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旅途,常常會情不自禁地想起父輩。
那個暮秋,那個黃葉飄飛的暮秋,伴隨父親的突然病倒,全部冰封在我記憶中了,不管歷經多少歲月,當我回首顧望,仍會被其中的寒光刺得雙眼模糊,內心酸楚。
據醫生說,父親的病應該有很多征兆的。可是只因為父親在泥里土里勞作慣了,平日連頭疼感冒很少得過,所有這些征兆并沒引起包括父親在內的任何人介意。父親始終吆喝耕牛犁耱落了嚴霜的土地,直到把那年山洼里所有的農活干熨貼,父親仰面承接著粉末般撒落的暮秋的霜雪,才無法抗拒骨子內部的疲乏,倒在耕耱的地頭了——父親去世后,大姐收拾老人家一雙綴補得又笨又大的鞋子,從鞋窩里倒出崗尖崗尖兩堆泥土,大姐的淚水又泉源般的奔涌而出了。
這雙鞋,完全是父親勞苦的見證。
使勤勞的父親過早離開人世的,是人類科學至今尚束手無策的癌魔。在父親被送進醫院不久,好心的醫生看著年紀尚幼衣衫不整的我們姐弟幾個,善意地提示應將僅有的錢盡可能節省,回家準備后事。那無疑驚天霹靂啊,父親才54歲!而我們更如羽毛末豐的鳥雀,從末將翼護我們的父親與可怕的“死”字往一塊想過……不幸的消息伴隨我們無法掩飾的臉色被帶回家,全村六個莊口的鄉親絡繹不絕地前來探望,痛惜和無奈寫滿了每一張純樸的臉。父親無可挽回地去世后,鄉親更一撥又一撥主動幫忙,搭靈棚,做棺木,挖暮坑……人手一直很多,場面總是很靜,好像大家不忍心驚擾亡魂,不忍心增加我們悲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