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

快刀一把

看著塔門，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1

我們一行四人到達石塔鎮時，天竟然放晴了。

這次遠足是蔣歡提議的。

蔣歡的父親年輕時曾經在石塔鎮生活過一段日子，她想回去看看。

和我們一起出行的還有江浩和菲兒，他們倆是我和蔣歡的死黨。

周六清晨，我們出門時天陰沉沉的。

路上大家心里都有點忐忑，害怕因為天氣原因讓我們的計劃泡湯。

因為蔣歡說過，石塔鎮最好的風景不在鎮上，從鎮外出去到竹林和小峽谷都要走一段山路。如果下雨，山路會泥濘不堪，那樣自然會阻止我們的行程。

現在天晴了，我們心里的陰霾也一掃而空。

在鎮上走著，發現這里很小，人也很少。準確地說，這里最多算得上一個鄉村。

當我們看到石塔飯館的招牌時，才發現已經到了午飯時間。我們決定就在這里把午飯解決了，再出發趕往目的地。

飯館里只有我們一桌人就餐，飯菜很快就端了上來。家常的小炒，算不上精致，卻足以讓吃慣了快餐的我們大快朵頤。

飯館老板是個健談的中年男人。

大概平時客人不多，我們的光臨給了他打開話匣子的機會。他給我們上完飯菜后，端著一個茶壺，主動坐到鄰桌和我們攀談起來。

“飯菜還合口味吧？”老板搭訕道。

“不錯，真好吃！”我一邊回答老板，一邊夾了一大夾菜送進嘴里。

“這可是祖傳的手藝，我曾祖是給縣太爺燒飯的。那縣太爺吃慣了我曾祖做的飯菜，上面要升他做巡撫他都不去?！崩习鍩o不得意地炫耀道。

“真看不出，這小地方還藏龍臥虎的?！狈苾旱脑捓锩黠@帶著譏誚的味道。

“縣太爺要升任巡撫，可以把你曾祖一塊兒帶去啊。”江浩一本正經地說道。

“大概是他的曾祖舍不得家鄉或者因為其他什么原因走不開吧?！笔Y歡見老板臉上有些掛不住了，急忙打了個圓場。

“你們幾個城里人，到這小地方來干嘛？”老板見風使舵地繞開了話題。

“在城里呆煩了，出來呼吸呼吸新鮮空氣。”蔣歡回答老板。

“那是，我們這里的空氣比城里好多了，城里到處是屁股冒煙的汽車，聞著都嗆人?！崩习逭f道。

“那你們這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兒，你給推薦推薦?！苯普f道。

“好玩的地兒有啊，出鎮往東有一小片竹林，里面有個小水庫，可以釣魚。往南走有一個小峽谷，峽谷里有瀑布，風景好著吶，常有城里人去玩。”老板推薦說。

“嘿！聽你這么一說，好地方還真不少，不知道我們兩天時間夠不夠玩？”我說。

“老板，鎮西面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沒有？”蔣歡繼續追問著。

“西面？西面呀，沒有什么好玩，就有一個荒坡。”老板說話變得有點支支吾吾。

“不對吧，我聽說西面有座古塔，算得上文物古跡，你怎么會不知道？”蔣歡說。

“你來過這里？你怎么知道？”菲兒問出了我們都想問的問題。

“沒來過，我在一個驢行論壇里看到有人提到過?！笔Y歡回答。

“那我們干脆先去古塔看看。”江浩提議道。

“好啊，我們吃完飯就去?！笔Y歡附和著。

沉默了半天的老板這時開口說：“你們要去古塔？”

“是啊，一會兒就去?！蔽艺f。

“最好別去，那塔破破爛爛的，沒什么可以看的。而且，據說那里有點邪?！崩习逭f。

“有點邪？怎么個邪法兒？”菲兒問道。

“這……我也說不上來怎么個邪法，反正鎮上的人都知道，從不去那兒。”老板說話有點期期艾艾的。

“你這不是吊我們胃口嗎？你這樣一說，我們反而更想去看看了?！苯坡裨估习逭f話不夠爽快。

老板面色尷尬，不知該怎么回答我們。

這時，有客人走進小飯館，老板趕緊離開我們去招呼客人。

老板走了，蔣歡告訴我們，她在城市論壇的驢行天下版塊里發現有網友發帖子提到過這小鎮。

帖子上說，小鎮外的竹林水庫、峽谷瀑布風景都很美，但一覽無余，缺少神秘感。而小鎮西面的一座古塔，當地人提起來顯得十分神秘，可惜因為時間關系，他們沒有來得及去，以后去的人有興趣的話可以去探索一下。

蔣歡就是看到這個帖子，又想起自己父親年輕時曾經在小鎮生活過，所以想來看看。

“看來這塔還真有點神秘，不然老板不會有這樣的態度。”蔣歡最后說。

經過簡短的商量，我們一致決定，吃完午飯就去古塔。

2

“等一等，等一等！”

我們剛從西面走出鎮子，老板就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

“蔣歡，你剛才忘了付飯錢？”我問道。

“怎么會，我付了的。老板一定有別的事?！笔Y歡回答。

老板追上我們，說：“你們真的要去古塔？”

“這不正在去嗎！”江浩沒好氣地回答他。

“如果你們實在要去，我也攔不住。但是我給你們一個忠告，你們一定得聽?！崩习逭f道。

“什么忠告？你說吧?！狈苾赫f。

“去了在外面看看就是了，千萬不要進塔；如果實在進了塔，也千萬不要上塔頂?！崩习逭f出了他的忠告。

“就這些？”我問道。

“就這些，希望你們能夠平安回來?！崩习鍑@了口氣。

“你搞什么鬼，那塔到底什么古怪？你那么不想我們去，還莫名其妙地說什么忠告，你這樣忠告完全就是告訴我們一定要去塔里，一定要到塔頂。”江浩有點起火了。

老板猶豫了一會兒說道：“本來不想嚇你們的，但真不想你們出事。我還是告訴你們吧，鎮上的人都知道，塔里有妖邪。以前有人去了那塔里，回來就大病一場，而上了塔頂的人，一個也沒有回來過。我知道的就這么多了，你們好自為之?！?/p>

老板說完，不再理會我們，轉身走了。

“我們還去不去？”菲兒有點怯怯地問。

“去！為什么不去，活了這么大，我還真沒遇到過什么神秘事件?，F在不去，回去我會后悔的。”江浩嚷得最厲害。

“蔣歡，你的意見呢？”我問。

“我覺得應該沒有什么吧！我們都受過高等教育，難不成真還信什么妖邪之說？”蔣歡說道。

午后的天空，太陽火辣辣的，讓人心里平添了幾分燥熱。

我們來到一片長滿了野草的小坡，綠油油的草地讓人忍不住想在上面打幾個滾。

“為什么會叫荒坡呢？你看這草長得多好！”蔣歡感嘆道。

“這兒就是荒坡？你怎么知道？”我有點奇怪。

“快看，塔就在前面?！苯圃谝贿吔辛似饋怼?/p>

“我看見了塔，周圍就這么一個小山坡，我猜這肯定就是荒坡。”蔣歡回答了我的問話。

江浩催促我們快點，可是我已經四仰八叉地躺在了草地上。

“已經到了還急什么急，休息一會再去參觀?！蔽屹囋诘厣喜辉敢馄饋?。

躺在野外的草地上真是一種享受，看著湛藍的天空中幾朵白云輕柔地飄過，四周寧靜得聽不到一點聲音，真想好好睡上一覺。

我忽然覺得不對，周圍安靜得過分了點。

我不但沒有聽到他們的說話聲，就連剛才耳邊還聽到的風聲、自然界里的鳥叫蟲鳴聲也聽不到了。

我好像變成了一個聾子，又好像置身于一個聲音的真空里。

這種沒有一丁點兒聲音的安靜是自己從來沒有體驗過的，我的心里掠過一絲慌亂。

我正想起身問問他們幾個的感覺，突然發現自己居然無法動彈。

這種感覺就和夢魘一般，腦子里清醒得很，身體卻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我現在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真的在做夢，這樣他們遲早會叫醒我的。

“你這個懶豬，這樣都能睡著?？炱饋?，浩子他們已經到古塔那兒去了。”果然，蔣歡把我叫醒了。

包圍我的真空由于蔣歡聲音的闖入而消失，我一翻身爬了起來。

我有點迷糊，剛才那一刻的感覺雖然像夢魘，但我卻清醒地知道自己并沒有睡著。

我告訴了蔣歡我剛才那種夢魘的感覺，蔣歡不以為然，她認為是我太累了產生的幻覺。

江浩和菲兒已經站在古塔前了。

古塔有五層，是用石頭建造的。由于年代久遠的緣故，有幾層的飛檐已經破損，露出青黝黝的石料本色。

塔門就在我們眼前，黑洞洞的。

也許是受了飯館老板的話的影響，看著塔門，我的心里竟然升起一種莫名的恐懼。

江浩和菲兒已經進去了。

晴朗的天空突然劃過一道閃電，隨后而來的是一個炸雷。蔣歡嚇得跳進我懷里。

天地良心，晴空霹靂響起的一剎那，正是江浩和菲兒跨進塔里的那一瞬間。

我看著塔門，感覺像看著一張張開的嘴，仿佛要吞噬什么。

心里那種莫名的恐懼再次涌了上來，不過這次更加清晰。

“喂！刀哥、蔣歡，快進來，看我們發現了什么！”江浩的聲音從塔里傳了出來。

“走啊！愣著干嘛，我們也進去吧，浩子在叫我們了?！笔Y歡拉了拉我。

越靠近塔門，我心里那種莫名的恐懼感越強烈。

我的雙腳已經不由自主地跟著蔣歡跨進了塔里。我心里默念著，老板說的千萬不要是真的。

3

菲兒蹲在一塊青黑色的石板前，手里拿著紙筆記著什么。

江浩急匆匆地把我們拉到石板前：“快來看，這里有塊石板很奇怪?！?/p>

“有什么奇怪，說不定是建塔時剩下的邊角料?！笔Y歡說道。

“你們再仔細看看?！苯粕挛覀兛床怀鰜?。

那石板的顏色確實和塔身的石料顏色相似，但仔細看會發現石板的顏色要深一些。

“不就是顏色深了點嗎，說不定就是因為顏色太深才被棄置不用的?！蔽曳治龅?。

“奇怪的是石板上面刻了字的?！苯普f。

“有字！什么內容？”我問。

“應該是建塔時留的志啊、銘啊什么的吧?！笔Y歡推測著。

“不對，不是塔志！”蹲著的菲兒接過蔣歡的話。

“我記下來念給你們聽。好了，完了。”菲兒站起身來。

“此鎮傳說，荒坡有妖邪作祟。后經高人指點，建塔以鎮妖辟邪。奈何妖邪猖獗，反盤踞塔內?？拷怂?，非死即病?！?/p>

菲兒念完了，說道：“這段文字刻得十分潦草，看來塔里還真有古怪。我們干脆別上去了?！?/p>

“就這么一句話，半文不白的，又沒有說什么妖邪就把你嚇著了。”江浩調侃著。

聽菲兒念完這段文字，云里霧里的，給我原本就忐忑不安的心里又罩上了一層陰影。

“沒看到這段文字時，我覺得上不上去都無所謂，現在反而有了好奇心，我們還是上去看看。”蔣歡說道。

既然蔣歡也說要繼續上去，我也不好再打退堂鼓了。

菲兒無奈，只得隨我們繼續登塔。

上到第二層，由于有了窗，光線射了進來，塔里明亮了許多。

“看，這兒也有塊有字的石板?！笔Y歡突然叫道。

果然，一塊青石板躺在樓梯旁邊，上面很明顯也刻著字。

菲兒拿出紙筆，又將內容抄了下來念給我們聽。

“吾等兄弟四人，自幼習武，立志為民除害，乃闖此塔。塔內妖邪有迷惑人心之邪術。吾等攀上塔頂，竟被困其中，無法原路下塔。”

“吾等攀上塔頂，竟被困其中，無法原路下塔。”這句話重重地錘打著我們的心房。繼續上去還是就此打住，成了擺在我們眼前的難題。

“你們還要上嗎？我看還是別上去了，我們回去吧?！狈苾盒⌒囊硪淼卣f。

“刀哥，你的意見呢？”江浩問我。

“來都來了，也已經上到第二層了，你們覺得這樣回去了會心甘嗎？”蔣歡搶著說。

“就是就是，如果就這樣回去了，我會老惦記這事兒，好奇心一旦被勾了起來，不了解個究竟，我會睡不著覺的?！苯聘胶偷?。

“就算睡著了，你也會做噩夢！”菲兒白了江浩一眼。

該死的好奇心！我在心里罵著。

雖然感覺到這塔有古怪，但沒有真正發現有危險存在，加上我也有好奇心，也投了贊成票。

我們爬上了第三層。

從窗口望去，太陽已經快落山了，夕陽的余暉把天邊映得紅彤彤的，像血的顏色。

很快，我們發現了第三塊帶字的青石板。

石板上的內容是這樣的：“妖邪害人，二弟墜塔亡、三弟被青石砸頭亡、四弟自刎亡。”

寒意漸漸從我們心底冒了出來，大家面面相覷，沉默不語。

已經看到的三段文字中，這一段最恐怖。它告訴我們，進這塔里的人真的會死于非命。

雖然都沒有說話，但我們心里想著同一個問題：上還是下？

終于，我橫下心，帶頭踏上了往上的樓梯……

上到第四層，太陽已經落下山去，夜色悄悄了淹沒了天邊最后一縷余暉。

我們幾乎是順理成章地找了第四塊青石板，并抄下了上頭的內容。

“吾體力過人、意志尚堅，尚存一息。為免他人重蹈覆轍，用隨身利刃刻下吾等遭遇，以警來者?！?/p>

現在看來，石板上的內容應該是齊全了，但我心里還是覺得不踏實，總覺得還該有點什么。

“最上面一層還會有青石板嗎？”蔣歡問道。

看來蔣歡和我有同樣的感覺。

塔一共有五層，我們爬了四層，找到四塊帶字的青石板，那么最后一層，我們還會找到什么？

這次我們沒怎么猶豫，很快爬上了第五層，也就是古塔的最頂層。

4

出乎我們意料的是，第五層空蕩蕩的，沒有了下面四層那樣一眼就可以看到的青石板。

“不對，肯定還有一塊青石板，會找到的?！苯埔贿呧哉Z，一邊四處找著。

“最后一塊青石板會藏在哪兒？”蔣歡從背包里摸出一把手電筒，遞給江浩。

我沒有說話，但我和他們一樣相信應該有第五塊青石板。

“沒有就算了吧，我們已經上到頂層了。既然沒有東西，大家的好奇心也滿足了，我們回去吧?！狈苾捍蚱鹆送颂霉摹?/p>

“不！不找到最后一塊石板我決不回去！”江浩大聲向菲兒吼道。

“浩子，你干什么？”我厲聲喝著江浩。

在我的印象中，江浩不是喜歡鉆牛角尖的人。而且他一直喜歡菲兒，從來沒有這樣大聲地吼過菲兒。

江浩沒有理會我的呵斥，繼續四處張望著。我們三人目瞪口呆地看著江浩瘋狂的舉動，沒有人想到上前阻止他。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江浩轉到了塔室背面，我們已經看不到他，只看到手電的光柱在四處晃動。

“我找到了！”江浩激動得有點變調的聲音從塔室背后傳過來。

我們趕快轉了過去，江浩正趴在窗口，半邊身子懸在塔外。

我走近窗口，順著他的手電光柱望去。

一塊青黑色的石板安靜地躺在窗外的塔沿上，在手電光的照射下，散發著幽幽的反光，讓人感覺到一種詭異。

“我要把它拿進來?！苯普f道。

“你瘋了？！”我吼道，塔外可以立足之地很小，而且長滿了青苔。

在我還沒有反應過來拉住他之前，江浩已經爬出了窗口，站到了塔沿邊上。

他急不可待地蹲下身去撫摸著那塊青石板，像撫摸著久違的戀人。

我從背包里摸出繩索遞給他，他渾然不理。

我明顯感到他似乎已經陷入了一種超然物外的狀態中，眼里心里都只剩下那塊青石板了。

江浩已經開始試圖搬動那塊青石板了。

在塔的下面幾層，我們已經試過青石板的分量，絕對不是一個人能夠搬動的。我再次將繩索遞給江浩，示意他把繩索綁在石板上，大家一塊用力拉進來。

出人意料的是，江浩想也沒想就把繩索甩還給我。

他竟然用雙手抱起了石板，看他的表情，似乎并沒有費多大的勁兒。

“菲兒，快用數碼相機把上面的字拍下來。”江浩用雙手舉著石板，放到了窗口上。

“浩子，你趕快進來，我們把石板接下來，你進來我們再看上面的字?！笔Y歡喊道。

“別廢話，趕快拍，我支持不了多久了?！苯粕鷼獾睾鸬?。

菲兒不敢再勸，急忙從包里翻出了相機。

閃光燈亮起的一刻，我看見江浩的身子像是被人推了一把似的，奇怪地向后一仰。

石板“啪”的一聲從窗口上掉進塔室里，摔得四分五裂。

而窗外，江浩的身影已經消失。

“啊！”蔣歡的慘叫在我耳邊響起，菲兒則愣在當場。

“愣著干嘛，還不快跟我下去救浩子！”我最先反應過來，一邊吼一邊沖向樓梯。

“浩子，你千萬要挺住！”我心里一邊想著一邊快速下著樓梯。

“蔣歡，記著把急救包帶下來?！蔽一仡^吼道，才發現她們倆沒有跟下來。

我已經顧不上那么多了，我繼續沿著樓梯往下跑著。

想著江浩生死未卜，心急如焚的我三步跨作兩步，恨不得插上翅膀飛下去。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五層、六層……

我一層層地下著樓梯，上來時感覺沒有幾步的樓梯此時竟長得沒完沒了。

沒完沒了！我心里一凜，塔樓一共只有五層，而我，早已下了不止五層了。

我慢下了腳步，當我跨完最后一梯，沒有再繼續往向下的樓梯走去。

一陣抽泣聲從樓梯背后的塔室傳了過來，我感覺背后發冷，雙手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我小心翼翼地轉到背后的塔室……

在手電光柱里，我看到了蔣歡和菲兒！

5

我突然明白了，我下了那么久的樓梯，其實一直就在塔的最頂層轉悠。

不過，眼前的情形比我發現自己一直留在塔的頂層更讓我吃驚。

蔣歡躺在地上，頭下一灘鮮血。菲兒的雙手，緊緊地按在蔣歡頭上。

“菲兒，你在干什么？”我又急又怒地吼道。

“歡姐被碎石砸傷了頭部?！狈苾簬е耷换卮?。

“碎石！哪兒來的碎石？”我問道。

菲兒用手指了指窗前，那里躺著那塊被摔碎的青石板。

“歡姐是被摔碎的石板濺起的碎石砸傷的。”菲兒說道。

我走到蔣歡身旁，俯下身子查看她的傷勢。

碎石大概砸在了蔣歡的太陽穴附近，那里血糊糊的一片。

我摸了摸蔣歡的脈搏，感覺跳動不如平常那么有力。

“歡，你怎么樣？”我在蔣歡耳邊輕輕說道。

“刀哥，我覺得好累，好想睡覺。我想回家了！”蔣歡低聲呢喃著。

“歡，你堅持住，千萬不要睡著，我們這就離開這鬼地方，我帶你回家。記住，千萬不要睡著！”我害怕她一睡著就永遠也醒不過來了。

“菲兒，把急救包遞給我！”我頭也不回地吩咐道。

“?。　狈苾阂宦暭饨?！

“又怎么了？”我回頭問她。

菲兒跌坐在地上，手指著身前。

我順著菲兒的手指望過去，她指的是那部數碼相機。

我撿起相機，上面正是剛才江浩讓拍的石板照片。

我仔細看了看相片，一陣冷汗從背上滲了出來。

我明白了菲兒為什么會發出那樣的尖叫，我在看清楚照片那一瞬間，也想扔掉相機，大吼一聲，把心中的恐懼吼出來！

照片忠實地定格了江浩摔下塔那一瞬間的影像。

江浩不是自己失足摔下去的！

他是被人踢下去的！

照片中，石板背后的江浩已經傾斜的身體面前，赫然有一只模糊的腳。

正是這只腳，把江浩踢了下去。

這個塔里，除了我們之外，還藏著第五個人！

一個對我們心懷不軌的人！

我強壓住心中的恐懼，為蔣歡包扎好傷口。

蔣歡終于撐不住了，閉上眼沉沉睡去。沒有人知道，她這一覺睡下去還能不能醒過來。

我現在只知道，我們的厄運也許剛剛開始。

菲兒還坐在地上輕輕啜泣。

我走過去，把她摟到懷里，輕輕拍著她的肩膀，等她慢慢地平靜下來。

“菲兒，哭不能解決任何問題?，F在我們一定要想辦法離開這座鬼塔！”我說。

“鬼塔？！”

“呸！我嘴臭。不過只要離開這塔，我們就安全了?！蔽依^續安慰著菲兒。

“對了，你不是下去看江浩了嗎？他怎么樣？”菲兒問道。

我原本不想把自己被困塔頂的詭異遭遇告訴菲兒，以免她再受驚嚇。但現在的情況，我只能告訴她真相，兩個人一起想辦法總比一個人強。

“我們會像以前進來的那些人一樣，不能離開這座鬼塔了嗎？”菲兒聽完我的述說，驚恐地問道。

“不會的，我們一定可以離開！”我安慰著菲兒。其實對于能不能離開塔頂，我實在沒有把握。

“你有辦法嗎？”菲兒滿懷期待地問我。

“暫時還沒有，不過以前有人被困，也有人離開過啊。你還記得石板上的文字吧，‘吾體力過人、意志尚堅，終到得塔底。我們必須保持體力，依靠堅強的意志，相信一定能夠離開的?！?/p>

“堅強的意志？”菲兒茫然地重復道。

“對，我們不知道塔里究竟有什么古怪，也不知道塔內害人的東西是人還是別的什么。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它首先要摧毀的就是我們的意志。假如我們自己首先就放棄了求生的欲望，它便有機可乘了?！蔽艺f道。

“我們能斗過它嗎？我們還沒有和它打上照面，江浩和蔣歡就已經被害成這樣了！”菲兒擔心地說道。

“江浩是在毫無思想準備的情況下遇害的，而蔣歡的受傷，可能只是一個意外。他們現在雖然生死未卜，但我們只要出去了，就有機會救他們。”我說道。

“刀哥，我相信你！我也相信我們一定可以離開，你說我們現在怎么做？”菲兒求生的意志已經被我點燃。

6

“菲兒，把數碼相機遞給我，我們先看看第五塊石板上寫了什么?！蔽覍Ψ苾赫f道。

照片不是很清晰，石板上的文字更是難以辨認。我們連猜帶蒙，終于把最后一段文字讀了出來。

“塔頂青石為妖邪藏身之所在，生人勿近。他日若有勇士有降妖之能，務將青石用五行之數分割而置，以絕妖邪藏身之根本，切記切記。”

這段話好像對我們下塔沒有多大幫助，我叫菲兒把前面抄下來的文字找出來，我們完整地看了一遍這些文字。

“此鎮傳說，荒坡有妖邪作祟。后經高人指點，建塔以鎮妖辟邪。奈何妖邪猖獗，反盤踞塔內?？拷怂?，非死即病。吾等兄弟四人，自幼習武，立志為民除害，乃闖此塔。塔內妖邪有迷惑人心之邪術。吾等攀上塔頂，竟被困其中，無法原路下塔。妖邪害人，二弟墜塔亡、三弟被青石砸頭亡、四弟自刎亡。吾體力過人，意志尚堅，尚存一息。為免他人重蹈覆轍，用隨身利刃刻下吾等遭遇，以警來者。塔頂青石為妖邪藏身之所在，生人勿近。他日若有勇士有降妖之能，務將青石用五行之數分割而置，以絕妖邪藏身之根本，切記切記?！?/p>

我將全文又讀了一次，發現我們正在重復著前人的遭遇。

首先，雖然進塔的目的不同，但人數都是四人。然后，里面所說的“吾等攀上塔頂，竟被困其中，無法原路下塔”，我已經遭遇過了。

“二弟墜塔亡、三弟被青石砸頭亡、四弟自刎亡?！苯茝乃蠅嬃讼氯?，蔣歡被碎石砸傷了頭部。那么下一個會輪到誰了？是我還是菲兒，難道我們其中真有一個會自殺嗎？

我不想再增加菲兒的心理壓力，沒有將心里的想法告訴她。我繼續研究著這段文字。

“他日若有勇士有降妖之能，務將青石用五行之數分割而置，以絕妖邪藏身之根本，切記切記?！弊x到這最后一句話，我的心里好像抓住了一點什么。

對了，我們看見的石板已經被分割成了五塊。那就是說，在那四個勇士之后，一定有一個比他們本事大的勇士來過塔里，如果塔里真有所謂的妖邪，已經被他降伏，而他在平安離開這座塔前，按照前人的囑咐把石板分割成了五塊。

假如我的推斷正確，那么塔里不應該再有所謂的妖邪作祟了。我們遭遇的一切又該怎么解釋？

我想起了照片上那一只模糊的腳，那只把江浩踢下塔去的腳。

雖然照片上的腳有點模糊，但可以清楚看出，那是一只人的腳。

一定是有人在暗中搗鬼。

想到這里，我身上的汗毛一根根豎了起來。

我現在才明白，人本身就要比所謂的鬼怪妖邪更加恐怖。

特別是一個隱形的人，他在暗中窺視著你的一切行動，等待時機，在你防不勝防時發出致命一擊，置你于死地，你甚至根本不知道他的存在。

這樣的事情，想想都害怕，我們卻正身臨其境地遭遇著。

不過既然知道了是人在搗鬼，總比遇到真正的鬼怪妖邪要好對付。雖然我不太相信鬼神之說，還是在心里這樣安慰著自己。

不過，人真的就那么容易對付嗎？

從青石板上的文字可以看出，那四位勇士進塔起碼已經是百年前的事了。而我們在鎮上老板的口中也知道，鎮上其他到過這塔的人也都遭遇了厄運。

究竟是什么人，又出于什么樣的目的。在上百年的時間里一直裝神弄鬼地害人呢？

上百年的時間？

有人可以活這么久嗎？

百年前，四個準備充分的勇士來到塔里，也沒有斗過塔里的神秘人物，落得三死一傷的結局。

而我們，僅僅是四個無意的闖入者，現在已經有兩人生死未卜。我們真的可以戰勝那躲在暗處的隱形人嗎？

7

菲兒坐在地上安靜地看著那張照片。

“刀哥，這只腳我好像見過?！狈苾狠p聲說道。

“你見過這只腳？”我一下沒聽懂菲兒的話。

“我也不是見過這只腳，我見過這只腳上穿的鞋子?！狈苾航忉尩馈?/p>

“你在哪兒見過？”我問道。

“在鎮上的小飯館里，那老板好像就穿著這樣一雙綠膠鞋。”菲兒說。

菲兒這樣一提，我也想了起來。那小飯館的老板的確穿了這樣一雙綠膠鞋，因為現在穿這種鞋的人很少了，我還下意識地多看了兩眼。

我第一次看照片時，被這只突然冒出來的腳嚇壞了；第二次看照片，只顧著辨認石板上的文字去了，都沒有注意到腳上的鞋。

而剛才我在研究文字的時候，菲兒壯著膽子仔細看了看那只腳，居然讓她找到了這個重要的發現。

隱形人終于露出了馬腳，原來老板就是那躲在暗處的第五個人。

難怪在鎮上他一再阻止我們來這座古塔，古塔里一定藏著與他大有干系的秘密，他才會這樣裝神弄鬼，甚至下手殺害接近這個秘密的人。

不過，我們興奮的心情很快就平復了。雖然我們知道了誰是藏在暗處的隱形人，但這對我們現在的處境毫無幫助。

我們還是必須要離開了這座塔后，才有機會揭穿老板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才有機會救江浩和蔣歡。

到底怎樣才能安全離開塔頂呢？

我一眼看到了露在背包外的繩索。假如我把繩索拴在腰上，從窗外吊到塔底，不就可以不用下樓梯了嗎？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菲兒，立即遭到了她的強烈反對。她提醒我，江浩就是在窗外出事的，窗外隱藏著不可知的危險，她絕不同意我這樣冒險。

其實，我也想到過危險。當我吊在外面時，只要一割斷繩索，我將遭遇和江浩同樣的命運。

那么我捆上繩索再去下一次樓梯，然后留下繩子當記號，不管能不能走下去，沿著繩子是不是可以找到樓梯的秘密呢？

也許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菲兒也同意我試試。

我把繩索的一頭緊緊地綁在自己腰上，另一頭交給了菲兒，義無返顧地再次踏上了那神秘的樓梯。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我看見塔門了，就是我們進來的那黑洞洞的門。

進來前，塔里黑洞洞的，現在要出去了，塔外也是黑洞洞的。

我抑制住心里的狂喜，小心地邁出腳步，走到了塔外。

我看見了滿天的星光，我看見了月亮朦朧地掛在半空中。我相信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我異常激動地轉身跑回塔里，沿著樓梯往上爬。

我忘了去看一眼摔下塔的江浩，也忘了將捆在腰間的繩子解下來留在塔下……

回到頂層，我興奮地告訴菲兒，我已經走到了塔外。

菲兒激動地說：“那我們趕快離開吧！”

“你在前面用手電照路，我背蔣歡走后面。”我把手電筒遞給了菲兒。

菲兒走在前面，小心翼翼地用手電照著樓梯。我背起睡在暗處的蔣歡，亦步亦趨地跟在她后面。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

“為什么還沒有下完？”菲兒嘀咕道。

我心里一涼，停下了腳步。

“菲兒，先別下了，轉到后面看看?！蔽医型Ａ朔苾?。

“好的。”菲兒邊答應邊轉到了后面。

“刀哥，我們還在塔頂。”菲兒顫抖著聲音說道。

“我看見了?！表樦苾旱氖蛛姽庵?，我一眼就看見了窗前那塊碎裂的青石板。

菲兒的手電慢慢移動著。

地上還躺著一個人！

是蔣歡！

我清楚地看到頭上包扎著白紗布的蔣歡仍然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我背上背的是誰？

我一下覺得從頭涼到了腳心，渾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

就在這時，我感覺背上一輕。

我急忙轉身，只看見一個黑影敏捷地閃到樓梯口，一晃就不見了。

我一把從菲兒手里抓過手電，快速跑到樓梯口。

樓梯上空空蕩蕩。

我用手電把樓道內上下左右照了一遍，什么也沒有發現。

8

雖然經過剛才的驚嚇，我和菲兒都心有余悸。但我們也肯定了一點，在塔內作怪的不是別的什么東西，正是那藏在暗處的第五個人。

我想再次系上繩子去找到下塔的路，菲兒卻死活不肯一個人再留在塔頂。

剛才的事，給她的心里籠上了無法抹去的陰影。

難道我們就這樣困在塔頂等待天明？

絕對不行，大概用不了天明，就算我們自己的神經不崩潰，那藏在暗處的人也不會放過我們。

“菲兒，我們不能坐在塔頂等死，我們必須離開。我走出去過一次，這次我來帶路，你在后面跟著。來，先幫我把蔣歡背上。”我安排道。

菲兒打開手電仔細確認了躺在地上的人確實是蔣歡后，輕輕把她扶到我背上。

我第四次踏上了下塔的樓梯……

已經下了一層了，我在心里默數著。

樓道里只有手電的光柱在晃來晃去，我們連呼吸都盡量放輕了。

第三層了，我們這次一定可以下到塔底，我暗暗鼓勵著自己。

第二層，我在心里告訴自己堅持到最后一層，不要再被假象迷惑。

第一層……

我又看見了黑洞洞的塔門，我們成功了！

我沒有片刻停留，三步并作兩步跑出塔外。

我把背上的蔣歡輕輕放了下來。

我回過頭去，菲兒剛走出塔門，癱了似的靠在塔門邊。

“菲兒，我們出來了！我說過我們一定可以出來的?！蔽遗d奮地對她喊道。

“是的，刀哥。我們終于出來了?！狈苾河袣鉄o力地答應著。

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見菲兒露出慘然一笑，一絲鮮血從她的嘴角流了下來。

“你怎么了？菲兒！”我沖上前去。

菲兒一頭倒在我的懷里，她的背上竟然插著一把刀子！

“刀哥！這次我真的很堅強，我一直想著我們一定能夠走到塔底、走出塔外。哪怕有人在背后拉我，我也沒有理會。后來，他推了我一把，推得我好痛。我還是沒有理會他，我一直緊緊跟著你，我們終于走出來了，我們可以回家了，是不是？”菲兒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地閉上了她那雙美麗的眼睛。

“是的，菲兒。你是最堅強的，我們馬上就回家了?！睉牙锓苾旱纳眢w逐漸冷卻，我拼命忍住眼眶里的淚水。

放下了菲兒，我站起身來，對著塔門大聲吼道：“混賬、爛賊！卑鄙無恥的小人、裝神弄鬼的家伙！有本事你出來，我們面對面較量！躲在暗處下黑手算什么好漢！”

塔里沒有任何反應。

我對著黑洞洞的塔門大聲罵著，卻實在鼓不起勇氣再次走進塔里找人拼命。

我看著躺在地上的蔣歡和菲兒，心里充滿了憤怒和悲涼，先前一直籠罩心里的恐懼感反倒淡了。

我突然想起了摔下塔的江浩。

我轉到塔后，江浩安靜地躺在地上。

我走近江浩，忽然看到他的腳微微地動了一動。

江浩沒有死，我心里一陣高興。

我蹲下身子，把左手食指放到江浩的鼻孔前。

就在這時，江浩“騰”地坐了起來！

出現在我眼前的不是江浩，是另外一張可怕的面孔！

他是小飯館的老板，那個藏在塔里暗處的第五個人！

他的雙手如鐵箍一般扼住了我的咽喉。

他獰笑著說：“塔里的靈魂扶梯困不住你們，別以為你們就可以逃脫厄運。早就叫你們不要來這里，即使來了也不要進塔，你們就是不聽！你們這是咎由自取，死之前你一定要記住，沒有人進了塔、上了塔頂還可以活著離開的?！?/p>

我的呼吸越來越困難，眼前那張兇狠而丑惡的嘴臉也越來越模糊。

我感覺到自己的意識正一絲絲地離開我的身體……

9

當我想要完全放棄抵抗時，突然感覺到咽喉的壓力慢慢消失了。

我的意識也隨著新鮮空氣的吸入而漸漸恢復。

我看到老板那張兇狠而丑惡的嘴臉可怕地扭曲著，目光里顯露出一種難以置信的眼神。

他的手完全離開了我的頸部，“轟”的一聲向后面倒了下去。

當這張兇狠而丑惡的臉在我眼前消失后，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張世上最美麗的面孔。

那是蔣歡，她微笑著扶住我，輕輕在我耳邊說：“一切都結束了?！?/p>

“歡！你不是……”我記起了她一直重傷昏迷著，怎么會在最關鍵的時候醒了過來。

“別說那么多了，我們離開吧！”蔣歡清醒得讓人難以置信。

“你的傷沒事吧？”我關切地問道。

“不礙事了，其實我不是被摔碎的石塊砸傷的，是他從塔外扔的石塊砸傷了我?？上瘔K并沒有打到我太陽穴，只打到我的額頭?！笔Y歡指了指躺在地上的老板。

“那你一直沒有昏迷？我們的遭遇你都知道？”我詫異地問她。

“我如果不假裝昏迷，我們誰也走不出塔里?！笔Y歡回答。

我的心里亂極了，過去的一幕幕在我腦海里像放電影一樣記了起來。

這次遠足的計劃和目的地是蔣歡制定的，原計劃是去看峽谷瀑布。是蔣歡在小飯館里提到西面有一座古塔，我們才來到這里。

而來了之后，每一次我們想打退堂鼓時，也都是蔣歡有意無意地讓我們繼續，難道她早知道會發生這一切？

“你早知道這塔里的秘密，是不是？”我厲聲問道。

“是的，從我懂事起我就知道了?！睕]想到，蔣歡并不隱瞞。

“那發生在我們身上的遭遇，也早就計劃好了的，是嗎？”我甩開了扶著我的手，繼續追問。

“沒有計劃，我也想不到會發生這么多事！我只是想來看看，真的！“蔣歡委屈地說。

“那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說道。

蔣歡定了定神，向我說出了她藏在心底的秘密。

“我們看到的青石板上的字，其實是我曾爺爺刻的。他本來是個江洋大盜，退出江湖后用多年攢下的不義之財捐了一個縣令來當。當了縣令后，他把一起出生入死的三個兄弟和跟了自己許多年的一個廚子一起帶進了衙門。三個兄弟做了衙役，廚子還是做他的老本行?！?/p>

“可是后來他發現，自己的三個兄弟賊心不死，還是經常在外偷偷作案。我曾爺爺本來想將他們逐出衙門，誰知他們拿出搶來的財物告訴我曾爺爺，他們只是想多攢一筆錢讓我曾爺爺捐一個更大的官來做?！?/p>

“我曾爺爺拗不過他們的一番好意，聯系了一個即將升職的巡撫，那巡撫答應了我曾爺爺在自己升職后讓曾爺爺補缺。就在我曾爺爺準備將買官的錢給巡撫送去時，發現所有的錢財全部不翼而飛，和這筆錢財一起消失的，還有那個廚子?！?/p>

“由于許諾的財物沒有兌現，我曾爺爺不僅沒有做成巡撫，還被那個升職的巡撫所嫉恨。不久之后，隨便找了個罪名革了我曾爺爺的縣令之職。”

“曾爺爺帶著他的兄弟離開衙門后，開始四處明查暗訪，想要找到那個廚子和那筆失蹤的財物?！?/p>

“直到他們來到石塔鎮，發現了那個廚子的行蹤。又聽說鎮外有一座鬼塔，他們就懷疑那筆財物藏在塔里?！?/p>

“于是他們四兄弟就闖進了塔里。沒想到塔里機關重重，只有我曾爺爺一個人活著逃了出來。為了掩蓋塔里的秘密和警醒以后來探塔的人，我曾爺爺就在青石板上刻下了我們看到的那些文字，留在塔里?！?/p>

“從塔里回來不久，我曾爺爺就一命嗚呼，臨死前把這個秘密傳給了我的爺爺。我爺爺后來遷進了石塔鎮居住。經過多次暗中調查，他發現廚子的后人也居住在這里，而且那塔里依舊鬧鬼，沒有任何人敢靠近。”

“我爺爺于是斷定財物還在塔里，而廚子的后人也一直守護著這筆財物。爺爺多次探查古塔，雖然沒有找到財物，卻發現了塔本身的一些秘密。”

“他發現塔內的構造，運用了術數玄機制造了一些機關，人在塔里待著，很容易被迷惑。最可怕的是，這座塔從外面看上去只有五層，實際里面卻有六層。第五層和第六層間有一個隱秘的樓道相連，不知道機關的人走上了那個隱秘的樓道，就會一直在第五層和第六層之間打轉，這就是剛才老板所說的靈魂扶梯。”

“爺爺發現這個秘密后卻遇上了廚子的后人，被他借機關之利暗算，受了重傷。他逃回家后，就讓奶奶和爸爸收拾行李，連夜離開了石塔鎮。不久，爺爺也死了，死前他把秘密傳給了我爸爸?！?/p>

“我爸爸也曾悄悄探過這塔,他的收獲更大,他利用現代的科學知識對塔里的所謂術數玄機制造的機關做過分析，發現了靈魂扶梯是利用拓撲學莫比烏斯帶的原理制造的，這種巧妙的構造居然可以在一個古代建造的塔里實現，真不知道是出于哪個高人的手筆?！?/p>

“更重要的是，他還發現建造塔的石料具有輕微的放射性，這種放射性對人體無害，卻可以影響人的大腦神經活動，影響大小因人而異。有的人，離塔有一段距離就會被影響，有的人，則會深入塔內才會被影響。這就是為什么你會在荒坡出現夢魘現象，而江浩則在進塔后行為越來越怪異。”

“后來我爸爸把這個秘密告訴了我，我才安排了這次石塔鎮之行。本來只想前來悄悄調查一下。結果到了鎮上，聽老板無意中提起他曾祖給縣太爺做過廚子，后來又賣力地想阻止我們去塔里探險，我就幾乎可以肯定了他就是那廚師的后人。我知道他不會任由我們發現塔里的秘密，所以處處小心?！?/p>

“當我們到了塔頂后，江浩出事時我就知道那廚師的后人對我們這幾個闖入者下手了。所以他用石塊砸我時，我及時避開了要害，然后假裝昏迷。因為那時候，我知道我們在明處，他在暗處，我根本沒有對付他的把握?！?/p>

“后來，他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你第一次下不了塔就是走入了五層到六層的暗門中。第二次你拴著繩子出去時，他躲在暗門中，你走的是上來的樓道，所以順利下了塔?！?/p>

“趁你不在，菲兒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你留下的繩子上時，他又打開了暗門，并且和躺著的我調換了位置，他睡到我先前躺著的地方，所以你和菲兒第三次下塔時就背著他在塔的五層和六層間打轉?！?/p>

“當你們發現我還躺在五層時，他沿著下塔的門跑了。你們最后一次是從他逃跑的門里出去的，自然也就能夠下去了?？上恢蓝阍诘趲讓拥臋C關里，對菲兒下了毒手?！?/p>

“我真沒有想到會發生這么多事，還連累江浩和菲兒送了性命。不過，我假裝昏迷不醒，讓他疏于防范，終于找到機會干掉了他，也算為他們報了仇。真沒想到這次居然可以讓元兇伏誅！”

蔣歡說完了，眼里閃著興奮的光芒。

“原來我們都是被你利用的棋子！你的目的達到了，但是我們呢？！我們幾個不相干的人付出了什么樣的代價，你自己都看見了！”我憤憤地說道。

“刀哥，你別生氣嘛！我也不想這樣的。不過，既然廚子的后人還在裝神弄鬼地守護著古塔，我想那筆財物一定還在塔里。天亮了我們就去報警，我們就說小飯館的老板是個瘋子，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裝神弄鬼地害死了江浩和菲兒，最后在搏斗中，我們出于正當防衛殺死了他?！蔽以谑Y歡眼中居然看不到一絲愧疚。

“等事情平息了，我們再回來取走塔里的財物，那足夠我們一輩子過上很好的日子了?！笔Y歡繼續興奮地說著。

我冷冷地看著蔣歡滔滔不絕地說著，她那張美麗的臉在我眼里變得越來越陌生，我似乎從來就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我不想再理會她，緩緩轉身爬上了荒坡。

已經是黎明時分了，天色開始放亮了。

我看見石塔鎮上的燈火一家家次第亮起，人們又開始了新一天的生活。

我快步向鎮上跑去，假如能找到一個好醫生，江浩也許還會有救……

（本文純屬虛構）

編輯 孫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