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難的一關

　　去年，我結束商海生涯，決定追尋多年的作家夢。恰巧北京有個作家班，誰都可以報名，惟一的條件是報名者必須有大專文憑。我是高中文化，聽后靈機一動，花了1000多塊錢，托人買了一張假文憑，然后直奔北京。
　　來到招生辦，報名者眾多。趁著人多，我拿出假證件，負責登記的老師看了我一眼，好奇地問我：“你是重慶人，怎么一副深圳口音？”
　　我說我多年在深圳做生意，算半個深圳通。
　　那老師便笑著對另一名老師說：“別人都說深圳人只顧賺錢不想讀書，沒想到還有跑到這里求學的人，而且還是個女孩。”過了一會兒，他又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前兩天也有個打深圳來的大款報名，硬說他是某大學中文系的高材生，結果被查出是一張假文憑，你這畢業證書該不會是假的吧？”然后呵呵一笑，拿起我的假文憑，反復翻閱起來，倏地抬頭看看我，眼神里似乎閃現著某種意味深長的東西。
　　難道他看出什么了？真要那樣，我千里迢迢來到首都就白費了！回到賓館，我徹夜難安。服務員敲門送開水，我都嚇得心驚肉跳，以為來了公安。
　　還好，臨考試的前一天，我惴惴不安地來到招生辦，混在人群中偷偷翻閱準考證，看到有自己的名字，才長長地松了一口氣。第二天，參加200多人的考試竟然沒有被人從考場上揪出來，我的希望方才重新燃燒起來。
　　但麻煩還是來了。最后一場是《中國文學史》，我花在此門功課的時間最多，很有信心拿到高分。哪知，考試前，工作人員卻叫我們在試卷上寫上詳細的通信地址，說以便郵寄證件。還說為了提防其中有假文憑，要將每個人的證件送到教育廳檢驗。
　　輕輕數語，猶如晴天霹靂，滿紙的題目，一時在我眼前花花綠綠地晃蕩。我根本無法再集中精神思考問題，竟連平時記得熟稔的建安七子的名字和《文心雕龍》的作者名字也寫不上來。結果，這堂考試一塌糊涂。
　　走出考場，招生辦那個驗證的老師笑吟吟地問我：“考得怎么樣？”我苦笑著搖搖頭，正想走開，誰知他從文件袋中拿出我的假文憑遞給我說：“這次參考的幾百人中，只有你一個是外省來的。念著路途遙遠，郵寄不便，驗證的事兒就算了，先將證件還給你。半個月后，你打電話來查分數吧。”驟然間，我說不出半句話來。
　　一個月后，考試結果出來了，我的成績剛剛達到錄取分數線。我知道，是老師給了我一次機會，但我的良心不允許自己將欺騙延續下去。世上有些東西的確可以真假難辨，但可以瞞騙別人的東西，卻無法瞞騙自己。那天，我將那假證燒了。
　　一年后，通過勤奮自學，我獲得了北國某高校繼續教育學院中文專業的錄取通知書。■
　　（特約編輯霍新覺薦自《當代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