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危機的產生
美國聯邦國民抵押貸款協會(簡稱“房利美”)和美國聯邦住宅抵押貸款公司(簡稱“房地美”)分別于1938年和1970年由聯邦政府設立,負責向社會提供低成本房貸融資和提供貸款擔保。上世紀后期,兩大房貸機構都私有化為上市公司。但與一般私營企業不同的是,他們在法律上仍屬于“政府資助企業”(Government Sponsored En-terprises,簡稱GSE),即政府對他們的業務提供無形擔保。
長久以來,這兩大房貸機構主要業務是收購其他商業銀行和房貸放款機構發放的住房抵押貸款,并將這些貸款包裝成證券化產品,出售給全球投資機構或投資人。由于他們擔保購買這些證券的投資人能及時收到本金和利息,從而保障整個住房抵押貸款市場的穩定性和流動勝。目前,他們擁有或擔保了近5.2萬億美元的住房抵押貸款,占美國12萬億美元住房貸款債務的四成以上。特別是“次貸危機”以來,他們提供的抵押貸款擔保已經從占全美40%提高到近80%。由于有美國政府支持的背景,加之兩家公司依法不得購買次級房貸,因此其以往的債券信用等級一直是3A級,廣受國內外投資者歡迎。據有關機構測算,美國有1.5萬億美元的GSE債券在外國央行和投資者手中,其中主要是這兩大房貸機構的債券。
然而雷曼兄弟公司7月7日發表研究報告指出,房利美和房地美兩大房貸機構根據新會計規則,可能面臨資本金嚴重不足,需要盡快籌集750億美元資金。該報告在華爾街猶如一顆重磅炸彈,不僅使兩家公司股價大幅下跌(截止7月15日,已累計下跌超過80%),而且帶動所有金融類股票全面下滑,導致道·瓊斯指數兩年來首次跌破11000點。
應該說,雷曼兄弟公司的研究報告只是此次危機的導火索,危機的真正原因在于美國房地產市場的持續衰退已經由“次貸危機”開始向“優質房貸”蔓延。今年6月份新屋開工折年率只有97.5萬套,創下兩年來新低;現有住房銷售中間價與2006年高峰時相比已經下降了16%左右,并且還有可能再下滑15-20%。房價不斷下跌使一些傳統意義上的優質房產變為資不抵債的劣質房產,成為兩大房貸機構的沉重負擔。此外,兩家機構的自營證券交易也是導致經營風險的重要原因(據商業周刊透露,兩家機構在擔保業務外自營證券交易額高達1.5萬億美元)。截至目前,兩大房貸公司已經沖減了110億美元的損失。
二、危機的影響
房利美和房地美的財務困境如不能及時解脫將對美國經濟產生災難性打擊。首先,其最直接影響是可能造成美國住房抵押貸款市場鏈條斷裂。如前所述,兩大房貸機構占有美國房地產抵押貸款市場的近半壁江山,而且主要為相對優質的房屋抵押貸款提供擔保。一旦他們因嚴重的流動性不足而倒閉,將導致其他許多商業銀行的房產抵押貸款“斷糧”;也將使仍在衰退中的美國房地產市場徹底失去近期復蘇的希望。其次,大量金融機構將面臨比原先“次貸危機”預計規模更大的資產損失。目前12萬億的住房抵押貸款已經接近美國全年GDP總額,而其經過各種“創新”包裝的金融衍生產品更高達數十萬億美元。一旦兩家房貸機構停業則意味著一個更大的金融泡沫將破滅,引發金融市場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包括一系列中小商業銀行和投資基金的破產。這是美國經濟無論如何難以承受的。三是美國政府信譽和美元資產將面臨更加沉重的打擊。由于大量外國政府央行和投資機構持有兩家房貸機構的債券,客觀支撐著美國房地產和金融市場的正常運轉。一旦海外投資者因投資所謂優質美元資產而蒙受巨大損失,將被迫采取更加保守的投資策略,甚至可能出現拋售美元資產風潮。從長期看,美元的統治地位將因此面臨更加嚴峻的挑戰。
三、救市措施和爭議
正因為兩大房貸機構的特殊性質和他們對美國房地產市場、金融市場、美國經濟乃至美國全球利益至關重要的影響,美國政府絕不會容許其破產。正如美國財長保爾森為政府救援貝爾斯登破產案時所強調的,這些機構已經大到不能破產的地步。危機發生后,布什總統發表講話,表示政府會盡快解決兩家機構面臨的問題,并承諾不會改變兩家機構的私有性質。美國財政部和美聯儲很快提出了一攬子緊急救助計劃。美聯儲13日發表聲明說,如有必要,美聯儲將對這兩家非銀行融資機構開放“貼現”窗口,即像對待商業銀行一樣,按2.25%的貼現率為它們提供直接貸款,以解決融資困難問題,這些貸款將由美國政府擔保。此外,美聯儲還將扮演“法律顧問”角色,為兩公司制定資本金要求、金融安全和標準等。財政部的計劃還包括,要求國會批準提高兩家公司的信用額度(國會40年前設定的額度上限為22.5億美元);財政部還要求,如有需要并經國會批準,政府將購入兩家公司的股票,向公司注入短期所需資金。保爾森認為,救市措施往往是“備而不用”,但不能沒有。因為當前的危機主要是市場信心危機,只要政府能夠表明有救市的能力,市場就會做出積極反映。
對于美國政府的上述緊急救市的做法,目前各方評價褒貶不一。從正面來看,美國政府宣布這一救市計劃,旨在向市場發出強烈信號,即政府將會采取一切措施幫助兩大房貸機構,以提高市場信心。從隨后幾天的股票市場表現來看,效果已經顯現。7月16—18日,美國金融類股票全面上漲,房利美和房地美兩家公司股票的增幅平均每天都超過了20%。但是,仍有不少議員和學者對緊急救市措施的可行性和正當性表示懷疑。美國前民主黨參議員薩班斯表示,盡管美國政府一直在不斷保證房利美和房地美處境無憂,但最終證實市場并不相信政府的保證。一些專家認為政府援救措施將使納稅人承受高昂的代價:如果政府全部接收兩機構股份,美國的財政赤字至少將增加50%,美國的通脹危險也將大大提高。還有人質疑兩家機構通過特殊身份綁架了美國政府,而未來的救市措施將會進一步增加大投資商的道德風險。自由主義學者則批評美國政府的作法違反了市場經濟規則,使其對歐洲和亞洲國家干預市場行為的批評變得蒼白無力。
盡管指責和批評聲不斷,市場和輿論普遍認為國會最終會無奈地接受保爾森的救援計劃。因為誰也不愿承擔華爾街股市走向崩盤的責任。
四、危機的啟示
長久以來,金融業是美國的主要經濟支柱,是美國經濟最具活力和創新能力的部分,也是美國全球經濟霸權的重要基礎。然而,“次貸危機”發生以來,美國金融市場振蕩不斷,一個個披著金融創新光環的金融泡沫被戳破。包括美國學者在內的許多專家認為,“次貸危機”暴露出美國貨幣政策和金融市場體系有太多東西需要反思和改革。
例如,長期過于寬松的貨幣政策是產生流動性過剩的主要原因,造成大量游資在房地產、資本市場和商品市場興風作浪,吹起一個又一個金融泡沫。一旦通脹壓力增大或貨幣政策快速轉向,很容易導致大范圍流動性不足和金融危機。
再如,金融監管缺失是此次“次貸危機”爆發的重要原因。大量不具備條件的購房者獲得了寬松的住房抵押貸款,滋生了房地產泡沫;同時監管當局采取默許甚至鼓勵的方式推動住房抵押貸款證券化并不斷衍生出一些新的金融產品,使金融風險成幾何級數不斷放大。對兩大房貸機構而言,他們既是上市的私人企業,又得到政府資助;既承擔社會責任,又可以通過市場謀利。這種地位特殊的巨型企業在缺乏監管的條件下更容易引發金融風險。
全球化使得個別國家的金融風險很容易演變為成為全球性災害,需要高度警惕。中國正處于金融改革和開放的關鍵階段,要在加快金融創新的同時,加強和改善金融監管,特別是加強企業和個人的信用體系建設和管理,防范系統性金融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