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喜歡李維學先生的畫,喜歡到不知說什么好。
應該有理由,卻沒有理由。就像西施,在情人眼里有千般的好,卻說不出到底好在哪兒。能說出來的好,即不是真好。
忽然想到,這畫原是我畫的,是從我心里流出,不然不會跟我沒距離。
可是我又沒畫過這些畫,我也不會畫畫。
定是前生的事。
定是李維學先生把我的心偷走,成了他的。如今他是在替我畫這些畫。

二
我還喜歡他的號:閑翁。
閑翁不閑,若是閑,哪里會有他這些畫!可是若是不閑,也沒有他這些畫!看來他深得莊周之妙,將自己處在閑與非閑之間。
經上說:萬法本閑,唯人自鬧。維學也在鬧,在鬧他的閑。一個人能閑下來,真不錯。能夠想到閑,也算不錯。想到閑的人,便知道人有時候忙得沒意義。有意義的事都是好事,凡是好事都不是忙來的。你看我們現在看古人的畫、古人的瓷、古人的好多東西,覺得好,給好高的價。若是古人知道我們現在這樣對他們,定會笑倒。他們當時并沒想著后人,他們只是一心一意閑著心在干自己的活兒。他們是在玩兒。他們沒有想到值多少錢。錢是個禍根。一想到錢,心便亂了,心一亂,活兒便做瞎了。瞎活兒不值錢。
古人沒想到錢,古人也沒賺到錢。古人沒想到,他們的一點閑心思,倒把后人們弄得很忙。古人沒賺到錢,不一定不幸福。今天賺了很多錢的人也不一定幸福。幸福不幸福,與錢無關。幸福不幸福,與心情有關。閑的心情,便是幸福的心情。
閑翁閑不住,便畫這些畫。這些畫表達的便是他的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