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愛是用來懷念的

　　1．遇見往事
　　年末。韓小敏瑟縮著脖子，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雪里。郵局門前，她摔了一跤。爬起來，看看懷里的卡片，沒有弄皺也沒弄臟，她就笑了。
　　小心翼翼地將卡片塞進郵筒，再轉身時，韓小敏看見不遠處的賀逸。那一刻，韓小敏很想將卡片再從郵筒里取出來，親手交給他。
　　他們分手時有過這樣的承諾，逢年過節，都要給對方寄一張明信片，哪怕是很俗氣的祝福。韓小敏寄了兩年，卻沒收到賀逸的一張。她開始相信這樣一句話，愛情不在了，最蒼白無力的是諾言。
　　男人是這樣，可女人不是。
　　賀逸沒變，一如她認識的那般，眼神干凈，不笑的時候，面容冷峻。韓小敏走過去，輕輕招呼，嘿，圣誕快樂。
　　他說，早了點，還差兩天。
　　韓小敏微微低了頭，凍得通紅的臉更紅了。還能說些什么呢？分手后做朋友是可以的，怪只怪當初愛得太深，賀逸就像纏綿在她記憶里的往事。在韓小敏的往事里，全是他們相愛的模樣。
　　你好嗎？賀逸又問。
　　她低聲應答，想立即從往事中抽身而出。韓小敏匆忙離開的時候，腳下一滑，賀逸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囑咐說，小心點。
　　從前，他就愛這樣說。她在賀逸的眼里，是處處需要被照顧的孩子。如今，她早已抽身他的懷抱，可他還是這樣說。
　　謝謝。韓小敏掙脫開他的手，身后，是賀逸的聲音，我以后就留在老家工作了，留個電話號碼吧。
　　韓小敏可以用一萬個理由拒絕他，可她還是掏出了手機。
　　
　　2．留戀往事
　　回到家，馮天已經掛好了圣誕樹。一串串的彩燈調皮地閃著，還有各種各樣的小娃娃。他走過去，為韓小敏拍掉身上的雪花，心疼地說，多冷的天啊，還出去跑。然后，他便撩起衣服，將韓小敏冰冷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
　　馮天是浪漫的，韓小敏喜歡他的浪漫。他不像那些俗氣的男人，總愛用昂貴的名牌討好女人。馮天也沒錢，這棵圣誕樹，制作連同裝扮，花了他一個月的時間。
　　馮天所做的一切，韓小敏心存感激。女人總是不合時宜地心軟，怕傷害愛她的男人，韓小敏就是。她怕傷害了馮天，就再也沒人愛她了。
　　好幾次，分手的話到了嘴邊，韓小敏都硬生生地給咽了回去。對待愛情，她還是有點自私。
　　這次，她遇見賀逸，又有了與馮天分手的欲望。即使分手了，她也沒有可能與賀逸在一起。這一點，韓小敏是明白dPVnb1DimFoeJ/9vHokq4g==的。
　　馮天在廚房里忙活，韓小敏窩在沙發里，拿著遙控器按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檔新聞節目。地方臺，所謂新聞，無非是一些家長里短，或者與城市有關的一些瑣碎。電視里，記者采訪賀逸，先生，圣誕節要到了，您最想把祝福送給誰？
　　賀逸說，我最想把祝福送給一位朋友，祝她比我幸福。記者打趣，是女朋友吧？賀逸就笑。
　　一天里兩次看見賀逸，往事逃也逃不開。韓小敏圍著圣誕樹看了很久，她告訴自己，現在的幸福是馮天給她的。想歸想，可是，韓小敏的心里，已然盛滿了與賀逸過圣誕節的樣子。
　　馮天的廚藝很好，韓小敏卻食之無味。只因為賀逸發了一條信息，祝你幸福。
　　
　　3．重溫往事
　　相愛時，韓小敏不顧一切地來到賀逸的城市。后來，賀逸為了另一個女子離開老家，韓小敏卻留了下來。她想，他總有一天會回家的。
　　賀逸走的時候，她并不是很難過。韓小敏不愛糾纏，骨子里又有點浪漫情結。她很喜歡給賀逸寄明信片的感覺，像是從不表白的暗戀，讓她心生美好。
　　韓小敏留在賀逸的城市，并不是為了等他。她不離開，是因為那些散落的回憶，需要時間去歸整。賀逸回來，卻是為了尋找韓小敏。現在他找到了，卻又止步不前。賀逸是這樣的男人，不主動表白，不主動愛。他等著韓小敏的回應，他堅信她是愛他的。
　　韓小敏總是沉默，因為，馮天向她求婚了，是在情人節的夜里。馮天說，我應該在年前向你求婚的，這樣，你就有時間跟我回家見見父母。韓小敏不語，他便自顧自地說下去，戒指小了點，好歹是鉆的，等我攢多點錢，就給你換個大的。
　　在求婚的事上，馮天還是俗了。這也無可厚非，結婚本來就俗，再浪漫的愛情，要想修成正果，也難逃俗氣的婚姻。
　　韓小敏摸索著指間的戒指，你怎么就不問問，我到底愛不愛你？
　　不用問，我知道你愛我。
　　他和賀逸，都相信韓小敏是愛著自己的。男人有時候是幼稚的，因為幼稚，所以自信。
　　韓小敏把結婚的事告訴賀逸，賀逸點上煙，狠狠地吸了兩口。韓小敏說，你總是祝我幸福，現在我真的幸福了，你為什么不高興？
　　賀逸說，你幸福了，同時也斷送了我的幸福。
　　韓小敏沒有想到，她一次次寄出去的明信片，全都落在另一個女人手里。起初沒有什么，女人只以為是普通朋友給賀逸的祝福。可是明信片風雨不誤地寄了兩年，女人就按捺不住了。他們頻繁地爭吵，直到賀逸離開。
　　他本想帶著那些明信片走的，最終沒能如愿。女人歇斯底里地把明信片全部燒光，用最狠毒的話詛咒了賀逸。
　　為什么不向她解釋？韓小敏問。
　　賀逸輕嘆一聲，大概，我更想收到你的明信片。我不愿意失去和你唯一的聯絡方式。
　　別瞎扯了。韓小敏笑了笑，我才沒你說的那么重要，你就沒給我寄過一張明信片。
　　不是這樣。賀逸從懷里掏出一沓卡片，一張張地寫好了每一個節日的祝福。賀逸說，不是不想寄，是不敢，所以就先攢起來，想著哪天見面了全都給你。
　　韓小敏的眼睛很快就濕了，原來，他是怕那些卡片破壞了她的歸宿。韓小敏明白了，只是有點晚。
　　
　　4．告別往事
　　韓小敏把遲到的明信片抱回家，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可還是被馮天發現了。那時，距離他們的婚期不到一個月。
　　馮天問，他是誰？
　　以前愛過的男人。韓小敏如實回答。原本，這樁婚事對她而言就是可有可無的。既然馮天問起，她就索性坦白了。
　　那么，現在還愛嗎？
　　韓小敏搖搖頭，她也不知道，馮天卻理解成不愛了。他牽起韓小敏的手，誰沒有點兒過去呢？我們都不是一張空白的紙，不管紙上是怎樣的顏色，我都喜歡。
　　或許，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男人，可以像馮天這樣，包容她，遷就她。這樣一想，韓小敏也就心安。她是個知足，且懂得感恩的女子。馮天愛她，如果她沒法用同樣的愛報答他，那就只能用婚姻。
　　想來想去，韓小敏還是約了賀逸。仿佛，得不到他的祝福，這婚，就結得踏實不起來。
　　賀逸說，我不同意。結婚是一輩子的事，你怎么能這樣賭氣？
　　和你又有什么關系呢？韓小敏瞇著眼睛，當初是你放棄我的，你一邊希望我幸福，一邊又阻止我的幸福。賀逸，你到底想讓我怎么樣？
　　韓小敏又說，你怎么就知道我不愛他呢？你以為我愛過你，就沒法去愛其他男人了嗎？
　　賀逸彈掉長長的煙灰，如果你真的愛他，你就不該給我手機號碼，不該單獨與我見面，更不該在接過那些明信片的時候，濕了眼睛。
　　你騙不了我。賀逸堅定地說，如果我們重新開始，現在還來得及。
　　他的蠱惑不是沒有誘惑力的，韓小敏的心有些蠢蠢欲動。別說訂婚了，就算是真的結了婚，也能再離了。韓小敏的心里有一把愛情的天平，馮天與賀逸，就是一左一右落在天平上的兩枚砝碼。
　　馮天的一邊，被愛的重一些。賀逸的一邊，愛的重一些。韓小敏掂量了一下，還是選擇嫁給馮天。賀逸說，你真倔，有多少戀人分分合合了好幾次，最后還是結婚了。為什么我們只分手了一次，你就不再給我機會了呢？
　　是因為愛得足夠深，傷過一次，韓小敏就全身而退了。灑滿陽光的咖啡屋里，賀逸緊緊抱住了她，韓小敏沒有躲。她輕輕地說，放了我吧，也放了你自己。
　　
　　5．思念往事
　　從什么時候開始懷舊的呢？韓小敏想，是從賀逸離開的那天？是從賀逸回來的那天？還是從答應馮天嫁給他的那天？
　　女人一懷舊，就說明要老去了吧。韓小敏能夠在老去之前結婚，生子，也算是幸運。
　　她趴在柔軟的雙人床上，頭頂是她和馮天的婚紗照。韓小敏終于拿出勇氣，一張張地翻看賀逸給她的明信片。看著看著，還是流淚了。原來，韓小敏高估了自己的堅強。
　　客廳里，馮天在寫結婚請帖。家中大事小事，全由他一人打理。馮天的好，給了韓小敏更多的時間去想念賀逸。韓小敏覺得，她不能再這么閑下去了，她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
　　她捧著馮天寫好的帖子，對著人名一條條地發手機短信。短信很快回過來，手機熱熱鬧鬧地響，韓小敏的心里卻一片荒涼。她差點就脫口而出，這婚，我不結了。
　　這是韓小敏來到馮天家鄉的第四天，是她主動提出想在這里完婚。當初，韓小敏為了賀逸背井離鄉。現在，她用同樣的方式，彌補自己對馮天的虧欠。
　　韓小敏最后一次與賀逸見面，他說，答應我，以后逢年過節，還是給我寄一張明信片，讓我知道你好好的。
　　這次，韓小敏沒有答應。她說，我怕又破壞掉你的愛情。
　　那么，我怎么聯系你？賀逸急紅了眼圈，我怎么才能知道你過得好不好？
　　打電話吧，回頭我換了號碼就告訴你。韓小敏撒謊了，她再也不打算在往事里糾纏。她沒有辦法專心去愛馮天，可是她能夠專心做他的好妻子。
　　韓小敏結婚了，她從往事中抽身而出，漸行漸遠。但是，韓小敏又發現，無論她距離往事有多遠，依然無法忘記它們。
　　馮天說，為什么要忘記呢？往事就是用來思念的。
　　后來，韓小敏明白，她思念的僅僅是往事里的某些片段和畫面，而不是往事里的賀逸。
　　終有一天，賀逸的影子會消失在記憶里。留下的，只是相愛時的云淡風輕。韓小敏偎依在馮天的懷里，就這樣思念著往事，一直到老。
　　編輯 / 王 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