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疑,我故鄉的小城,與這天下大多數的地方一樣,到了陽歷七月的季節以后,方才使你更加深切地感受到了,什么才叫做水深,什么才叫做火熱。
在小城之北遠離人煙的一長段老河里,是半下午的時候,一場急遂的大暴雨,不由分說就那么迅猛地襲來了。正在靜靜地看水的我,立刻便全身被澆了個濕透。此時,還猶豫什么呢,我干脆立刻脫了衣服,扔在同樣也是濕淋淋的青草上面,就踏著柔軟、細密得令人全身上下舒服透了的白沙灘,撲進了水里。那可真是叫做個痛快。在水里歡樂了半個小時以后,雨小了,我便立刻上岸,拿了衣服,向土堤后的桐樹林跑去。剛把濕衣服掛好,第二陣大雨便來了,而且長時間地下著,仿佛沒有盡頭的意思。這且不說,隨著氣溫的急速下降,那原來令人難以忍受的熱風,到了此時,卻漸漸地變為清涼之風了,它們拂過身體時的那份舒服感,在當時,吾恐這世上所有的大享樂,也是難以與此相媲美的了。
可是,時間一長,那欲仙欲醉的清涼之風,一轉而變成沉冷之風了。我堅持了一會兒,到了后來,它竟然冷得我渾身直打哆嗦,再也沒有心思去聽那千點萬點打在梧桐葉兒上的雨聲是如何的美妙動聽了,于是,我急忙穿了衣服,便依著來時曲曲彎彎、起起伏伏的草徑,向小城逶迤地奔去。
但第二天的半下午,我又來了。蹲在岸邊看了很長一陣子水后,那份悶熱,終于使我不耐,便起身走了,雖然,我是光著上身的;雖然,天空中并沒有多少陽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