為了朋友。我們的個性都是慢熱的，無法與陌生的人親近，只有非常熟了才會撒嬌鬧騰開玩笑。那些自來熟的人雖然有朋友一堆，卻交不到知己，而我們所得到的友誼往往是經事經年的。

夏小茉提到家人是在一天自修課上，我很意外，因為我知道，只有當她完全信任一個人，才會勇于提起她不愿提起也不忍提起的東西。我隱約猜到那是什么，事實也幾乎如此——她母親在生她時就去世了，她的父親并不富有也不夠能干，她那高貴美麗的母親是背著家里的人同她父親結婚的。她的父親因為對她母親的愛，一直無法原諒她的降臨所帶給他的苦楚。所以，在家中她是孤獨的，父親愛她卻不親近她，為著微薄的收入而成天忙碌。我想，她的母親一定如她這般美麗動人，才使得剛剛得到幸福的她的父親從天堂落入地獄。她說這些的時候長長的褐色的睫毛撲閃撲閃，掛滿晶瑩的淚，她的淚讓我比自己流淚更招架不住。我對自己說，一定要使她今后的日子都快快樂樂。

我們的友誼從那天起變得堅不可破，日子一天天過，我們慢慢長大。顯然，我成長的速度遠遠超過她。初二暑假，她征得父親同意，幾乎整個假期都和我一起睡，同睡第一天晚上，我才發現她沒有內衣，她對我說不知道怎么買，也不敢進那些店。第二天，我就讓我母親帶著我倆去給她買了內衣。雖然月份上我比她更小一些，但我總覺得她需要我的保護。晚上，我們互相胳肢癢癢，聊隔壁班的那個男生的微笑很好看，分享剛才露出尖尖角的小秘密，那些愜意的溫暖的不眠之夜呵………

可能某一天她也覺察出了我的關懷，開始有些許抗拒，因為她也想快快長大，她反對我再叫她茉茉，讓我叫她夏夏，她說茉茉這個名字聽上去太柔軟。可我固執地依舊叫她茉茉，在我心里她從來都是柔軟單純的寶。

從前一直是我幫她處理男生們的情書，每次她都會乖乖轉交給我。這時的她出落得更加好看挺拔，而我也漸漸有了輪廓。后來，我大多是拿到寫給自己的，很少拿到她的情書了，我也知道，她的情書不是越來越少，而是她已經學會自己處理。我與她依舊是摯友，但不如原來粘膩了。或許因為她迫切希望成長而疏遠我，或許是因為初三那緊張的學習，讓我們少了許多相伴的時光。

我和她中考志愿填得一模一樣。如果考好了，就一起到省中住宿去。如果不太好，還可以一起留在家附近的重點。聰明的我們卻沒有算到如果一個好另一個不太好該怎么辦，事實是她差了2分，落到了二志愿，我們的學校相隔大半個城市。我們瘋了一個暑假，整天歡笑高歌，臨開學前一天，我們終于都哭了，從開始的溪流變成了最后的瀑布，我們緊緊抱著對方，之間不留一絲空隙。哭到后來，汗水和淚水把衣衫完全地濕透了。開學第一天，我們郡腫著眼睛去上學，我背著住宿要帶的行囊剛離開家時，就已經開始擔心茉茉。

我們的信從未間斷，她告訴我她的憂愁，我告訴她我的煩惱。我發現，的確，離開我的她成長更迅速。她學會很好地與很多喜歡她的男生做上朋友，學會自己承擔無謂的過失，學會堅強和寬容。我為她的成長歡天喜地，省中的殘酷競爭讓我很累，同學們之間的友誼也夾雜著許多其他什么，但每次想到她，我就釋懷了。生活不可能處處完美，有了茉茉，已經是上天對我最大的福祉。

高三的我們很少聯絡，但彼此知道內心總為對方留著位置。我們都報了北方的大學，雖然不是一個城市，卻只有兩三小時的火車，對于我們距離本不算什么，所以這樣的長度已足夠接近。

不久，在MSN上看到她的簽名：本小孩尚未長大，成天懵懂度日。我笑了，她終于徹底長大，小孩子懂的只是扮大人，只有真正留戀童年和舊時光的人才會用如此的語句，去紀念那些如美人兒一般的舊時光。我給她發了一個大大的笑臉，她回給我一個邪邪的更夸張的笑臉。我想，電腦前的我倆，一定都在微笑著回憶那些送給對方的，無瑕年華。

編 輯 雨 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