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義無價

　　男的40多歲，女的也40開外。
　　兩個人來到我面前時，非常的默契，男的說：想吃土菜吧？女的馬上接口道：都已經(jīng)準(zhǔn)備了，炸臭干、咸鴨蒸黃豆、米粉肉。我說好啊好啊……女的拉車門，男的一踩腳，車子開出了城。
　　來到那個小小的土菜店時，男的幫忙招呼茶水，女的端上瓜子花生，熱茶喝下，瓜子上口，幾道涼菜紛紛上桌，摩拳擦掌間，女的拉過邊上的20出頭的男孩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吃飯前先把事兒說了，我兒子就喜歡文藝，喜歡寫寫弄弄，自己還寫戲呢，以后跟你多學(xué)學(xué)啊。
　　我說不客氣不客氣，細(xì)細(xì)看孩子，眉清目秀，斯文含蓄，看上去本本份份，是個老實人家的孩子，孩子說他在讀大專，已經(jīng)大三了，很想找個地方實習(xí)，多學(xué)學(xué)東西，說的話是一五一十的，眼睛黑是黑白是白的，我還來不及表態(tài)，男的一下子站了起來，端起酒杯，鄭重其事地說：我先替孩子謝謝你了！“骨碌”r49fDwQy8JqFRseQzmC8tw==一聲響，杯中酒干完了！我嚇一跳啊！這個杯子可是我們喝茶的大杯子啊！
　　有點兒壓力了……事前說是吃飯，也是應(yīng)了親戚的份上答應(yīng)的，不知道是說事兒……這個時候，熱菜轟轟烈烈鋪開來——有幾道是典型的微菜：臭桂魚，煮白干子，再點了個火鍋，火苗呼啦呼啦的，很有些熱火朝天的意思。可我慚愧呀，平時真的很少應(yīng)了這樣的飯局，為了一個事，去吃一頓飯，很尷尬，不自然，這個時候，男的站了起來，讓女的和孩子去下面看看還有什么菜，明顯是支走了他們。
　　關(guān)上門，男的又端酒杯： “我喝完，你隨意！”放下酒杯，他道：我是孩子媽媽打小的鄰居，你別誤會別誤會，我們不是夫妻，我們是一起玩大的，跟她一起讀書，一起玩，看她嫁人結(jié)婚生孩子，我也娶媳婦結(jié)婚生孩子，我老是跟在她后面的……她丈夫人好啊，長的很俊啊！可惜，去年人走了，生癌，說走就走啊，走之前，拉我手，把老婆孩子托給我，叫我照顧，我一定要好好照顧的，我是個粗人，不會說話，孩子和他媽媽都不容易，你能幫就幫幫孩子啊！
　　我看見男的眼睛里，含著盈盈的淚，是激動的感覺，我鼻子一酸，只有那個點點頭了。
　　飯后，男的一定讓我去了卡拉0K，我說我不唱的，我聽吧，他一下子自告奮勇：那我唱個歌啊，歌名叫《情義無價》，見笑見笑啊！
　　站在中間，他很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話筒舉在胸前，音樂起來的時候，我愣住了！
　　“從來不曾失去你，也未曾真正擁有你；我愛你我愛你，卻不敢說出口，只好默默跟在你身后……”回頭看女的，她累了，靠在沙發(fā)上，靜靜地聽，再看看男的，唱得很努力，很深情，很投入……我知道我知道，什么叫兩小無猜，什么叫情義無價……很多的故事，不一定都要說出口，跟在你身后，已經(jīng)不容易，可貴的還是默默，很多的歲月和日子，都這樣默默地過去了，無痕，無印。
　　后來，托朋友幫助，安排好了那個孩子實習(xí)的事情，孩子打電話謝謝我，我說，對你媽媽好一點。孩子嗯了一聲。
　　我想了想，補充著：“還有，對幫助你的那個叔叔，也好一點。”■
　　（高曉青薦自《上海采風(fē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