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卷有益
不需要太大的炒作與吹捧,就像黃翔鵬的為人一樣,《黃翔鵬文存》悄然上市了。
《黃翔鵬文存》(以下簡稱“文存”)由先生生前所在的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編訂,在先前已出版的三本文集——《傳統(tǒng)是一條河流》《溯流探源》《中國人的音樂和音樂學》的基礎上,《文存》又增補進先生生前的部分講課記錄、研究文論、辭書條目。研究文論是已出版的三本文集中尚未收集的文論。辭書條目,總共十萬余字,涉及了先生生前主要的研究領域。
書是死的,人是活的;閱讀之獲,因人而異。相信大多人讀《文存》讀出了久旱逢甘,讀出了豁然開朗,讀出了敬佩、感動和嫉妒!而我卻讀出了正氣、骨氣、豪氣和底氣。
讀出正氣
從西方音樂的學習與創(chuàng)作到終生矢志不渝地從事民族音樂的研究,從《傳統(tǒng)是一條河流》到《溯流探源》再到《中國人的音樂和音樂學》,從對我國傳統(tǒng)音樂發(fā)展的宏觀審視到細至某一具體問題的微觀研究,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先生身上那種振興民族音樂之正氣使然。此為“身正”。從中國古代音樂史到中國古代樂律學,從一鐘雙音到同均三宮,從180調到《樂問》,這一切的一切無不散發(fā)出先生嚴謹治學、淡泊名利、沉醉于辨章、流連于考鏡之學術的正氣。黃翔鵬的《中國古代音樂史》當然是一件不幸之事,但是,以《文存》為鋪路石,以黃翔鵬為起點,我們完全有希望讀到更好地《中國古代音樂史》。把遺憾留給自己,希望讓后人帶走,這不正是先生身正、學正、術正的寫照嗎?!不讀《文存》,此感何生?!
讀出骨氣
少有的那么一些有骨氣的知識分子,一輩子在經濟貧困的環(huán)境下干著他們認為能夠給大家、給整個民族都帶來骨氣的工作。在現(xiàn)實生活中,他們看似平凡,可精神世界中卻是拒絕平庸的貴族。黃翔鵬就是其中之一,《文存》便是先生君子風骨、民族節(jié)氣的具體顯現(xiàn)。細細品味《文存》中有關曾侯乙編鐘的研究文選,從那清晰、嚴謹的邏輯表述中,甚至清淡無味的數字中,你都能品讀出作者握筆時的那種激動、那種榮耀、那種顫抖。武士用武功彰其骨,文人以文章顯其傲,《古代音樂光輝創(chuàng)造的見證——曾侯乙大墓古樂器見聞》《曾侯乙鐘磬銘文樂學體系初探》《中國人的思路、風格與氣派》等等,不正是先人之傲骨在先生身上的進一步彰顯嗎?可是又有多少人能理解其間之艱辛呢?有“骨氣”的人越來越少,因為這要付出代價。朱載堉為了它拋棄爵位,“席藳獨處十九年”,試問當下,又有多少人能做到?楊蔭瀏、黃翔鵬等老一輩學人為了它獻出了一輩子,試問以后,又有多少人能做到?
讀出豪氣
先生一生都在追尋著傳統(tǒng)音樂的發(fā)展規(guī)律,結果《樂問》問出了音樂中的《天問》,問出了學術研究中的浪漫主義。有學者說,《樂問》中任何一問都能做一篇博士論文,我非常贊同這種觀點。學術研究是已知世界和未知世界之間的橋梁。學術研究是無限的,可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在有限的生命中將眼光展望到無限的學術研究當中,問它個追古穿今,問它個天荒地老,這是何等之豪情!假以時日,果真由《樂問》引發(fā)出一百篇博士論文,對于這種繁榮景象的始發(fā)者而言,這又是何等之壯志!如果說《樂問》是先生在探尋規(guī)律中的個人豪情,那么《傳統(tǒng)是一條河流》更是先生從微觀上的點滴之水出發(fā),審視到宏觀上傳統(tǒng)這條大河而寫下的壯麗詩篇!
讀出底氣
必須承認,有些時候個人對歷史的重要性。《文存》之始,以中國藝術研究院音樂研究所張振濤研究員所撰的“燃犀”一文為序,序中總結了先生一生的學術貢獻。先生的貢獻對于中國古代音樂史、樂律學、音樂考古學等等學科,甚至往大里說,對整個音樂學領域其影響都是深遠的。但是,盡述先賢之學術貢獻并非為其歌功頌德,“先賢已去”,我們難免陷入在悲傷與恐慌之中。悲,在于世間缺一德高之人。恐,在于業(yè)界少一眾望之師。而總結其學術貢獻便是在悲、恐之余,全面繼承先賢成果,進而邁開超越前人的第一步!先生文論,初學者可解惑,學高者可增功。由此,先生一生的學術貢獻完全可以轉化為后人超越前人的底氣。感謝《文存》的編訂工作,使這種底氣隨手可得。
書是死的,書又是活的。書,尤如人之再生、佛之舍利。“見書如見人”,說的就是這個意思。《文存》盡可能收錄先生的文稿,甚至連他的話語都不遺漏,目的就在于要最大限度地還原一個完整的黃翔鵬,以慰讀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