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艾滋病患者臨終前的懺悔
中午的時候,天氣很熱,我剛剛吃完飯想坐下來休息一下,熱線響了,我拿起電話,但電話那頭卻是長時間的沉默:“喂,你好,喂?”我對著話筒。
“我得了艾滋病,可能沒有一年的時間了。”許久,電話那頭才傳來一句話,卻是那樣沉重,“我現在只想懺悔,我……”電話那頭傳來哽咽聲。
“放松,放松。”我盡量地安慰著她。
“我,我不知道從哪里說起,我現在很可能只有不到一年的時間了,可我的心里始終放不下一件事,那是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特別是最近這段時間一直在困擾著我,讓我的良心不安,我希望今天能夠說出來,讓我在臨終前的心情好一些,能夠得到一些解脫……”她開始激動起來。
“慢慢說。”我勸她,“不要著急,身邊有水嗎?先喝口水,慢慢說。”
她頓了一下,然后開始說起她的故事。
我今年43歲,人生里的東西我都差不多經過了,小時候吃苦,長大了嫁給前老公,我們兩個是自由戀愛,一起來到深圳,那時候什么苦都吃,開始是做小生意,起早貪黑,后來經過我們的努力,生意越來越好,做得也越來越大,在三十幾歲的時候我們就有了上千萬元的家產。可錢帶來了物質上的快樂,卻讓精神上出現了裂痕,他開始在外面有別的女人,我知道了以后盡量地維持這個家,那時候我們的女兒已經十幾歲了,讀高中,我希望他能回心轉意,多次和他商談,不為我著想,也要為這個家、為我們的女兒著想,他也答應了。可沒過幾年,他還是和我離婚了,女兒歸他,我除了分到幾百萬元的家產、兩套房子外,忽然什么都沒有了。
我從一個有家有女兒有老公的女人變得只剩下那些錢了,這件事情對我的打擊很大,我覺得我悟出了人生的道理,我才36歲,我現在的人生就應該及時行樂,在自己有限的日子里把能夠享受到的都享受到。我對男人的看法也改變了,我覺得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只會騙人,騙女人。我開始墮落了。
第一次,我由朋友介紹到一家大型的娛樂場所,朋友幫我找了一個“鴨”,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嘗到刺激和銷魂,那種讓我一下子年輕了20歲的感覺使我欲罷不能,隔幾天就要去那里一次。再后來,我干脆包下了一個“鴨”,而且開始吸毒,但不是那種很厲害的,只是搖頭丸什么的。對于毒品我還是很害怕,我知道:只要你吸毒,那么不管有多少錢也填不滿那個窟窿,我有幾個以前生意上的朋友就是因為毒品最后搞得家破人亡,所以我不敢吸食那些很厲害的毒品。但是這樣的日子過了一年我就感覺不到新鮮和刺激了,那些人,特別是“鴨”,他們都是逢場作戲,我付給他們錢,他們供我取樂、陪我瘋狂,這真沒意思。那時候一個偶然的機會,以前的一個生意朋友告訴我,我的前夫和一個女人結婚了,那個女的只有二十來歲,剛大學畢業。我的心里很不平衡。
剛好那一年我的女兒畢業了,有了一份比較不錯的工作,我開始想著把心收回來,過平靜的生活,但一次檢查卻讓我掉進了萬丈深淵。我被檢查出感染了艾滋病毒。
我甚至都不知道是誰傳染給我的,是怎么傳染的,那些日子里,有好幾個和我保持性關系的人。我開始仇恨這個社會,開始仇恨那些男人,是他們讓我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讓我從有一個幸福的家變成了一個艾滋病人。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我要報復他們!我在臨死前要報復他們,我就算死了也要找幾個墊背的。
我開始尋找報復的對象,我不能去酒吧,他們有可能過后會找到我,我還有一個女兒,我不能給我的女兒帶來麻煩。我開始接觸網絡,我覺得那些在網上找女人的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他們早就該死,我把病傳染給他們還是為社會除害!
我的身體還算可以,雖然已經快40歲了,但是,良好的生活習慣和精心的保養讓我看上去仍然很年輕。有了這個念頭后我開始精心地打扮自己,把自己弄得成熟、嫵媚、性感,然后開始上網。
目標很好找,這種男人在網上一抓一大把,有時候還沒等我開口他們就開始挑逗我,約我出來一夜情,最后我挑選了一個已經結了婚的,他的身份什么的我都不知道,我對他也說了一個假的名字和工作。他說他老婆對他還不錯,只是結婚時間長了沒有激情了,他還說,他經常出來找,有很多經驗,一定能滿足我的需求,我惡狠狠地想,就是你了!
我們互相視頻,他長得也還可以,三十來歲的樣子,瘦瘦的。他在視頻里一個勁兒地說我漂亮性感,有女人味,比他老婆強多了,并且他老婆經常在外地。
我們出來開了房,他要向我介紹他自己,我拒絕了,我說我對你的身份不感興趣,同樣我也不會告訴你我的身份,他好像有些拘謹了,開房間的時候是我付的錢,我只想保留我最后的一點自尊。
我問他有沒有孩子,他苦笑著說還沒有,現在家里經濟條件不是特別好,所以想晚兩年再要,然后他去洗澡,我躺在床上,心里開始猶豫起來,我有些可憐他了,我是不是應該走掉?最后我拿起包,準備站起身來走掉,這時候他在里面大喊著讓我一塊兒來洗,一塊兒來快樂。我心一下子狠了下來,我扔下包,脫了衣服,走了進去。
我一進去他就一把抱住我,我親了他一下,讓他出去等我。他糾纏著我,我笑著把他推出去,關上門。水沖著我的身體,可我知道沖不走病毒。
等我出來,他正在床上等著,看我出來,迫不及待地把我壓在了床上。我問他,不要戴套嗎?他一愣說,我沒病,你怕什么?然后吻了上來,我一陣眩暈,情欲一下淹沒了我。那天我們從晚上直到凌晨才昏昏睡去,第二天還沒有起床,我就又纏住了他。他熱烈地回應我,我們又一上午沒有出去,昏天黑地翻云覆雨地一次又一次。我想病毒肯定早就進入了他的身體。下午,我從床上起來,看著他瘦瘦的身體有些內疚,他還不知道他已經被我傳上了致命的病毒。我拿出1000元錢,他翻過身來瞪著我:你這是干什么?我忙說,你別多心,按年齡算,我是你姐,你是我弟,姐就算給你買點東西。說著我把錢輕輕地放在茶幾上,開始穿衣服。等我走出門去的時候,他還一臉的吃驚,我有些可憐他,又有些慌亂,我匆忙地逃離了那里。
回來后,我極力地想忘卻這件事,但他那張吃驚的臉孔一直在我眼前出現,那瘋狂的一幕一幕,黑暗而墮落的場景一直揮之不去,我告訴自己他是罪有應得,所有的男人都該死,他們的貪婪他們的好色罪不可赦,這些都是他們自找的,我一遍一遍告訴自己,但內疚、矛盾、掙扎和惶恐卻始終纏繞著我。
我害怕再見到這個男人,也害怕被別人發現。我睡不著,甚至每天提心吊膽,一切都超出了我的預料。本來想繼續多找幾個男人報復,可是這第一次一結束后我就再沒有這種想法……
我換了所有的聯系方式,不再上網,天天待在家里,不敢出門……這個秘密一直在我心里,過了半年多,我才逐漸地正常一些。這段時間我的女兒結婚了,我已經沒有什么牽掛了,前幾天,我又去醫院檢查,醫生告訴我,病毒發展得很快,有可能是我的精神壓力太大造成的,本來一發現的時候并沒有這樣嚴重,而現在的我有可能生命最多只有一年了。我知道報應來了,這就是我的報應,死亡是我唯一的結果,我也沒有了什么遺憾,沒有了其他牽掛。可唯一讓我覺得罪惡的是一年多以前的那場一夜情,那個和我一夜情的男人。最近的幾天里他那張可憐的面孔又出現在我的眼前,我開始打聽他的消息,我想我能夠給他的就是我臨死前的懺悔和我的一些錢,也許這些對他不是很重要,但對于我來說能夠減輕我的罪惡。可憑借他以前給我的任何資料我都不能找到他,他似乎在這個世界消失了,又好像從來沒有這個人。
電話那頭已經泣不成聲了,我能感覺到她是真的后悔,她在真誠地懺悔。可這懺悔是否來得遲了一些呢?
(網摘)
編輯/張秀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