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情況是,改革在容易推進的邊緣層面已經完成,改革不可避免地推進到社會經濟的核心層面。
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社會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取得了舉世公認的成就。自90年代中期以來,中國社會進入雙重轉型期——由計劃經濟體制向市場經濟體制轉軌,以及由傳統社會結構向現代社會結構轉型。較之早期改革,這一階段的改革困難重重,爭議紛紛,出現了很多新的、復雜的、嚴峻的社會問題。吳忠民在談到這一問題時指出,“應當承認的是,中國在涉及到基本民生像是社會保障、義務教育、公共衛生這三大塊方面的改革并不是很成功的,或者不到位,或者不成功”。中國的改革應該向何處去?吳忠民對未來的改革目標進行了提煉和概括:我們所期望的是,要讓改革成為有利于改善民生的改革,要讓改革成為有利于發展的改革,要讓改革成為能被社會各個階層所廣泛認同和接受的改革。
為了做到這一點,在新的時代條件下,在新的改革階段,中國的改革必須進行一系列重要的轉變。在《走向公正的中國社會》一書中,作者總結了改革應該在八個方面實現的轉變:
首先是從“無序”改革到“有序”改革。在改革初期,那時還不可能有一整套新的社會運行規則體系和市場經濟規則體系來代替以往的計劃經濟體制,而且中國的改革缺乏經驗而不可能有一整套周詳細密、可行的方略。但是,當改革進程發展到一定地步時,就必然會面臨著系統建立新的規則和制度體系的任務。現在需要用新的、同現代社會和市場經濟相適應的制度創新來激發社會活力和削減改革發展的阻力,以確保社會的正常運行。
二是從增益型改革到利益調整型改革。中國現階段的改革則是一種利益調整型的改革。在社會利益結構進行重大調整的改革過程中,一方群體的利益增進,往往意味著另一方群體的利益損失,以往的那種卷入改革過程者皆為贏家的情形已經不復存在。
三是從邊緣層面的改革到核心層面的改革。中國的改革是漸進型的改革。漸進型改革的一個重要特征是,采用先易后難漸次推進的改革策略。而現在的情況是,改革在容易推進的邊緣層面已經完成,改革不可避免地推進到社會經濟的核心層面。在制度層面上,改革要直面延續多年的土地制度、產權制度、社會管理體制、政治體制等極為艱難的改革任務;在群體層面上,改革要直面身居優勢位置的社會群體。顯而易見,改革的難度和阻力無疑會成倍地加大。
四是從應對個案化的社會問題到應對整體化的社會問題。在現階段,中國的社會問題就其總體表現而言發生了一個明顯的變化,即:社會問題在種類依然很多的同時,源自社會利益結構層面上的社會問題逐漸凸現。這一整體化特征使得社會問題在某個時期可能會以一種比較激烈的、爆發性的形式表現出來。有效、妥善地應對整體化的社會問題,是確保改革進程得以持續推進的重要前提。
五是從單純地看重經濟效益到經濟政策與社會政策并重。在改革開放以后為時不短的一段時間里,經濟政策幾乎成了壓倒一切的基本政策。中國沒能充分地利用后發優勢,有效地借鑒別的國家和地區在這方面的經驗和教訓,將社會政策放到一個應有的位置,從而盡可能地減小不必要的改革成本。社會政策與經濟政策兩者之間呈現出嚴重的不同步和不平衡的現象。為了保證改革進程的健康推進,必須基于以人為本的基本理念,重視和諧社會的建設,采取經濟政策和社會政策并重的改革方略。
六是從“先富”逐漸過渡到“共同富?!?。在改革的初期,改革的重要任務之一就是要消除平均主義。以“先富”幫“后富”的做法是必須的和行之有效的。但是現階段,我國的貧富差距過大,嚴重影響到社會公正和社會的健康發展。因此,現階段的改革應特別重視消除至少是緩解貧富差距過大的問題,實現“共同富?!薄_@是改革獲得“合法性”即社會公正性的基本前提。
七是從經濟型政府逐漸轉變為公共服務型政府。在改革開放以后不短的一個時期內,政府實際上是定位為經濟型的政府。在社會缺乏足夠的基礎性條件下進行市場經濟體制建設,需要政府的直接倡導與干預。政府有責任幫助培育市場行為主體,確立市場規則,彌補市場失效的部分。在中國現階段,市場經濟體制已經基本形成。政府的定位應當逐漸地從經濟型政府轉變為公共服務型政府。否則,容易出現兩種有害的現象,即公權的越位和公權的缺位。
八是從經濟體制的改革逐漸過渡到全方位的改革。中國的改革始自經濟體制。這種做法有一個很大的優點,就是從社會經濟發展的基礎層面,將改革同廣大民眾的切身利益形成了有機的結合,因而容易推動整個社會的改革,并為其他方面的改革提供一個基本的平臺。
在中國改革向何處去的各種討論之中,相較于之前的一片贊同以及當前的某些反對,吳忠民教授的聲音是堅定、理性而客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