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那段時間,天娜瘋了似的,想要一部車。
倒不是出于虛榮,天娜愛車,是發燒級別的。
可是,天娜自己買不起車。公司小白領如她,一個月的薪水,應付了日常開銷以后,只夠買一輛小電驢。
已婚的女同事安慰天娜,自己買不起不要緊,嫁個有車的老公唄。
天娜也是這么盤算的。想自己縱然不是國色天香,好歹也算年輕貌美,找個有車的男人嫁應該也不是太困難的事。更何況,她也不想要寶馬、奔馳,一輛馬自達6足矣。
可是,天娜的美好愿景卻終結在沒有車的頌年手里。
在閨蜜喬蘭的婚禮上,伴娘天娜遇上了伴郎頌年。那天他開一輛寶藍色的馬6,西裝革履,俊眉朗目間,是擋不住的風發意氣。
天娜怦然心動。于是那晚,她在婚宴上朝頌年頻頻放電,害得他精神恍惚,拿酒當水喝,結果爛醉如泥。最后,天娜在喬蘭別有用心的囑托下,開他的車送他回家。
次日頌年就來約天娜吃飯,這在她的意料之中,意料之外的是頌年居然以出租車代步。天娜婉轉相詢,終于得知殘酷真相。原來那輛馬6,是頌年自部門經理處借來,在婚禮那天幫忙接送客人的。
(2)
雖然沒有了馬6的陪襯,頌年依然是一個英俊的男人。而天娜,感情正處空窗期。對于頌年的窮追猛打,也就半推半就地接納了。
兩人進入熱戀期時,正好趕上頌年所在的公司大規模開拓省外業務。作為銷售骨干的他,經常要天南海北地出差,有時忙得只能在深夜煲電話粥以慰相思。
天娜自然滿心怨艾,可是頌年一句話,就讓她息了怒。頌年說:現在趁公司高速發展期,多做些業務,不久的將來,就可以給你買輛馬6開了。
這個不久的將來,雖然沒有明確時限,可是天娜聽了,心就暖了。
十一長假來臨,天娜早早計劃要與頌年去四川旅行。機票都買了,臨走前,頌年卻接到上司通知,要他陪同去香港開會,并允諾由此造成的損失,均由公司承擔。
天娜捏著為旅行籌備的那筆錢,不知道要怎么花才心甘。心一橫,約了喬蘭去五星級酒店喝下午茶。
喬蘭帶著筆記本電腦來赴約。聽她發牢騷的間隙,手指卻在鍵盤上忙活,對她的怨婦情緒一直嗯嗯啊啊。
天娜去奪她的筆記本,卻發現這妞居然在研究股市圖表。一問之下,才知喬蘭不久前加入了炒股一族,憑著女性直覺,加上牛市東風,已經小有斬獲。
喬蘭意氣風發指點江山,牛市還在半山腰呢,你也炒吧。運氣好的話,折騰兩年就給你賺輛馬6回來,這樣,就不用依賴婚姻來改變命運啦。
那個下午,在喬蘭的速成教授下,天娜用來旅行的一萬元錢,變成了兩只股票。
喬蘭還把天娜拉進了一個QQ群。里面都是同城財經論壇上的活躍分子。
天娜闖進去時,正看到許多人在曬底,曝自己炒股的盈虧得失,有哭有笑有罵娘的,著實熱鬧。
冷不丁地,一個叫亞歷山大的家伙跳出來嚷嚷:榮華、富貴、金銀、財寶,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看看亞歷山大吧!
這個亞歷山大,好比是電影里的喜劇人物。專為逗人開心而來。
(3)
在這個沒有頌年陪伴的黃金周,股票成了天娜的新歡。但她沒有把自己炒股的事告訴頌年,因為她知道頌年喜歡腳踏實地地賺錢,不愿意做這種帶有投機性質的投資。但那天,她買進的一只股票居然漲停了,開心之余忍不住給頌年打電話,結果接電話的居然是個女人,她說頌年正在給客戶演示營銷方案,不方便接電話。
女人的聲音溫柔如水,澆滅了天娜的興奮。她呆呆地想,頌年明明說過,他們部門經理是個男的,何時變成了女人?
后來,頌年一直沒有打電話回來。天娜等到夜里十點,關掉手機去上網。
QQ群里正在如火如荼地討論去哪里FB。那個叫亞歷山大的家伙最活躍,顯然是組織者。
天娜不解地發問,FB是什么?
亞歷山大發來一個流汗的表情,然后告訴她,FB就是腐敗的簡稱,就是一伙人湊在一起AA制吃吃喝喝。
天娜真的汗顏,覺得自己很落伍。她也想去FB,遂跟亞歷山大套近乎,問他炒不炒股?
亞歷山大說:炒!當然炒!我所有的錢,都用來炒股了。
那個晚上,天娜參加了一群人的FB。亞歷山大讓她在家里等,說會有人順路來接。
開車來接天娜的是個高高瘦瘦的男子。留著清爽的平頭,戴副眼鏡,一派儒雅的樣子。他也開一輛寶藍色的馬6。
去往酒店的途中,天娜技癢難耐,無奈跟人初識,沒好意思提出來。
他們抵達酒店的時候,包廂里已經坐滿了人。有人張開雙手來迎接:亞歷山大,兩手空空。
開馬6的男子笑著打掉了他的手。天娜此時才知道,原來他就是亞歷山大。
聚會結束,依然是亞歷山大送天娜回家。那個時候他們已經很熟了,在天娜帶些撒嬌意味的請求下,他把車讓給了她來開。
他們一路聊天,亞歷山大得知她是新股民,遂語重心長勸她,你別炒股了,還是養基吧,風險小一點。
天娜啐了他一口,啥意思,你?亞歷山大瞪大眼睛:天哪,你的小腦袋瓜想到哪里去了?我說的基是基金的“基”。
天娜的臉騰一下紅了。
(4)
長假過完,頌年也回來了。天娜孩子般地索要禮物,為此翻遍頌年的行李箱和衣服口袋。結果,在他西裝的口袋里發現了一盒避孕套。
天娜聯想到那晚接電話的溫柔女聲,再也沉不住氣,對著頌年一頓大罵。然后,像電視劇常演的那樣,不肯聽他的解釋,驕傲地擰著脖子跑了出去。
亞歷山大打電話來約天娜一起去火鍋城FB的時候,她正趴在天橋欄桿上抹眼淚。她的哭腔嚇壞了他,一個勁地問:美女,你要怎樣才肯停止掉金豆?
那晚,亞歷山大扔下了熱騰騰的火鍋,陪著天娜喝冷風。
高速公路上,天娜將亞歷山大的馬6開到了120邁,體會著速度帶來快感的同時,傷心慢慢淡去。
亞歷山大坐在副駕上,苦著一張臉,說這個月的工資看來交罰單都不夠了。還沒等天娜表態,他又宣誓似的來了一句,不過,為博美人一笑,餓死也心甘。
天娜瞟了一眼身邊這個油嘴滑舌的男子,心里想,若是早一點遇上這個人,一切,又會怎樣發展呢?
正恍惚的時候,亞歷山大的手機響了。他不耐煩地聽完,連聲說:好好好。然后很急地掛斷了。
天娜有心試探:老婆電話?
老婆?還在天上飛呢!亞歷山大笑了,是我一個下屬,原本國慶跟我一起出差的,沒想到我錢包被偷,身份證丟了,登不了機,臨時從子公司調來了一個女經理去,結果被他女朋友誤會,求我去當證人說情。
天娜有點呆,問他,你是什么公司的?
亞歷山大說出公司名的時候,天娜是真的呆住了。
原來,頌年的部門經理,就是眼前這個男子。難怪,他開的馬6如此眼熟。
凌晨一點鐘,天娜回到家的時候,頌年像木樁一樣,還立在她家門口。他顯然急瘋了,當場要拉天娜去上司家求證。天娜看著他憔悴的樣子,心里陣陣抽痛,但她還是冷著臉質問:那避孕套怎么解釋?
頌年的臉可愛地紅了,他說那是他在香港過馬路時,有人在派發避孕套,塞給了他之后他沒好意思扔,隨手放進外套口袋,忘了拿出來了。
天娜終于還是原諒了頌年,因為那晚,他把全副身家,一張十八萬存款的存折交到了她手里,以證明他的心無旁騖。
天娜把存折還給了頌年,罵他是豬。罵著罵著,眼睛卻紅了起來。
(5)
天娜后來再也沒有同亞歷山大有過聯絡。不僅僅因為他是頌年的上司。亞歷山大倒是打來過好幾次電話,她一一摁掉,如此再三,終于不再相擾。
天娜的股票漲勢喜人,她開始在頌年面前炫耀,頌年笑她是財迷。
誰知花無百日紅,股市如潮退去,很多人血本無歸,包括天娜。
天娜拖著喬蘭出來哭訴。喬蘭說,哭啥,你總不至于慘過亞歷山大吧?人家把房子抵押給銀行來炒股,現在被套牢,愁得要跳樓。
天娜聽得目瞪口呆。喬蘭走后,她撥電話給亞歷山大,卻總是關機狀態。她慌張不安,是丟了愛人的那種慌張。
半個月后的某一天,頌年把一輛寶藍色的馬6開到了天娜家門前。他像中了彩票般興奮,手里舉著一干文件,宣布這輛馬6已經歸天娜所有。
那晚,天娜從頌年口中得知,他的上司等錢急用,把這輛九成新的車以對半的價格賣給了他。
頌年那晚是真的太開心了,他抱著天娜計劃他們的將來。他說,我們經理辭職了,上頭派我接替了他的職位。天娜你相信我,將來,我一定有能力買更好的車給你開。
天娜將頭埋進頌年的頸間,無聲地哭了。她知道從此以后,她必須全心全意地去戀愛,跟一輛寶藍色的馬自達,因為這輛車,包含了一個男人對她全部的疼,和另一個男人,沒來得及對她說出口的愛。
編輯 / 楊世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