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櫥里的禁忌

素　貓

我的衣櫥是我的禁忌之地。那里，是我的黑匣子。

這些年，搬過很多次家，換過各式各樣的衣櫥。它們不屬于我，卻在每條紋路里都收藏了我。我內(nèi)心的花，只開在這樣一個狹小封閉的空間里，獨自妖嬈，無人知曉，亦不在乎。我想，每個女子，總要有個藏匿自己的秘密空間，用來對抗生活的破滅或者留存內(nèi)心的幻想。她的一生才會因此別致，有著不可復制的美麗。

兒時會趁父母未回家前把自己藏在里面。我希望父母能夠在打開家門的第一個瞬間，就嗅出我的所在，這個游戲慢慢演變成我一個人的習慣。我隔著一層木門，在只有自己的呼吸聲里，聽見他們開門，洗手，做飯，聊天，看電視，房間里時而喧嘩時而安靜得詭異。我用聲音臆想他們的生活。有次，母親翌日在衣櫥里發(fā)現(xiàn)抱著一雙沾滿泥土的鞋子沉沉睡去的我，身體蜷縮。她說，像一只冬眠中透明的昆蟲。

戀愛的季節(jié)我藏在里面自言自語，那些沒有發(fā)生或者正在發(fā)生的故事被我一個個輕聲描述出來，許多的結(jié)尾和開始，在我已經(jīng)熟稔的黑暗里互相擠搡嬉笑著，顯然，它們比我更懂得如何找到最簡單的快樂。

有過的一只衣櫥，不大，舊的樟木，花紋暗啞殘缺。躲進去需要用瑜伽的姿勢抱緊自己。難過開心的時候，就用木質(zhì)的香氣把自己包裹起來。我和左手邊去年夏天的T恤打招呼，它的袖口上還殘存著一點巧克力冰淇淋的污漬，來自一個單純男子的微笑。同頸脖處一件極愛卻從不曾穿過的委屈的白裙說抱歉，那是被辜負的另一個自己。眼淚適時摔下來，砸在一片安靜里，沒有聲息。有一件禮物，來自上海，只打開看過一眼，就收起來藏在衣櫥里的深處。用一年四季的衣物和層層的樟腦丸死死壓住，像藏著一份不欲人知的愛戀，像藏著許多個春夏秋冬寫就的年華。

而年華猝然老去。像我的衣櫥，從新到舊，里面的衣物和故事?lián)Q了又換，而它，掖著所有的秘密，與我一同在流年里靜默老去。有些一直記起，有些散落天涯。我因此微笑不語，那樣，也是一種別樣的好吧。

編輯 張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