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5年4月,清朝兩位修律大臣——伍廷芳和沈家本——聯合署名,向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提交《刪除律例內重法折》,請求從《大清刑律》中永遠刪除凌遲。
這是伍廷芳和沈家本匯合后做出的第一個驚天之舉,是現代法理與古代酷刑傳統的第一個較量,兩位修律大臣拉開架勢,高屋建瓴,以仁政為坐標系,說明刑法“裁之以義”,終極目標卻是“推之以仁”。又說——
參諸前人之論說,既多議其殘苛,而考諸今日環球之國,又皆廢而不用,且外人訾議中法之不仁者,亦惟此數端為最甚。
這是中國呼吁改革的老辦法:首先,把自己要干的事說成上溯3000年來無數先烈一直想干而代代未競之事,要繼承先烈遺志,把他們不可能做成的事做成;其次,說美國就是這么干的,美國的今天,就是俺們的未來;最后補充一點,美國人早就對俺們這么落后有意見了!呵呵,這種寫法,可能是官牘習慣,也可能確是沈家本如臨大敵,把改革的困難想得太充足,必及古今中外,否則無法說服圣上。
出人意料的是,慈禧沒做異議,下旨準行,將凌遲“永遠刪除,俱改為斬決”。
俺相信,沈家本甚而整個朝野,甚至于所有通過文藝作品學習清末歷史的后人,對于凌遲問題超順利解決,一定難以置信。俺同時相信,唯有伍廷芳認為理所當然,因為他是海歸,不大知道官場世故,恰好官場也并不在意海歸的狷傲和直率。這是20世紀一個耐人尋味的事情,海歸總是比土鱉敢說話,說出的話也會得到格外的重視。
魯迅曾經說,中國人是“最能研究人體”的族群,俺認為,這是義憤之語,其實任何一個民族在蒙昧時期都喜歡在肉體上做些殘酷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