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認識張向后,我就不由自主地拿他和老公對比:老公沉默,張向健談;老公保守,張向時尚;甚至老公愛看電視,而張向愛玩電腦——不然他怎么能掛在網上和我交流?這些,都是影響我把天平向張向傾斜的砝碼。最最關鍵的是,張向粉絲眾多,具有一呼百應的魅力,像花兒一樣驕人;而老公呢,總是那么默默的,不引人注目,我把他比做小草。
終于有個機會和張向單獨行動。我告訴老公,周末我要出去一天。
他有些漫不經心,問我,和誰?
我說,張向。
他頓了一下,問,什么事?
找一個我關注了很久的人。
哦,那你去吧,多帶點錢。他似乎沒有任何反應,我恨得有些牙癢。
其實老公早從我的嘴里聽到過張向的名字。我想,他要是說不去了,孤男寡女的,我也就免了,但是他沒有。他的這種滿不在乎讓我心里不平,我暗暗地想,哼,這下,讓你自信過頭。
坐了一個小時的公交,才見到張向。而這里離目的地還有7站路。我正尋思是打的還是擠公交,張向問,來時你沒暈車吧?咱們還是慢慢走,反正時間還早。
我突然明白張向為什么有那么多粉絲,他很細心。我不經意提起過的暈車,也被他記在心底。
城市并不大,但要用腳來丈量,卻不是一件小的工程。我們邊走邊聊,張向就那樣毫無怨言的,陪我走了將近一個小時。
辦完事后,返回的路上又同樣灑滿了他的幽默和耐心,不言一字苦。
一股可怕的暗流瞬間開始涌動:要是老公能像他這樣陪我走下去,要是老公能有他這么寬容而堅忍……
證明的機會終于來了。節日期間,我們全家去一個大峽谷游玩。
景區太遠了,下了火車,又坐了兩個多小時的汽車,才到景區所在的縣城,而要到景區還要再乘開往景區的專車。此刻,我已被顛簸得不分東西,胸口不時翻涌著,非常難受。
等車的片刻,我試探著說,老公,咱們走一段吧,反正這兒離景區不太遠。
好的。不過咱走到半路要是車來了就上哦。他說。我不置可否。
沒走多遠,車就來了,一聞到汽油味,胸口翻騰的東西躍躍欲出。盡管我向老公聲明我暈車,老公還是說堅持一下。他一手抱孩子,一手拉著我上車,然后幫我找一個靠窗的位子坐下。
果然,快到終點時我沒堅持住吐到了窗外。接過老公遞過來的手紙,我恨死他了:連個陌生人都不如呢!人家還知道體諒我,陪我走幾站路!
盡管那天我玩得很高興,但是回來的時候,又沒能逃過暈車,看著我吐得疲軟無力的樣子,老公居然說,沒事,下車后好好補補。多坐車就不暈了。
下車后,我的確好好補了補,不過補完之后,也沒忘將車上沒力氣發泄的怨氣一并補齊。
我說到張向,說到他的善解人意,我的伶牙俐齒讓老公難以招架。半天,他才幽幽地說:
“張向能陪你走幾次?他順你的意沒有讓你坐車,這可以理解為他體諒你。可是,你們能有幾次在一起的機會?很少!他完全不用看你暈車的狼狽樣子,也會少許多麻煩,只要將就著、湊合著,就過去了,既落了英雄美名,也不會因暈車而掃了你們的興。但是,咱們不一樣,日子還長著呢,路還遠著呢,我還要帶你去許多地方游玩。我可以幫你湊合這一次,但是未來的漫長旅程你的痛苦仍然是在所難免,唯一能夠克服的方法就是:從現在起,你多坐車,好好鍛煉。”
沒想到這棵沉默的小草居然還有自己的理論。可是我突然間就醒悟了,一生和一時,確實是兩碼事,為一生考慮和為一時考慮,也真的就是兩碼事。
他是沉默而保守,可是,被歲月滌蕩過的日子,又能沉淀下多少的風花雪月?花有花的芬芳,草有草的清香,短暫的芬芳不是生活,長遠的清香才是未來,我怎么能迷亂眼睛呢?
編輯 / 孫魯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