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稱為“天上掉鈔票”的故事——東莞拿1.2億給12.2萬低收入市民發生活補貼

隨著“億元紅包”事件的進展,東莞市政府經歷了一場輿論“漩渦”:究竟在給全民派糖?還是補助困難戶?究竟在故意作秀?還是真心落實?究竟合理合法?還是違規操作?
“事實真相很簡單。紅包并不是人人有份,其正式說法是‘一次性臨時生活補貼’,是市政府發給貧困戶的補貼,旨在抵消物價高速增長帶來的影響,合理合法。”東莞市民政局辦公室主任鄭文輝解釋。
一個“念頭”引發的“億元紅包”
4月30日,東莞舉行民主黨派負責人座談會。與會代表紛紛反映,這段時期物價(CPI)持續高位運行,市民收入相對減少,企業退休職工生活困難。
對此,東莞市委書記劉志庚回應:當前東莞生活比較困難的群體有三類,一是國有企業轉制后的下崗工人;二是漁民,繼續捕魚或者轉業受到多種因素制約;三是摩的司機。劉志庚提到,最近澳門特區政府要向居民派送紅利的做法觸動了他,“初步有個念頭,在我們財政可以負擔的情況下,也向市民發點錢,以抵消CPI高速增長的影響。”劉志庚認為,這筆錢可以叫作“臨時生活補貼”。
劉志庚的這個“念頭”立即引起與會民主黨派人士、無黨派人士和工商聯代表的贊同,有與會者表示,此做法若行得通,在發放時應該“優先照顧”下崗工人、漁民和摩的司機。
坊間對此議論甚熱。
其實,關于“紅包”之說,此前還有一次輿論鋪墊。今年1月上海召開“兩會”期間,上海市政協委員刑普曾提交一份正式提案——《建議研究全國人民每人發放1000元以分享財政收入高增長的提案》,此言一出即已引發社會熱議。
刑普提案的背景是:2007年,我國GDP增長11%,財政收入達到5萬億元,增幅高達31%,而與此同時全年CPI增長高達4.8%,群眾生活壓力增加。他集中反映了“要求政府以充盈的國庫財富反饋民間”的呼聲。
而澳門特區政府最近決定派紅利發生在今年3月初:拿出逾20億的盈余,向全體居民派發紅利,永久居民可以獲5000澳元,非永久居民可以獲3000澳元。
5月初,針對民間熱議,東莞陽光網以“東莞給市民派‘紅包’可行嗎”為題,進行在線調查。結果證實,近七成網民持贊成意見,認為派發“紅包”可緩解民生艱困。“面對通脹大口吞噬全民財富的形勢,也許那些有錢、有房出租的人不會在乎這點補貼,但對于一些困難群體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
民意“洶涌”,發放工作快速啟動,一個多月后,具體文件出臺。
“一切按程序來,并不復雜。先由市民政局、市財政局牽頭,聯合打一個報告給市委、市政府,很快就有了市府辦的復函。”鄭文輝介紹。
復函全名叫《關于向有關市民發放一次性臨時生活補貼問題的復函》。根據該文件精神,七類人群被列入補貼發放范圍,包括低保對象、五保戶、非低保對象的優撫對象、非低保對象的一至四級殘疾人、棄嬰、已治愈的麻風病人和低保邊緣戶(即家庭人均收入為401—600元的人員),發放標準為每人1000元。
6月初,市民政局向各鎮(街)社會事務辦、民政局直屬有關單位等發出通知,要求調查統計符合條件的生活困難群體市民人數,6月22日前報市民政部門。
6月24日,在東莞市全市領導干部大會上,劉志庚再次證實,市財政將拿出逾1.2億元用作臨時生活補貼,發放給12.2萬低收入戶籍人口。并沒有包括東莞的外來常住人口。
文件一出,人們先前的興奮揣測,有些應驗,有些落空。
了解過程的一位當地官方人士給記者解釋,這一方面是因為財力的確有限,如果按照約700萬的常住人口計,即使每人補貼500元,也要35億。“這遠遠超出了今年的預算,除非是在年初的時候財政預算里就明確了這份支出。”而要是少于500元,那又意義不大,難以發揮“對沖CPI的效果”,最終最困難的人可能仍是舉步維艱,但不困難的人根本不在乎這點點補貼。
另外一方面是統計困難,外來常住人口的流動性很可能讓補貼難以落實。
不過,“一次性臨時生活補貼”的發放范圍和金額,不僅大大超過近年來的類似補貼,而且在我國大陸城市也屬范圍最大、金額最高。“用首例來形容還是可以的。”不少人認為。
為什么要直接派錢?
“直接派錢是最省成本的紓民困措施,派錢是最直接的還富于民。”“澳門紅包”的研究者、澳門發展策略研究中心理事長蕭志偉認為,“我的提案看起來有點‘out of box(不合常規)’,但其實非常嚴肅。”刑普強調,“而且,在國際上,這樣的做法并非沒有先例,美國、新加坡、香港都曾經有過類似的做法”,“我的提案主要是想引起決策層對這個問題的關注”。
中山大學政治與公共事務管理學院公共政策研究專家郭巍青教授則評價:“地方政府關注民生、保障民生的‘紅包行為’應該得到鼓勵和肯定”,“通過公共財政來緩解民生的困難,是一個負責任的政府的分內之職。”
不少網民認為,東莞的做法是雙贏之舉。在CPI指數連創新高、通貨膨脹壓力累積的困境下,派發“紅包”的政府行為對于緩解部分民眾的生活壓力、穩定群眾生活秩序有著重要的意義,也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刺激內需、抑制通脹。而且,政府分紅不僅還原了財政“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的本色,也是對“還富于民”的社會訴求的回應,更是平衡社會財富分配、促進國民收入分配公平的一種努力。從另一個角度來講,“政府分紅”的實施也將凸顯政府“執政為民”的理念,為政府“加分”。有人期待此舉產生積極的漣漪效應。
媒體也紛紛評論,指出當前是人民最需要“紅包”的時候。“紅包”的設想并非不可行,真正的問題是我們有沒有“有為者亦若是”的改革勇氣,在操作層面上大膽嘗試。
不過,在一片贊揚的同時,坊間也有質疑之聲。
東莞當初表態要效仿澳門分紅時,一度被譏為作秀。就像對待刑普那樣,有人將其看成是荒誕或怪異的表達。
有人質疑“紅包”發放程序的合法性:發紅包之前,可否進行過立項、審批、聽證、組織論證等程序?上億元的大紅包,是否以預算的形式經過人大的審議表決?更有人認為,分紅受惠面狹窄,且存在慣性歧視,在一定程度上嚴重挫傷了外來民工的積極性。稍有不慎,這座昔日全國著名的“民工城市”,就將面臨一場“民工危機”。
也有人認為,分紅制度不能曇花一現,形式上也不要只局限于發錢。
“只是穩定的濟困制度中的一個環節”
“我們從來沒有說過搞全民補貼,一人發一個紅包,不現實,也沒必要。工人的最低工資一提再提,事業單位也隨著物價上漲加了工資。”
就在外界熱議紅包事件時,東莞市民政局內部卻波瀾不驚。
“我們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按照正常程序,做了一項很平常、沒有爭議的工作。發1000元補貼,只是我們穩定的濟困制度中的一個環節,是首發,但很可能不是最后一次。”鄭文輝說。
中央黨校學者鄧聿文則認為,財政來之于民,也應該用之于民。就此而言,劉志庚給市民發“紅包”的這一想法,的確是個負責任的政府應有的態度。而同時也應該看到,對其他很多經濟發展一般、財政只能維持“吃飯”的城市或地區,要他們從財政里面拿出一筆錢來補貼受物價影響的群眾,也是很難實現的。(摘自:《南方日報》2008年7月8日編輯:蔡文清)
點評:對于一些弱勢階層而言,或許很難從減稅政策中直接受益。但政府派發紅包,則使能確保這一群體從此項公共政策中直接受益。這是一種民生關懷和公共財政理念的創造性實踐,極具標桿和示范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