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07年10月6日,地球上跑得最快的女人,歷史上第一個獲得5枚奧運獎牌的田徑女選手瑪里昂·瓊斯公開承認:自己在2000悉尼奧運會前服用了興奮劑,并就此宣布退役。這是關于興奮劑的最新丑聞。
北京的2008奧運賽場,如何能最大限度地避免來自興奮劑的污染,日益成為全球矚目的焦點。
每年四次“統考”全優通過
11月15日,當約見杜利軍的時候,反興奮劑研究所正醞釀著搬入新的辦公大樓——中國反興奮劑中心的牌子剛剛掛出沒有幾天,暗紅色三層小樓,干干凈凈地立在奧體中心的東門。
“新中心設計時征求了我的意見,現在的外觀顏色是宮墻紅。因為整個奧運會的樣品都要往這里集中,希望它在這個院子里醒目一些,好找一些?!倍爬娬f。
杜利軍介紹說,當時研究所負責三方面的工作:運動營養,運動醫療保障,興奮劑實驗室。“以前工作精力分三塊,不能很集中,現在新中心的重點很明確。”這個明確的重點,就是“圍剿”興奮劑。
“當時成立主要是派人出去跟國外學習,現在都是相互學習了,在技術上,我們已和國際上其他實驗室不相上下?!?4歲的徐友宣是北大化學博士,目前擔任中心的興奮劑實驗室主任。他說:“當時最大的困難就是缺人、缺設備、缺錢,只有十六七個人。技術也沒有,派了很多人去國外學習?!?br/> 興奮劑實驗室經過兩年籌備,1989年11月份順利通過了國際奧委會的考試。從2004年開始,國際反興奮劑機構每年給實驗室出考題,一年4次。實驗室全都順利通過。這樣的情況并不多見,徐友宣說:“世界上有34個同類型實驗室,大多數都出過錯?!?br/> 新中心剛成立,千頭萬緒,每天各種想不到的人會找上門來,令杜利軍不勝其煩。“剛剛有人打電話說你成立機構了,就要在北京地圖上給你標出來,要收多少多少的費用。”
每天至少四人在天上飛檢
杜利軍的桌上有個剪去半截的礦泉水瓶子,算是簡陋的硯臺和涮筆容器,他隨身帶一本袖珍的《論語》,每天都要抄幾百個字的毛筆字,抄了無數遍了,強制自己靜一下腦子?!艾F在我感覺就是如履薄冰,每天都要考慮大量問題。尤其是檢查官的人身安全問題,有些運動員會有報復行為,我要求他們提前把路線確定好,不要傷害到檢查官?!?br/> 興奮劑和反興奮劑,就是一個矛,一個盾。“魔高一尺道高一丈,但總是興奮劑的使用在前,反興奮劑的監測在后,不斷有新的興奮劑出來?!睘榱烁斓刈飞吓d奮劑“們”,興奮劑實驗室就有了不可或缺的兩種人,興奮劑檢查官和以身試劑的研究人員。
“還要考慮到檢查官不要出現受賄的丑聞,過去在國際、國內都出現過,運動員被抓住以后會求情?!倍爬娬f,檢查官隊伍里有個“鐵紀律”,規定檢查官不得在去檢查的當地吃“請”,發現有這樣的苗頭,或者運動員請吃飯了,就是違規,就要開除。
興奮劑檢查官,是興奮劑實驗中比較關鍵的一群人,他們每年要到全國各地或者亞洲各地去收取運動員的尿樣和血樣,然后再護送回來。一支好的檢查官隊伍就好像是一支好鏢隊。
秋陽是去年剛畢業的大學生,在中心是資歷最淺的檢查官。她說:“現在也要飛檢,剛剛去過四川、石家莊?!?br/> 所謂飛行檢查,無預先通知的檢查,這樣可以加大打擊的力度。杜利軍說:“在中國的天空,每天至少有四個我們的檢查官在飛。”檢查處在派任務時不會很早告訴檢查官具體執行什么任務,只告訴去什么地方,再給個密函,里面有授權書和具體的任務,只有到了當地以后才能拆封,那時才知道要去查誰。
情況不樂觀
與檢查官不同,徐友宣說他手下還有一批要經常吃興奮劑的研究人員?!皩嶒炇业娜艘瞰I。出現了新型興奮劑,要檢查運動員,首先必須有一個正常人吃完以后產生的圖譜對比,這叫人體授試?!?br/> 徐友宣自己也記不得前后“授試”了多少次。某次,他吃了某種興奮劑后嘔吐不止,最后送到了醫院治療?!昂芏嗯囼炄藛T吃了以后,出現了男性特征。有時候會產生劇烈的反應,要送到醫院去搶救?!?br/> 在國外,這種人體授試大多是完全的商業行為,花錢來征求自愿者。中國的興奮劑實驗室想追上國際的步伐,就得少花錢,多辦事。靠土辦法,拿自己開練。
某體育大國曾經做過一個調查,題目是:使用興奮劑,可能會對你的生理機制造成破壞,危及生命,但可以拿金牌,你還愿意吃興奮劑嗎。結果是,很多運動員仍然為了拿金牌而選擇興奮劑。
“興奮劑對運動員來說,誘惑很大。”杜利軍認為,在競技體育里,獎牌背后的利益驅動是導致運動員鋌而走險的一個最大誘因。
反興奮劑的最高境界,就是讓運動員能做到自己不使用興奮劑,但情況似乎并不那么樂觀。就在前幾個月武漢舉行的全國城市運動會上——這也是奧運會前最大規模的綜合性運動會——仍然查出了2例服用興奮劑事件。
“我感覺很多年輕的運動員常識不具備,不懂得使用興奮劑對個人身體會有傷害,現在我們要在宣傳上讓他們知道害處,關口前移。”杜利軍說。
另外,目前中心還承擔了世界反興奮劑機構的檢查任務,要到韓國、泰國執行國際任務,因此新一批的檢查官外語要求都很高,像秋陽這樣的新人一般都是英語專業八級。老杜的辦公桌上放了一本《朗文辭典》,每天他也要背一些新單詞。
“過去公眾對興奮劑都不了解,這讓杜利軍很尷尬。今后,如何讓更多的人了解興奮劑的危害,同樣是艱巨的工程?!叭缃衽d奮劑的使用已經超出了高水平運動員的范疇,甚至在學生考大學的體育加試中都出現了。”
(摘自《瞭望東方周刊》2007.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