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5·12之前,他只是一個創業不久的企業家,他的名望遠不及企業家領袖王石、馬云們,更不要提財力,他就是把自己的存折掏空,也不過區區幾百萬。在得知災害發生的那一瞬間,他只告訴自己,他能做的不僅僅是捐款,他要去一線,以最快的速度在第一時間救人

“知道嗎,四川地震了,和當年唐山大地震一樣,里氏7.8級。”
2008年5月12日下午近三時,皇甫志友收到了這樣一條短信,他的心不由得一震,只希望這條短信是個玩笑,他慌忙打開電視,當聽到中央電視臺播出的新聞時,他的心開始一點一點地往下沉……
17時許,皇甫已經坐在了去北京機場的車上,車上有他準備好的100萬元現金。
“我想搭晚班飛機去四川,親手把錢交給災區。”疾馳兩個小時到達北京機場,皇甫志友卻被告知,由于天氣原因,去往成都雙流機場的航線全部停飛。怎么辦?“這一刻真切地感受什么叫做心急如焚,經歷過地震的我知道時間就是生命的含義。”皇甫對《中國新時代》記者說。
冷靜下來的皇甫突然意識到,現在災區缺的并不是錢,而是救援力量,“迅速動員廠里的員工,我們包機去四川。盡己所能為災區人民伸出援救之手。”皇甫給公司的一位廠長下達了動員令。
從踴躍報名的員工中,公司挑選出119名員工待命。皇甫火速聯系航空公司,“當時南方航空已經同意包機,但是成都雙流機場的天氣情況依舊不符合降落條件。”情急之下,皇甫決定包機不成,那就連夜包車南下,一定要搶時間趕往災區。由于包車受人數限制,最后公司選定39名員工和12名f2a177936f84afd33e817b2f8ad0aa32醫務人員趕赴汶川,其中包括宏旺礦業旗下三家工廠的廠長。
由于三名廠長全部南下,在員工的勸阻下,皇甫只能暫時留下來料理公司事務,13日凌晨4時,皇甫派人趕赴鴉虹橋市場購買救災物質,斥資30萬購買了100頂軍用帳篷、100個高壓噴霧器以及一些治療外傷的藥品,幾個小時后,兩車滿載救災物資的汽車就從唐山駛往災區。
交接完工作,安頓好年邁的父母和病后需要照顧的妻子,皇甫立刻趕赴災區,此時,他派出的宏旺礦業救援隊已經在當地展開了救援,到達災區的皇甫穿梭在各個重災區之間,一邊沿路發放錢物給當地災民,一邊收集災區的匱乏物資信息,并將信息第一時間反饋給唐山老家,以便家里人迅速組織物資發往災區。
宏旺礦業救援隊到達災區僅一天,就協助部隊轉移傷員20余人,搜尋出8具遇難者遺體,12名醫務人員也在第一時間參與搶救傷員,在都江堰市第二人民醫院的幫助下,醫療小分隊在幸福道上設立了醫療救助點,不分晝夜地給傷者包扎、消毒,共救助傷者2600多例。
“在最初進入災區的那段日子,我的救援隊伍如果能睡在馬路邊上都算是很幸運了,喝到的第一次熱湯是在阿壩州的一個村莊營救受災村民時,當地村民送上的紅糖水。在一線,連人的飲用水都保證不了,更不要提能有水洗臉洗手,我的隊員往往是隔著包裝袋啃吃方便面,因為難忍手上的味道,只能吐掉,可大家從來沒叫過一聲苦,一個廠長說,‘如果因為救災死在四川,也算我們盡力了,但如果我們沒救出一個人就回去,真的是無顏面對家鄉父老。’”
遙遠的蜀地本與皇甫并無關聯,如果非要找點瓜葛的話,那便是他也經歷過地震災區人民所經歷過的苦難。他是唐山大地震的幸存者,盡管唐山地震那年,他才一歲,他卻在懵懂中首先學會了感恩。在與災區人民共戰災難的時候,他突然發現自己如此熱愛這片土地,他要讓自己的企業扎根在四川災區,與四川人民一起像再造唐山那樣,再造一個汶川。
皇甫開始一邊救災一邊建設。5月17日到5月19日,在都江堰聚源中學的廢墟旁,一所學校拔地而起,130名心身疲憊的孩子們又回到了校園。現場鳳凰臺的記者問:“修建這所學校,您總共花了多少錢?”“這很重要嗎?一定要用金錢來衡量一個人的愛心和良心嗎?”皇甫反問記者。
“知道嗎,捐款100萬,購買各種物資,修建學校,我沒有花企業的錢,這些錢都是我個人的積蓄。我之所以不愿意像其他企業家那樣說出捐款多少,一是我真的認為,金錢不能衡量愛心和良心,再有,我也不愿意引起不必要的誤會。”這個在外人眼中身價上億,不遺余力救災捐款的老總,內心的壓力或許只有他自己最清楚。
個人捐款,企業行為
皇甫創辦的企業其實依舊處于創業初期,企業的利潤基本都用于擴大生產,“為了企業可以快速穩定的發展,我和企業的其他股東約定,在企業到達一定規模之前,任何股東不可撤資,不分配紅利,股東們只領工資,剩余利潤全部用于企業發展。”皇甫說。
皇甫第一次對媒體說出了救災款來源的真相,“算了吧,事情已經到了這一步,紙包不住火,我這些錢都用在了正地方,我對得起自己的企業和員工。”原來,在管理自己企業的同時,皇甫過人的管理能力,良好的誠信聲譽,為他贏得了一些機會。在唐山豐潤區很多了解皇甫的人,都愿意把自己的工廠交給皇甫管理,自己企業運轉正常時,皇甫便受朋友之托,幫忙管理朋友的企業,一來二去,皇甫的聲望越來越大,找他幫忙管理的人也越來越多,于是,他便索性開了一家管理公司,“我的積蓄一部分來自這家管理公司,另外就是工資收入和以前的個人積蓄。這次救災基本上掏空了我的積蓄,不過我一點都不后悔。”皇甫對《中國新時代》坦言。

“也許我會面臨很多猜疑,也許與其他企業家相比,我考慮得不夠全面,但在那種情況下,似乎也容不得我去考慮。每次想到援建學校后,一無所有的四川鄉親捧著大頭菜、黃瓜拼命往我們的車上塞,我就覺得我還是做了一些事。就這樣吧,我還很年輕,可以經受得住。”說完,皇甫緊蹙的眉頭終于松開。
由于過度勞累,皇甫從5月20日開始發高燒、嗓子不能說話。他一邊輸液,一邊在現場指導大家施工。5月23日,聚源鎮中學的18間教室順利完工。
建設完兩所學校后,皇甫又立刻著手準備投資災區的事宜。皇甫似乎總能把事情做在前面,修建災后第一所學校后,在其他人忙碌著救災、安撫災民的時候,他已經想到了在四川投資。
“全國各地支援災區,幫助災區建設固然很好,但要看到,全國的資源運到災區,其人力、物力的消耗非常大,除了一些急需品,我認為,可以在當地生產的就盡量在當地生產,這樣既可降低運輸的費用,節省時間,也可以幫助當地的老百姓解決就業問題。”皇甫的想法很快得到了綿陽市政府的大力支持,“綿陽市市委書記對我承諾,幫我找土地,幫我辦理辦廠的手續,盡最大努力給我提供支持。我從綿陽市政府積極的態度中看到了災區人民自幫自救的決心和勇氣。”
如果不是因為堰塞湖,皇甫投資的彩鋼保溫廠應該在6月初就投生,按照后來的計劃,工廠最晚在6月中下旬投入生產,“我們可能只能趕上災區重建的尾聲,但從長遠來看,彩鋼保溫廠還可以為災區提供更多的產品。”皇甫有幾分欣慰地說。
同生死,共患難,四川這片土地已經不再那么遙遠,在皇甫的心中,那也是家鄉,“我的工廠將全部聘用受災群眾,在一段時間內,我保證無利潤銷售我們的產品,以后四川也是我的家鄉,我擁有兩個曾經受過重創的家鄉,但她們在我心中卻是最美的土地。”皇甫動情地說。
從商緣于孝
32年前,年僅一歲的皇甫也和災區人民一樣經歷了一場生死浩劫,年輕的父母抱著皇甫站在已成廢墟的家園邊,欲哭無淚。重建家園后,家里依然隨處可見全國各地支援的暖水瓶、茶缸、雨衣……皇甫告訴記者,“很小的時候,我的父母就告訴我,長大了一定要去幫助別人,要有一顆感恩的心。”
大學畢業后,作為家中的獨子,為了方便照顧父母,皇甫選擇回家鄉做一名體育老師。“那時的收入很少,我清楚地記得,我第一個月的工資只有160多元,孝敬我奶奶100元,給我母親50元,我只留了10元。”原本想著工作以后可以改善家里的生活條件,可對于這個貧困的家庭來說,皇甫的工資只是杯水車薪。1996年,為了讓父母過上好日子,皇甫決定辭職下海從商。
這一年,皇甫創辦了“志友貨運”,因為沒錢租買貨車,皇甫想出了幫企業聯系回程貨車運貨,既能讓司機得到實惠,又能幫企業降低運輸成本。很快這項服務就得到了很多企業的認可,毫無經商經驗的皇甫就這樣走出了經商的第一步。
這項中介服務表面看似毫無風險,實則暗潮涌動,就在皇甫的存折上存滿第一個10萬時,公司發生了一件事,險些讓皇甫回到原點。一個第一次合作的司機,偷偷賣掉了所有貨物,連人帶車從唐山消失了。面對來討要貨物的企業,皇甫二話沒說,掏出存折作為抵押,對方看到皇甫的誠信,并沒有收下存折,反而寬限了交貨日期。皇甫動用了一切關系,尋找貨車,“對于我來說,損失10萬是小,損失了名譽是大。”
從此,皇甫拍存折、講誠信的事情在當地傳播開來,他的志友貨運公司很快便門庭若市。2006年,皇甫又創辦了宏旺礦業,從事鐵粉精加工,在誠實守信的口碑和此前建立的人脈關系的幫助下,宏旺礦業迅速發展,僅僅兩年,皇甫的個人身價已經上億。

此外,他以個人名義收購了黃家屯醫院,皇甫言,“做醫院并不是為了賺錢,在農村,很多病人得不到及時治療,還有很多人甚至沒錢看病,我收購這家醫院不是為了賺錢,就是希望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鄉親。”
從皇甫富起來的那一天,他便開始兌現母親教給他的與人為善、感恩于人,2006年7月,皇甫給楊官林鎮敬老院的42位老人量身定做了一套衣服;當年冬季,他又給敬老院送來了價值2萬元的燃煤,讓老人們過了個暖冬;2006年3月,他資助21名貧困學生,而且每逢兒童節,黃家屯小學的800多名學生都能收到皇甫送來的學習用具;2007年,他為村里安裝了360盞路燈,自己還包下了照明電費,村里修路,他捐資6萬元;今年5月初,他捐資2萬元為黃家屯小學整飭環境,聽說黃家屯幼兒園擴建,他主動送去10萬……
盡管與企業巨頭比,皇甫的家業不過“麻雀”而已,但就是這樣的一介“草根”,卻時刻不忘社會責任,甚至讓回報與感恩成為一己的習慣,心甘情愿地付出,并且真心享受付出,
這樣的小業主,誰又會視其為小呢?
采訪手記
見到皇甫志友本人,盡管有所預料,還是依然感到意外。他與我見過的企業家有一定的距離。遠看過去,他更像是一位樸實的農民兄弟,“我原本沒這么黑,”他拉起袖管,露出原本自然的皮膚,“整天在災區跑,加上災區是高原,日曬很強烈,沒幾天就這樣了。”我再仔細看他,只見他的嘴角長滿了水泡,“這還不算什么,嘴里都起滿了泡。”看我在觀察他,他有些不自然地說道。
整個采訪過程,我與攝影記者幾度熱淚盈眶,為了災區的慘烈,也為了眼前這位唐山商人的擔當。分別時,皇甫志友禮貌地向我們道謝,攝影記者輕輕地一句:“該道謝的是我們,你才是英雄。”道出了我們對這位唐山企業家的真誠敬意。
中國新時代 2008年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