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前,男友突然失蹤,堅信愛情的她生下了他們的“地下兒子”。她做夢也沒想到的是,多年后再重逢時,男友的身份已經成為她的表姑父。命運如此無常,正當她想獨自咽下這枚苦果時,他竟然被查出身患絕癥,只有血緣之親才能相救……
婚禮奇遇,“姑父”竟是
自己苦苦等待的戀人
2004年4月26日,在廣東肇慶一家公司工作的于曉妹接到表姑的電話,讓她去東莞市參加自己的婚禮。表姑高鳳英只比于曉妹大5歲,兩人感情一直很好。5月1日,于曉妹趕乘第一趟班車到了東莞表姑家。面對遠道而來的她,表姑非常開心,一定要她做自己的伴娘。
當日上午10點,接親的車隊來了。當于曉妹看到滿面紅光的新郎時,險些一頭栽倒在地:眼前的這個表姑父,不正是她等了15年的愛人江衛民嗎?!
與此同時,江衛民也看到了她。四目相對,望著江衛民那張驚訝的臉,于曉妹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形了。她腦子里一陣陣轟鳴:天哪,這是怎么回事啊?
兩人那一瞬間表情古怪的對視,讓表姑好生奇怪,她問:“你們認識嗎?”于曉妹連忙掩飾:“不、不,我可能是坐車累了……”江衛民也掩飾著說:“我看錯人了。”
整個婚禮中,于曉妹像個木頭人似的跟著表姑轉來轉去。表姑以為她累了,就讓她去休息。但此時的于曉妹已經被混亂的思緒攪得渾身顫抖,她找了個理由逃出表姑的婚禮。登上返回肇慶的汽車后,15年前的一幕幕禁不住讓她淚水橫流——
1987年秋,19歲的于曉妹高中畢業了。由于長相俊秀,她被招進父親所在單位自辦的賓館做了一名服務員。一天,賓館迎來了一批搞房地產投資的客人,她第一次見到了英俊瀟灑的江衛民。
對于他們的到來,賓館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工作之余,又是安排宴請,又是舉辦舞會。而年輕的總經理秘書江衛民,總是在總經理身邊忙著迎來送往,落落大方,彬彬有禮。江衛民的言談舉止,不由得讓剛走上社會的于曉妹心中生出了敬慕之情。
有一次舞會中,江衛民安靜下來后,目光卻久久地停留在于曉妹的身上。賓館經理見狀立即示意她請江衛民跳舞。在內心的喜悅和忐忑中,她陪江衛民跳完了第一支舞曲。在以后的舞會中,江衛民總是請她一個人跳。聊天中,于曉妹了解到江衛民時年21歲,他雖然只是中專畢業,卻幫著老總打理房地產生意兩年多了。
十幾天的投資談判結束后,江衛民要返回廣州。臨行前的晚上,他找到于曉妹,向她表達了愛意,19歲的于曉妹在羞澀中點頭同意了。此后,江衛民為了業務經常來往于廣州和肇慶之間。兩個熱戀中的情侶很快突破了最后的防線,有了肌膚之親。
但是,1988年2月,江衛民突然“失蹤了”了,再沒有一絲消息。于曉妹去他的公司打聽,卻聽說江衛民已出國深造,他們公司也搬到了沈陽。而江衛民的其他情況,于曉妹一無所知。就在她最無助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已經懷孕快兩個月了……
真情相隔,癡情守望中
撫育“地下兒子”
從表姑的婚禮上歸來,于曉妹就病倒了。連續幾個日夜,于曉妹的腦子里,一會兒是表姑那親切的面容,一會兒是江衛民那雙明亮的眼睛。于曉妹覺得自己快窒息了,內心那種無法言說的疼痛一次次讓她淚流滿面。
于曉妹忘不了在江衛民突然“失蹤”的那些日子里,她遭受了怎樣的絕望。她曾想到過死,但肚子里的孩子讓她實在不忍心;同時,她堅信江衛民對她的愛不會變,總有一天他會回到她的身邊……打定主意后,在對愛情的堅信和母性力量的支撐下,于曉妹瞞著父母不辭而別。1988年10月,在遼寧海城一個遠房親戚家里,于曉妹生下了一個男孩。為了在兒子身上寄托她對江衛民的思念,于曉妹給孩子起名為于想。
生完孩子以后,于曉妹覺得自己無顏再見父母,就把孩子托付給親戚,在海城找了個工作,打算一直待下去。然而,做了母親以后,于曉妹從前想都沒想過的壓力和困難一起向她襲來 ;兒子于想自出生以后,由于體質弱,總是生病。于曉妹的工資每月僅有六十多元,除去給孩子打針吃藥,她連給親戚的伙食費和托兒費都交不上。無奈之下,于曉妹只得帶著孩子回到了老家。
最終,家人原諒了于曉妹的荒唐,大家商量后決定:可以撫養這個孩子,但為了于家的名聲和于曉妹以后的前途,她和兒子不能以母子相稱……無奈之下,于曉妹含淚答應了父親的要求,讓小于想只做她的“地下兒子”。以后,于曉妹就教兒子喊自己為“姨”。
1989年10月,于曉妹頂替父親進了公司,當了一名檢驗員。在工作之余,于曉妹懷抱著希望,一次次到廣州和沈陽打聽江衛民的消息,但每次都是失望而歸。她在心里對江衛民的“失蹤”做了無數的設想,以此安慰自己——他可能出國走得太急,也可能有什么為難之處不能告訴她,但他回國后一定能回到她的身邊……
抱著堅信愛人不會變心的信念,于曉妹帶著“地下兒子”獨自生活,一直沒有再找對象。但她萬萬沒想到,自己癡盼了15年的愛人竟然成了“姑父”。這個木已成舟的事實讓她心如死灰。
愛人生命告急,
讓她揭開了19年的秘密
從表姑的婚禮上回來幾天后,已經成了于曉妹“姑父”的江衛民費盡周折地找到了她的單位。在一個茶館里,江衛民含淚向于曉妹解釋了他“失蹤”那么多年的緣由——
原來,當年,江衛民所在公司的老總貪污和賄賂官員的事實暴露了。為了逃避打擊,他就帶著單純的江衛民以“出差”的名義逃到了新加坡。到了那里,老總扣留了他的護照以后,才對他道出了實情。江衛民萬般無奈,只好以“養子”的名義和老總在新加坡“隱藏”了下來。
在新加坡的幾年時間里,江衛民不敢給國內打電話,更不敢寫信。老總看到他年齡漸漸大了,就在新加坡給他介紹了幾個女朋友,但江衛民心中始終裝著于曉妹,對所見的女性都不動心。直到35歲的時候,在老總的安排下,江衛民才和一個女子結了婚。但由于他心里始終裝著于曉妹,夫妻倆的感情一直很淡。2003年5月,老總在抑郁中去世,江衛民和那女子離了婚,返回了國內。
江衛民回國后,就立即到肇慶市尋找于曉妹,但見到的卻是于曉妹從幼兒園接回兒子的情景。江衛民以為于曉妹已結婚生子,就在滿心的慚愧和失望中,斷了和于曉妹重修舊好的念頭。
2003年年末,江衛民到東莞洽談房地產生意,遇見了已獨身多年的高鳳英。兩人一見如故,很快就同居了。到了2004年5月,在他們舉行的婚禮上,就發生了本文開頭的一幕……
得知江衛民“失蹤”多年的真相,命運的陰差陽錯和江衛民多年的癡心又一次讓于曉妹淚水橫流。當江衛民得知于曉妹仍然是孤身一人時,也感動得哭了。到了這地步,江衛民陷入了兩難之中:一方面,于曉妹15年的癡守讓他內心震動不已;而另一方面,他剛剛和高鳳英結婚,不能就這樣離婚啊!而于曉妹為了不讓江衛民對表姑的感情生變,也沒有說出孩子的事。最后兩人商量決定,為了不傷害其他人,他們今生只做好朋友。
婚后不久,江衛民和妻子就去了沈陽。一對彼此思念多年的戀人,在現實的殘忍之下,只能冷靜地保持距離,一再壓抑自己的感情。然而,2007年6月,一場發生在江衛民身上的災難,使他和于曉妹的命運再次發生了逆轉。
6月的一天,已經很久沒與江衛民聯系的于曉妹,控制不住自己打了他的手機,但接電話的人卻是她的表姑。表姑在那邊聲淚俱下地說:江衛民在5月初檢查出得了尿毒癥,正在醫院一邊做血液透析一邊等待接受換腎治療。
聞聽此言,于曉妹感覺如晴天霹靂。她已顧不得太多,連夜動身來到了沈陽。在醫院里,她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江衛民,心疼得淚水直流。醫生說江衛民兩側的腎均已壞死,目前醫院正在為江衛民積極組織腎源,但希望渺茫。高鳳英為了救夫,幾乎請出他全部的遠近親屬來配型,雖然他年邁的老母親合適,但醫生說她的身體情況并不適合捐腎,其他親屬又無一人能和江衛民配型成功……醫生說,如找不到腎源,江衛民靠透析最多只能維持半年時間。
醫生的話,讓于曉妹立即想到了兒子于想。當她再次見到江衛民時,只見他神態安詳,眼里卻分明含著絕望。也許是感到自己時日不多了,江衛民全然不顧愛人高鳳英在場,他眼圈一紅,竟對于曉妹說:“我對不起你……這是上天在懲罰我啊……”
于曉妹忍不住哭了起來。到了這個時候,她才發現江衛民在自己心中有多么重要。在控制不住的激動中,為了讓江衛民增加活下去的信心,她已顧不得太多了。當著表姑的面,她揭開了自己守了19年的秘密。她哽咽著對江衛民說:“你一定要堅強地活下去……你不知道,我們還有個親生兒子啊,他已經19歲了……”聞聽此言,江衛民一臉的驚愕,隨后是滿眼的淚水:“兒子在哪?我一定要在死前見他一面……”
在高鳳英的一臉疑惑中,江衛民把他和于曉妹的故事全部講了出來。
兒子捐腎救父,
守望多年的夢終于圓了
從沈陽回來,于曉妹決定向兒子揭開這個秘密,她覺得兒子是救江衛民的惟一希望。她把父母叫到一起,對他們講了已成了“表姑父”的江衛民的現狀。這一陰差陽錯的故事,讓母親和父親聽了都搖頭嘆息。但是,要面對兒子講出這個真相,于曉妹卻一點兒勇氣也沒有了。她讓兩位老人和兒子談,看看兒子的反應……
那一天,看著于想平靜地走進了父母的房間,于曉妹的心仿佛被揪了起來。在父母和兒子交談的短短一個小時里,于曉妹覺得度日如年。一個小時后,于想滿臉淚痕地來到她的面前,足足盯著她的臉一分鐘后,突然一頭跪倒在地:“媽媽,你為什么不早告訴我……其實,在我的心里,我早就把你當成親媽了……”那一刻,于曉妹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她緊緊抱住兒子,任淚水肆意流淌。
雖然母子相認,于曉妹和于想在感情上更親近了,但兒子在她面前卻從不提及父親。而江衛民病情日漸加重的消息卻從沈陽不斷傳來,于曉妹每天心急如焚。一天,她試探著問兒子:“你不想見見他嗎?……他可是你的親生父親啊!”但于想沉默了一會兒說:“見了他又能怎么樣呢?我恨他!沒有他,這些年我不是挺好的嗎?”
于想的話讓于曉妹非常震驚。她沒有想到,這么多年沒有父愛的日子,竟然使父親的概念在孩子的頭腦中一片空白,并使他產生了拒絕接受父親的想法。
為了能讓于想逐漸接受父親,于曉妹一口氣買了十幾本世界上有名的表現父愛親情的光碟,回到家有意無意地放給于想看。于想仿佛明白了母親的用心,每當看到那些畫面時,他總是一個人默默走開了。
想到兒子有可能為江衛民捐腎,于曉妹還是有些擔心,兒子畢竟才19歲啊,他年輕的身體能承受得了嗎?一邊是生命告急的愛人,而一邊又是心愛的兒子,于曉妹又一次陷入了兩難之間。
帶著諸多的疑問和擔心,于曉妹找到專家,了解了一些換腎的知識。專家告訴她,只要日后注意保養,捐出一個腎對一個正常人來說沒有影響。專家的話,如一顆定心丸,為于曉妹做兒子的思想工作增加了信心。
一次,于曉妹要去醫院看一位病人。靈機一動中,于曉妹拉上了兒子。在醫院里,于曉妹指著那些腎病晚期的病人對于想說,他們如果換上一個腎就會活得很好,但沒有人能提供給他們,所以他們現在越來越絕望……望著一個個痛苦的病人,于想低著頭一言不發,若有所思。
幾天后的一個夜晚,于想悄悄來到了于曉妹的房間,他輕輕拉過母親的手,眼睛一紅:“媽媽,明天我想去看他,看我能不能救他……”其實,得知“老姨”就是母親,又聽說父親找到了并身患重病的消息,于想的心中像是發生了八級地震一樣。命運的轉變一下子讓他難以適應,背地里他不止一次偷偷地流淚。看著母親每日臉上的愁容和焦慮,他被感動了,決定以身相救這個從未見過面的父親。
2007年8月15日,于曉妹帶著于想來到了沈陽。19年來第一次相見,虛弱的江衛民不顧一切地上前抱住兒子。那一刻,高鳳英也站在一邊抹著眼淚,和他們父子倆抱成一團。
經過醫院的配型檢驗,于想的各項指標和江衛民全部吻合!連醫生都忍不住感嘆——這是一對真正血肉相通的父子啊。
醫院決定幾天后對江衛民父子進行移植手術。在手術單上簽字時,于曉妹突然淚流滿面,握筆的手不住顫抖。2007年8月20日,江衛民父子倆被一同送進了手術室。3個小時以后,父子倆昏睡著被推出了手術室,醫生說手術非常成功。于曉妹和高鳳英摟在一起,喜極而泣。
術后首先醒來的江衛民,他忍著疼痛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昏睡的兒子,一邊看一邊悄悄地落淚。醫生要他休息,想給他打一支催眠針,被他堅決拒絕了。他盯著兒子5個小時,直到于想醒來……
在江衛民和于想術后恢復的半個月時間里,父子倆幾乎形影不離,他們聊了很多,那種無法隔斷的血脈親情,讓他們彼此之間變得越來越融洽。
看到這個情景,于曉妹心里既高興又難過。她高興的是終于看到了父子倆和好,而難過的是,表姑心里所承受的壓力……她不知道自己該如何面對。
而自從知道了于曉妹和江衛民多年來的故事以后,高鳳英的心里一直很復雜,她知道這么多年來,于曉妹有多不容易。那個時候,她心里就有了一個想法,但由于江衛民的身體原因,她一直沒有提起。現在,面對著已經逐步恢復健康的江衛民,還有他跟兒子相處時的濃濃親情,高鳳英最終作出了決定。
在江衛民出院后不久,高鳳英和江衛民進行了一次長談。她表示:一定要與江衛民離婚,讓他和于曉妹母子有一個遲到19年的“團圓”。江衛民聽了高鳳英的決定,眼睛紅紅的,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2007年10月,高鳳英和江衛民一同來到肇慶市。高鳳英隨后獨自來到東莞市,向法院提出了離婚的請求。為了避免節外生枝,高鳳英以江衛民對家庭不負責任為由,并列出了事先準備好的諸多“證據”。2007年11月,法院根據高鳳英提供的證據,判決她與江衛民離婚。
隨后,高鳳英把判決書寄給了于曉妹和江衛民。等江衛民和于曉妹接到離婚判決時,于曉妹哭了……2008年5月1日,于曉妹和江衛民這對歷經19年風雨癡心不變的戀人,終于走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