蝸牛、蝙蝠和松明

肖　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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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是一只蝸牛，爬行在長滿綠苔的山徑。

你只能憑著小小的觸角，感知你的世界——

那是一片混沌呵，看不見色彩，看不見形象，看不見多情多姿的花影。

而山徑，又是坎坷難行，棱棱角角。

你還是背著重荷，爬著，爬著；認定這栽滿新松、流著霧色的山峰，還是你的。你的使命便是攀登。

是的，揚蹄平原的駿馬何曾見到你呢？

但你并不羨慕。

你說，羨慕再往前一步，會是妒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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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你是一只蝙蝠，低回在林莽濃密的黃昏。

白晝不再屬于你了，你的余生便是夜行——

那是多么昏暗呵，找不見繁星，找不見月華，找不見攜帶清光的流云。

而林莽，又像天網恢恢，無邊無際，清清冷冷。

你還是撲扇在昏暗里，回飛、回飛；愛聽這里根須的絮語，葉笛的悠悠，嫩芽的歡萌，而且愛得很沉、很沉。守護著這里的安寧。

是的，展翅飛霞的蒼鷹何曾想到你呢？

但你并不自卑。

你說，自卑的底下，便是沉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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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失去太多了。

失去了那雙水靈靈的、深蘊著愛的幻想和憂傷的眼睛。

失去了那陣清亮亮的，總想袒露天真而又收起一半的笑聲……

你竟成了盲人，關上了光明的窗門。

但你還在追求應當追求的。

你說，你還留著點燃在心靈的松明。山風里，會是一盞明明滅滅的風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