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自己種的菜的那份喜悅,總比別人吃你菜的喜悅要強烈些,因為這些菜是自己給自己種下的。
我有點不時尚
好友興沖沖地趕到我家,恰逢我在極其投入地玩五子棋。她的眼睛睜得比棋子還大。恨鐵不成鋼地問,你還玩這種老舊的游戲?
我羞澀中,問她,在網絡上,可有更好玩的東西?
她大笑,然后在網上輸入了一個地址,打開來,是一個花里胡哨的界面,可是在頁首上赫然有她的照片,還起了一個極其不一般的高雅名字,半是蘭花半是憂。然后題目林立,細細碎碎的文字堆積如山。點開來,仿若小學生作文:今天,天氣不錯,我哼著歌兒去上班……
我正自迷茫。她卻言之切切,說,看沒有,這就是我的博客。
博客我倒是知道,不都是些名人寫的東西嗎?
她恨恨地一聲低沉的悶“切”,對我說,你在媒體上發(fā)表過文章沒有?
我點點頭,發(fā)過,但都是些小詩歌,或是小小的豆腐塊子。
你想不想讓你寫的東西,或者讓你隨意寫的東西被很多人看到。
想啊想啊。我的眼睛放了光。
那你就建一個博客。
接下來,她滔滔不絕地在我耳邊轟炸了半個小時,由孤芳自賞演繹一夜成名,然后又用比較老練的口吻告訴了我什么是推介,什么是專職寫手,什么又是網絡拍賣,從伊拉克講到了東非,最后,她所有的話就像一只輕巧的蚊子,終于找到了一個落腳點,叮得我有些疼,有些癢,有些心動。
她問我,你即使什么也不想,難道你不想讓別人對你的文字進行瘋狂擁躉嗎?
我非常想。
于是,好友就笑了,臉上有細細碎碎的得意蕩漾開來,隨后說了一句,你怎么那么不時尚呢?
她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內,手忙腳亂地幫我申請了一個博客。然后在紙上寫下一長串地址,對我說,這個地址以后就是你的了,在網上,任何人輸入這行地址,都可以看到你的文字了。
為了時尚以及吹捧虛榮的需要,我認認真真地扔下了親愛的五子棋,加入了博客大軍的行列。女友還說了這么一句,把你的愛和你的思想,傳遞給別人,是多么快樂的一件事。她說這話時姿態(tài)十分夸張,像是動物園里昂首而行的天鵝。
原來你是個幌子
說句實話,發(fā)第一篇文字之前,如履薄冰,戰(zhàn)戰(zhàn)兢兢,我覺得,我這文字一發(fā)出去,面對的就是千百萬雙期待的眼睛。于是打開記事本,修改了又修改,字斟句酌,直到認為天衣無縫,才勇敢地點了發(fā)送。
發(fā)表后的幾天里,我卻成了屁股著火的猴子,在單位的椅子上坐不住。總是看主任不在,悄悄地打開我的博客看。在我的愿望里,我打開我的博客,突然之間,會擁出許許多多的粉絲兒,在里面蜂擁而至,問好和崇拜。
但是現實卻一再讓我失望,打開我的博客,仿佛找到了通往冷宮的大門一般,點擊量寥寥無幾,不僅如此,而且還沒有一個回復。我就如同實在耐不住寂寞的宮女一般,在自己的容顏面前無法抑制自戀,于是就給自己回復一個,當然,聰明的我學會了匿名。
但這樣無異于自欺欺人。
十幾天后,當我漸漸日復一日灰心的時候,有天,打開博客,突然就看到了一個人的回復,而且,還不是匿名。
我的興奮度登時上升到十級,不啻于撿了一個元寶。看他的回復,說我的文字不錯,而且心態(tài)也不錯,事情記錄得也不錯,肯定是才女一個??傊?,贊美之辭充溢了短短的幾十個字,讓我心花怒放。
這怒放的后果就是,我手舞足蹈地看了好幾遍他的話。然后在下面沒有用匿名進行了回復,解釋了我的文字起因,又是字斟句酌的。
下午他回話了,除了一番例行的夸獎之外,又對我說,要不要,去我的博客看看呢?然后就是一個地址。投桃報李,我當然要去捧個場。可是一進去,卻只看到了幾篇文章,回復者寥寥無幾,甚至有一個說,哈哈,被你騙來了,算了,贊美的話不說了,到此一游吧。
文章寫得確實沒什么看點。無非是生活感悟罷了。
可是看著看著,突然心驚,如果僅僅從結構上來看,與我寫的又有什么分別呢?原來,他看著自己一畝三分地兒太過冷清了,然后跑到別的地里轉轉,拐別人的一些肥水進來。
看清了他的本來面目,我笑著關了他的博客,心里突然有了主意。
“博”“故”通今的大戰(zhàn)
仔細觀察了很多人的博客之后,我總結出了一個規(guī)律,但凡被炒得火的博客,不是博主有噱頭,就是博文有噱頭,于是,我狠了狠心,弄了一個標題,叫做,今夜,你上了誰的床。然后發(fā)了一篇自以為有點兒小色情的文章。
點擊量果然一下子就上去了好幾百。回復的也有,我打開那篇博文,笑嘻嘻地準備如新兵馬元帥檢閱兵士一樣去檢閱,但沒想到差點兒被氣歪了鼻子。里面回復足成足色的有十幾條,但條條氣人。說我在忽悠人的都是輕的,有一個家伙居然這樣回復:看到樓主的標題,我以為今天晚上又是春宵一刻值千金,沒想到等我打開文章之后,我馬上覺得,我應該穿上褲子,重新尋找戰(zhàn)場……
我氣不過,以匿名的身份在下面留言。無非是說些好話,做些好聲勢。
第二天,滿以為我拔苗助長的救火行為能起到一點兒效果,沒承想,回復的幾個人卻一致對我的回復而來,更有甚者,找到了我發(fā)回復時的IP地址,天哪,在這種高技術手段之下,我就如被剝去了層層外衣的偽淑女,小肚腩與粗大腿,頓時赤裸裸地暴露在了那幫家伙的面前。
我無言以對。在QQ上面恰逢好友,便來訴苦。說,你看你,非要讓我趕什么時尚,寫什么博客,結果弄得一身的不自在。
沒想到她卻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佛家用語,不要拿起,要放下。
放下,眼看著一伙人對我的苦心經營品頭論足,你這邊卻要我放下,我怎么放下?我拿起什么了?我把自尊都放下了,我還有什么能放下?我發(fā)過去十幾個大哭的表情,自己也差點哭出聲來。
她正忙,懶得理我。
我便百無聊賴,又在網上匆匆翻起博客來,沒想到,這一下又是大開眼界。尤其是當我看到一個專攻明星的家伙寫的博客之后,在下面回復的痛罵聲中,感覺到自己的靈魂真的得到了升華,看來,以小酸文章取勝的心思,是斷不可有的,要想眾人眾星拱月一樣捧你,你就必須有月亮一樣反射別人光芒忽悠人的本事。
這個發(fā)現,讓我樂壞了。
我搜集了許多奇聞軼事,然后再串成串,發(fā)到了我的博客上面。
點擊量上去了,那些可惡的回復也沒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些諸如“不錯,看看,路過”之類的回復。
我突然就有了勝利的快感。通過這件事,我想,每個人都會有這樣的思想,總覺得別人會關注你,其實事情并非如此,你只是這個世界的一分子而已,而且是不那么精彩的一分子,憑什么要別人關注你?
自“博”還是他“博”
忽然有那么一天,對這種你來我往相互費力勞心而又沒有經濟利益的博客行為感到了無聊。是深切的無聊。在我上班時被主任發(fā)現看無關網站狠批了一通后,再一次決心改頭換面。
于是改了博客的名字,刪去了無用的數據。那天,天氣正好,陽光被干凈的云彩過濾得明艷,秋日里,我突然很想寫詩。
處心積慮地構思了一個上午,多年求之不得或是求之而得的心事愿望紛至沓來,在鍵盤上幾乎是一蹴而成,寫完之后,突然長吐一口氣,一字不改地發(fā)到了博客之上。
心里幾乎沒什么愿望,也不希望別人來看,就讓它在網絡上待著,有緣人遇到,自然會以有緣者嘆之,無緣人遇到匆匆而過也無所謂,突然就自以為找到了寫博客的真諦,說到底,博客還是給自己看的。就像魯豫那小妮子說的,我從不寫博客,因為有的博客要說謊,我做不到。
且不論她的言行是否正確,單單就我經歷過的這些事情,就足以證明了博客并沒有想象中的時尚,當然,也沒有想象中的不堪,讓我總結起來,是不舍得吧,總歸是自己心情的一片園地,就像你自家的菜園子,你種白菜看著白菜喜歡,種蘿卜看著蘿卜喜歡,吃自己種的菜的那份喜悅,總比別人吃你菜的喜悅要強烈些,因為這些菜是自己給自己種下的。
想到這里,給好友在QQ上留言,博客不時尚,就像種菜。
沒想到她卻很快回過來,誰還玩那個,現在早就時興播客了,你有空過來,我給你開通個播客,還能賺錢,又好玩。
天哪,可是,我還沒告訴她,我這邊剛剛把“博”斗變成了“博”愛啊。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