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過《吳宓日記·續篇》第一、二冊(主要記錄五十年代的生活),心中不禁枉自揣測起來,倘若沒有吳學昭女士在耄耋之年的全力以赴及其個人的影響和地位,我是否有幸能夠如此真切地、近距離地接近吳宓先生建國后的凄涼人生?誰都知道,那是一段塵封的歲月;因此誰都不能否認,吳宓在日記中記下的點點滴滴,將是年輕一輩了解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最好的窗口。
捧讀《吳宓日記》,腦海中不由得浮想起溫源寧先生當年對吳宓肖像的精彩描繪,盡管當時及以后吳宓都對此事一直耿耿于懷,但在今天的我們看來,卻是那么的恰當貼切:“吳宓先生,舉世無雙,見過一面,永生難忘。……吳先生的相貌卻價值連城,怪異得就像一幅漫畫。腦袋的形狀像顆炸彈,也像炸彈一樣隨時都有可能爆炸。……瘦削的軀體活像一根結實、梆硬的鋼條。……他永遠昂首挺胸,脊背豎得筆直,好像是副切割模具。吳先生看上去仿佛就是尊嚴的本身。”
可以說,溫源寧不是個擅長文字的人,留給世人的也僅就這些人物速寫,卻沒想到他捕捉得如此到位。當年的那些人物小傳寫于1934年,他與吳宓在清華大學西洋文學系共事過幾年,然而僅憑他這幾年對吳宓的了解,就能如此入木三分地刻畫出來,由此也可看出吳宓先生當年是多么的特立獨行。
但幾十年的風云動蕩,也許除了容貌之外,對他那副赤子之心并沒有任何改變,他依然那么善良,那么耿直,那么一如既往地堅守著心靈的家園,一如既往地播撒他的愛心和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