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舟　畫一個小而實的圈

　　
　　主持人：袁鳴
　　嘉賓：陳一舟（千橡互動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觀察員：趙民（北京正略鈞策企業咨詢有限公司董事長）
　　劉健（千橡互動聯席首席運營官）
　　陳葵（微軟華東區總經理）
　　
　　陳一舟，千橡互動集團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1987年武漢大學物理系計算機專業，1993年麻省理工學院機械工程系MIT碩士學位，1997年斯坦福大學商學院MBA機電工程，1999年出任ChinaRen.com董事長兼CEO，2000年搜狐收購ChinaRen，出任搜狐副總裁，2002年創辦千橡互動集團出任董事長兼CEO。
　　
　　主持人：我覺得可以用“富可敵國”這四個字來形容他，因為他有一個熱鬧興旺的小王國，在這個王國里面，常住的居民差不多有2000萬，而常常來串門的親戚朋友高達1億多人。他被稱為中國社區網站的鼻祖當之無愧。
　　陳葵：作為互聯網行業的一個邊緣人，我聽到過關于Chinaren的故事，也見證了互聯網行業從興起到爆發到泡沫最后回歸理性的全過程。我想通過剖析他的歷程確認我以后是不是該進入這個行業。
　　劉健：我對他的個性了解得一清二楚，他要說假話我一定揭穿他。
　　主持人：陳先生，您先跟我們說說，您身上有些什么突出的優點？
　　陳一舟：我優點不多。
　　劉健：他沒有說真話。估計剛下飛機，時差沒倒過來，現在腦子不太清楚。
　　主持人：是。那您告訴我們，跟其他的IT人比起來，他有什么優點？
　　劉健：第一點，他是一個非常有遠見的人。這句話說起來非常容易，但是實際上真正做到不容易。另外一點就是非常敢賭，有膽識，英文叫做guts。
　　
　　“賭”出個好太太
　　主持人：聽說當年在武漢大學的時候，您就賭了人生當中一個很大的賭博。
　　陳一舟：到我準備出國留學的時候，我們宿舍8個同學還都是光棍。我擔心我走了以后，這幫同學找女朋友更難了，所以想幫他們介紹一下。
　　主持人：那時候您是一心為公，然后就去敲了女生的門？
　　陳一舟：對。我去了華師大，敲開了比我們低一級，也就是88級的英語系女生的門。敲的第二個門，成為了我們的聯誼寢室。
　　主持人：8個男生對8個女生，最后成了幾對？
　　陳一舟：好像就成了我一對！
　　主持人：一見鐘情？
　　陳一舟：對。
　　主持人：是您對別人一見鐘情？還是別人對您一見鐘情？
　　陳一舟：我對別人一見鐘情。
　　主持人：那別人對您呢？
　　陳一舟：沒什么感覺。
　　主持人：那您怎么打動她的？
　　陳一舟：就跟找風險投資融資一樣，要鍥而不舍。
　　劉健：他寫了幾十頁紙的情書。
　　主持人：一封寫幾十頁？
　　劉健：對。
　　主持人：幾十頁差不多有上萬字。
　　劉健：是的。他每隔幾天就寫一封。
　　主持人：一共寫了幾封信？
　　陳一舟：幾十封吧。
　　主持人：幾十萬字，一本小說的厚度。
　　陳葵：我現在知道了，他后面融資的功底，是從那個時候練就的。
　　主持人：鍥而不舍。
　　陳葵：是不是就像寫商業計劃書，在當時的愛情報告中，您一定也描繪了美好的未來。
　　陳一舟：沒有。
　　陳葵：比如您跟我組建家庭或走到一起，我們兩個將來會有多幸福，您應該會描繪這方面的前景，這是融資商業計劃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
　　陳一舟：我沒這么寫，我就寫平時的感想，表達了我是怎么看待這個世界，我是怎么樣的一個人。
　　主持人：這只是幫助她了解您，那您怎么了解她呢？
　　陳一舟：我寫5個字，她會寫1個字。我如果寫1萬字的話，她也寫2000字，很不容易了。
　　主持人：持續多久追到手？
　　陳一舟：半年左右吧。
　　劉健：他必須速戰速決。因為他馬上出國了，所以半年不搞定就搞不定了。
　　主持人：然后結婚去了美國？
　　
　　劉健：對。一直到現在，包括后來回國創業，然后他創完業又搬去美國，然后又搬回中國來，他太太都是拖家帶口，一路上風雨無阻毫無怨言地跟著他。
　　主持人：好羨慕。
　　
　　商業天賦傳承下一代
　　主持人：很有意思。他跟子女從小就灌輸了要自己勞動所得的觀念。
　　陳一舟：我兒子小名叫小Joe，他可能有北京市收藏得最全的一套叫做Lego(樂高)的拼裝式的機器人。他要買任何東西我都同意，前提是他要去掙錢，目前他掙錢的項目就是做作業。我女兒是一個環保主義者，她平時吃素，從來不吃肉，連小魚小蝦都不吃，這是跟她媽學的，她還是學校動物保護協會的會員，經常捐錢給狗的收容所。我看她油畫畫得不錯，就幫她出了個主意，她缺錢時就畫幅畫賣給我，一幅畫100塊錢。然后我就把它收藏起來。
　　主持人：在陳一舟的履歷里面，很多人對他的評價都是，陳一舟非常會融資，有很強的商業天賦，非常非常會掙錢。劉健，你們的第一次見面也是買賣關系？
　　劉健： 對。我跟他第一次見面是在斯坦福的校園書店。記得那是1998年8月的夏天，我騎著一輛小自行車晃晃悠悠地來到書店門口，碰到一輛非常蠻橫shining的小紅跑車沖了過來，從里面下來的人后來知道就是陳一舟。他穿著拖鞋，踢踢踏踏地進了店。我也進去買了一些書，正排隊等待交錢時，發現他排在我后面，他看到我手中捧著的書，用英語問了一句，你是商學院的？我說是。他就完成了他第一筆交易，把舊書賣給了我。
　　主持人：他給你打折了嗎？
　　劉健：忘了，反正一碰到他就暈了。
　　主持人：因為他隨時隨地能夠把他的資源變賣出去？
　　劉健： 對。后來他做了一筆更大的交易，在書賣完之后，又把車賣給了我，大概六七千塊美金。
　　主持人：聽說這筆交易讓您虧損了很長時間。
　　劉健：因為半年后，我又花了六千塊錢修車。
　　陳一舟：車子為什么會壞呢。
　　劉健：有一部分是車本身的原因，還有一部分是天災人禍。有一次我開到一個很好的區，結果當地美國一些不太好的高中生，向我的車丟石頭，把車砸壞了。
　　陳一舟：這跟我沒關系，不是我開過去的。
　　劉健：有沒有關系我也吃不準。
　　陳葵：我估計是他雇的人砸的，然后他又從修車場拿了一筆回扣。
　　
　　“敏銳”的九頭鳥
　　趙民：陳一舟是一個對投資機會和創業機會，包括對金錢特別敏感的“九頭鳥”。從他當時為宿舍室友找女朋友，最后只為自己謀了福利可以看出，他的血液里面流淌著捕捉機會的能力。
　　主持人：1999年的時候，您回國和楊寧、周云帆一起創立了Chinaren.com，然后賣給了搜狐，之后放著好好的搜狐副總裁不做，又回到美國辦起了光通訊，結果沒成，然后2002年您又回到中國辦了千橡，這種創業熱情是您的本能，還是您的一種渴望？
　　陳一舟：我覺得是一種創業精神。創業精神它應該流淌在每個人的血液里面，不管男孩女孩，我覺得都會或多或少有一些。
　　主持人：劉健，當時你們是在一個什么樣的場合下談到創業？他怎么忽悠您的？
　　劉健：他每天都在忽悠我。
　　主持人：聽說你們有一個中國互聯網協會，是一個民間組織。
　　劉健：這個互聯網協會完全是非官方的。要成立社團的話，都要有學校官方的一個申請。
　　陳一舟一拍腦袋說我要搞中國互聯網，但是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去找一些資源，就去找了中國的一些學生，但是去找他們總要打一個名頭，他就編了一個叫中國互聯網協會，當時我聽到他說他是中國互聯網協會會長，嚇了一跳。我說不得了，中國互聯網協會會長，這是個很大的事情。
　　陳一舟：你也可以搞一個。
　　劉健：后來通過和他長期交往，才知道我也可以搞一個。
　　陳葵：這是敲門的升級版。
　　趙民：跟找對象是一樣的道理。
　　
　　陳一舟：這個活動其實很有意義。實際上Chinaren就是這樣起來的，一開始有很多人來參與活動，后來人越來越少，到最后只剩下幾個人，其中就有楊寧和周云帆，他們倆對中國互聯網很感興趣。
　　趙民：您這個互聯網協會，畢業了以后還有嗎？
　　陳一舟：沒有了，Chinaren搞起來，就不用管這個了。
　　陳葵：猴子把西瓜吃了以后，就不管后面的事了。
　　主持人：就不管其他猴子干嗎了？
　　陳一舟：因為其他的猴子，對游過那個苦海沒有動力。
　　劉健： 英文有一個單詞叫leverage，就是杠桿的意思。就在你一窮二白，沒有任何其他東西可以用的時候，你必須要用一個杠桿，去撬動更大的東西。
　　主持人：你有覺得你是被他利用了嗎？
　　劉健：我經常也在問自己這個問題，我覺得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陳葵：創業總的來講，是在對的時間做對的事情。
　　陳一舟：Chinaren時間是對的，事情也是對的。
　　主持人：賣得對嗎？
　　陳一舟：賣是我們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為那個時候互聯網的泡沫破了。
　　主持人：沒錢了，燒光了。
　　陳一舟：要知道現在做得很大的互聯網公司，都是那個時候做的，像百度，QQ那個時候也很缺錢，也差點被賣掉，百度也很缺錢。
　　主持人：所以那個時候，真的堅持下來了，說不定現在可以有更好的價錢。
　　陳一舟：我是想堅持，但你得保護投資人利益，投資人說要你把它賣掉就得賣了。這件事的最大經驗教訓就是，我覺得我們在選擇正確的時候做正確的事情，這個判斷力基本是沒有問題的。最重要的是堅持的精神，就像滾雪球一樣，做互聯網實際上跟滾雪球是一樣的。你只要做的是一件正確的事情，這個雪球就能不斷地滾大。
　　陳葵：但是您好像老是在重新滾一個雪球。
　　陳一舟：那是沒辦法的辦法。
　　
　　天塌下來也不怕
　　主持人：說到互聯網創業，不得不提到1999年斯坦福三劍客陳一舟、楊寧、周云帆共同創立的Chinaren.com。劉健先生是天使投資人。
　　劉健：對。
　　主持人：也算傾家蕩產了吧？
　　劉健：傾家蕩產，錢是問我父母借的。
　　主持人：借錢投資，然后一年的時間就賣掉了？
　　劉健：一年多一點。
　　主持人：您也變成了搜狐的股東？
　　劉健：是。
　　主持人：那時候股價才一塊錢？
　　劉健：最低的時候8毛錢。
　　主持人：好慘，您對您的投資回報滿意嗎？
　　劉健：人算不如天算。當時融資真的就差那么一口氣。如果有一個投資人愿意站出來，我相信現在的結果完全不是這個樣子。
　　趙民：聽說你們在做廣告和做活動方面花錢如流水，據說一個晚上可以簽一億人民幣廣告費。
　　陳一舟：一個億不可能，因為我們一共都不到一個億。
　　趙民：如果早幾個月就開始控制現金流的話，可能就熬過去了。
　　陳一舟：這是有可能的，我覺得第一次創業沒有太多經驗，沒有江湖老道的那種精神。
　　劉健：我覺得他當時的心態是我見過的年輕人當中最好的。他那個時候經常會回硅谷融資，我當時就住硅谷，每次他來我們都會徹夜長談。當時Chinaren錢快燒完了，出現過大概一次還是兩次只有兩個星期錢就完全用完的狀況，我擔心得睡不著覺，可他跟我說著說著就打起了呼嚕，每次都是這樣。第二天早上起床我精神萎靡，他精神非常好，照樣繼續一天的工作。所以這種心態了不得，天塌下來他都不怕。
　　陳葵：我也是從那個時代過來的。大家的頭腦都非常地膨脹，在IT這個圈子里都覺得只要選對了一個點，選對了一件事情，就能成功。他能成功地把自己賣出去這一點，也可以說是一種成功，但是從這個業務模式來講真的非常可惜。
　　主持人：雖然Chinaren沒有成功。但您對這種社區型網站的愛好，一直延續到今天，直到做千橡互動。
　　陳一舟：對，是這樣的。
　　
　　把上市時間拉得再長些
　　主持人：您想把千橡做成一個什么樣的互聯網王國？您口中常提到的Web2.0到底是什么？
　　陳一舟：Web2.0到現在都沒有一個標準的定義，跟我們原來Chinaren做的社區非常類似，只是說現在的組織方式是以每一個人為中心，比如你上校內的網站，以后你直接進入你的主頁，你的好友他們當天做的哪些事情，他們上傳哪些照片，他們有哪些日記，他們把誰加為了好友，都會在同一個頁面里面顯示出來。所以我覺得是一種新的歷史情況下的一種新的通訊平臺。從商業上來說，Web2.0這股大潮里面，在國外出現了兩個比較大的公司，最大的那個叫Facebook，微軟投資以后已經把它估到150億美元，還有一個網站跟它差不多大，叫Myspace，它的價值我估計也應該是100億美元左右。
　　主持人：千橡互動目前的資產有哪些？
　　陳一舟：我們現在兩個最大的資產是校內和貓撲。校內網已經在中國大學生里面處于絕對領先的網站，現在已經開始往白領方面挺進。貓撲網有它獨特的文化，它的用戶非常忠誠，這個網站存在了十年。所以這兩個網站都是很難有其他的競爭對手能跟我們正面競爭的。
　　趙民：千橡互動在今年可能上市嗎？
　　陳一舟：可以說在今年沒有這個絕對的需要。
　　劉健：只能說今年我們會有這樣的計劃，全世界最牛的一些互聯網沾邊的公司，包括Google、阿里巴巴、百度，幾乎都是做了將近10年的時候才上市。
　　陳一舟：至少七八年。
　　劉健：在中國很多人都把上市作為一個終極的目標，實際上在上市前經歷的時間越長，一夜暴富的想法就會越少，就更愿意當作事業來做。
　　
　　圈不貪大，只要實
　　主持人：關于愛情，最想對年輕人說什么？
　　陳一舟：相信第一感覺，一見鐘情的感覺很重要。
　　主持人：對于創業，最想跟年輕人說什么？
　　陳一舟：少犯大的錯誤。
　　主持人：對于生活，最想對年輕人說什么？
　　陳一舟：享受每一天。
　　主持人：對于自己，最滿意自己哪一點？
　　陳一舟：還算比較努力，雖然犯了很多錯誤，但是每一天都還比較努力。
　　主持人：那最不滿意的呢？
　　陳一舟：最不滿意的是，還是犯了很多錯誤。
　　主持人：在您的美好想像當中，還有一個什么樣的完美人生？您最推崇的人是一個什么樣的人？請三位觀察員猜一下。
　　陳葵：是男的嗎？
　　陳一舟：是，男的。
　　劉健：是金融行業的嗎？
　　陳一舟：算吧。
　　趙民：是美國的嗎？
　　陳一舟：是的。
　　陳葵：還沒50歲？
　　陳一舟：超過了。
　　劉健：是不是全世界前五大富的人？
　　陳一舟：應該是的。
　　趙民：他是一個投資家嗎？
　　陳一舟：是的。
　　主持人：答案很一致，巴菲特，對嗎？
　　陳一舟：猜對了。我1998年上商學院的時候，學過一門投資課。有一次上課我去晚了，只能坐在最前面，等我坐下來一抬頭，突然看到了巴菲特就在我面前，兩尺那么遠，我就一直看著他在我的上方侃侃而談，那堂課他具體講了什么我已經記不清楚了，但是他的音容相貌，特別是他看待世界的哲學觀，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一直引導我們做公司的人去學習。他的觀念就是，每一個人都要給自己畫一個圈，圈里面是你非常懂的東西，圈外面是你不懂的東西，他說一個人成功不是看你這個圈畫得有多大，不是懂得事情越多越好，而是看這個圈畫得是不是實線，畫得是不是足夠粗？所以我寧愿畫一個很小但是非常實的圈，就像現在的互聯網的社區。
　　
　　主持人：有什么樣的感言要送給陳一舟先生？
　　趙民：無論是Chinaren還是光公司還是現在的千橡，我覺得你在很多時候都不是起得最早的，我希望你最后是最成功的。
　　劉健：我跟陳一舟認識這么多年，我希望他在未來的這么多年當中，公司越做越好，身材越變越瘦。
　　陳葵：我愿意賭他們贏。
　　主持人：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