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個人的戰爭里締造雙贏

衛宣利

男人是最近才發現女人的異常的。

那天，他正好在家休息，郵遞員送來包裹，寫著女人的名字。他代簽后，因為好奇，就打開看了。里面是一只精巧的首飾盒子，紅絲絨的底襯上，靜靜地躺著一只水晶手鏈。圓潤剔透的黃水晶，泛著瑩瑩的光澤，很漂亮。他在心里笑，女人就喜歡這些沒用的東西。正要放回去，盒子旁邊的一行小字卻刺痛了他的眼睛。那上面寫著：有愛不覺天涯遠，有夢不覺人生寒。筆跡遒勁有力，分明是男性的手筆。

男人開始坐不住了，包裹是從連云港寄過來的，可是從來沒聽女人說她在那里有朋友啊。還有那兩句詩，只有14個字，可里面蘊含了千山萬水呢。

一整天，男人心神不寧。男人在證券公司上班，這一陣子股市正火，男人的眼睛仿佛從沒有離開過那些紅紅綠綠的數字。白天在單位盯著看盤，晚上回來對著電腦分析行情，對其它的一切，男人幾乎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包括他的女人。有什么錯嗎？當然沒有，男人想賺錢，想讓自己的女人過得更好一些。不是有人在股市把資產翻了幾倍成了百萬富翁嗎？他沒有那么高的奢望，他只是想不再讓女人為了幾百塊錢每天起早貪黑地加班罷了。

可是現在，他們的婚姻，好像出了問題。

晚上女人回來，他把包裹交給她，女人欣喜地打開，又迫不及待地把手鏈戴在手腕上。晶瑩剔透的黃色水晶，戴在女人白暫纖細的手腕上，盈潤通透，為女人平添了幾分風情。他盡量用漫不經心的口吻問她：手鏈誰送的？女人說一位朋友，你不認識。末了，女人又加了一句，你不送我，還不許別人送啊？

男人有些郁悶，他開始仔細觀察女人。這一留意，他還真發現了女人的異常。女人不知什么時候燙了新的發型，眉眼愈加精致，人好像瘦了一些，也越顯得成熟而有韻味。有時她關著門在書房上網，他進去拿個杯子，會看見她手忙腳亂地去關聊天窗口。他裝作找東西，在房間里多留一會兒，女人就會在椅子上扭來扭去，渾身不自在。女人熬粥會溢鍋，沏茶會把水倒一桌子，在陽臺上澆花會發呆，吃著飯，她的臉上也會浮現出莫名其妙的笑容。電話一響，女人會神經質一樣從椅子上彈起來奔過去，說我去接我去接。女人的郵件好像也多了起來，一會兒是個包，一會兒是串風鈴，一會兒是本書，書上還有作者的簽名：請瑤MM斧正……

看得出，女人最喜歡的還是那串手鏈，洗澡戴著，睡覺也戴著，還時不時地把手腕伸出來上下晃動欣賞一番。男人就有些窩火了。自己的老婆，戴著別人送的東西，還這么顯擺，這叫什么事？他委婉地提醒女人，寫字的時候不要戴手鏈，在鍵盤上磨來磨去的，水晶經不得磨。女人說，是嗎？卻仍舊繼續戴著。他半夜醒來，看到女人戴著手鏈的手搭在自己身上，心里就憋得慌，再也睡不著。

他認真注視著睡夢中的她，她的眼角和額頭都有了細細的皺紋，面容依然清秀，卻不再滋潤光滑。她老了。他忽然想，自己有多久沒有認真看過她了？每天早上，他起床時，女人已經上班走了。晚上他下班回來，熱騰騰的飯菜已經在桌上等著。吃過飯，一人守著一臺電腦，他研究股市行情，她寫點小稿子……好像有很長時間，他都沒有注意她的工作是否如意，她的心情是喜是憂。

是他忽略了她吧，結婚5年了，她把自己的衣食住行照顧得細致入微，每天要穿的衣服戴的領帶她都會提前配好，皮鞋總是擦得干干凈凈。她的廚藝也突飛猛進，把他的胃養得很滋潤，連他的父母，她也比他照顧得細致體貼……可是他呢？每天為那一堆枯燥的數字忙碌，賺了賠賠了賺，沒有陪女人逛過商場，不曾注意她什么時候變了發型，女人一直想要個孩子，他說生活壓力大，總是往后推。可是現在，她的愛轉移了嗎？她有別人了吧？男人的心，忽然痛起來，伸出胳膊緊緊把睡夢中的女人攬進自己的懷里——是的，他不舍。

女人驚奇地發現，自己的男人變了。他會在某一天突然來接她下班，然后陪她去看場電影，散場后和她手牽手一起回家；周日休息時，他會給家里做大掃除，并且照著菜譜在廚房里為她煲養顏粥；晚上他不再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研究股票，而是拉她一起去外面散步，為她買一袋香香的爆米花，邊吃邊談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回憶初戀時做過的那些傻事；男人還和她討論，哪個季節最適合懷孕……

他們的婚姻越來越甜蜜和諧，仿佛又回到了新婚時如膠似漆的恩愛。看著女人如花綻放的嬌顏，他知道，女人那顆走失的心，已經回來了。

那一天，他下班回來，輕輕推開家門，女人正給她的女友打電話。女人握著話筒笑得花枝亂顫：“想拉他的心還不容易？給他造個假想敵競爭一下，他自然就會重視你更加愛你……”

男人愣著，忽然就明白了。是的，那串手鏈，那些心神不安的表象，都是她特意為他制造的假想敵。她這樣費盡心機，也不過是為了一個字：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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