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袁枚在《隨園詩話》里引用并且贊譽了當時一位詩人的話:“凡作詩文者,寧可如野馬,不可如疲驢。”無獨有偶,一位十八世紀的俄羅斯作家說過:文學本是放蕩不羈的野馬,但政治家卻總想把它們套進自己的車轅里為自己拉車。
差不多同一時間,一個人在中國,一個人在俄羅斯,不謀而合地作出了相同的比喻,時過三百年,這比喻不但不過時,而且更顯得新鮮生動,發人深省。
把文學比作野馬對不對呢?這大概是個有爭議的問題。反對者可以列舉家養牲畜以及栽培谷物對人類不可磨滅的貢獻,千里馬不也是人飼養的嗎?贊成者則可以拿大自然作參照,比如真正的參天大樹是長在原始森林里,最鮮艷的花是開在野山上,人造的鉆石總無法與天然的媲美,野人參的價格較人工栽培的要貴上千倍。各執一詞,怕是不大好說得清。那就用最笨拙的歸納法,把中國乃至世界的文學名著一個個搬出來考察,看有多少是在野性的環境下(即自由自在不受官方約束)自生的,有多少是在官方的扶持和支持下產生的。世界性的文學名著太多,我們姑且置之勿論,僅以中國的實際來看,那情況很明白。從《詩經》、《離騷》開始,到唐詩、宋詞、元曲,再到《三國演義》、《紅樓夢》、《聊齋志異》,直到魯迅、郁達夫、巴金等大家的作品,一個個數下來,我們可以看出:偉大的作家和偉大的作品不敢說是完全,起碼絕大多數是民間的自發行為,是野生的,不是家養的。
文學家為什么不應該受政治家駕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