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糊的中秋月

宋　盼

本刊駐湖南邵東小記者宋盼報道作文輔導老師在黑板上工工整整寫完題目——“我眼中的中秋月”，同學們馬上就進入了構思，接著就“刷刷”地寫了起來。我剛才聽輔導老師講：“中秋節是中國人民的傳統佳節，中秋月特別亮，特別圓。”我順著老師講的想，可中秋月在我腦子里總是亮不起、圓不起來。人們盼望中秋節，欣賞中秋月，可我不盼望，不喜歡。從我讀書懂事起，我就沒有過過中秋節，沒有看過中秋月，更怕看到人家團團圓圓樂樂呵呵歡度中秋節。因此，老師再三提示也引不起我的思緒來。

我可從沒缺過作業呀！我急了，急得淚水糊了眼。一雙溫暖的大手輕輕地按到了我的肩頭，一個溫柔的聲音響起：“怎么哭了？”我抬起頭，慌忙擦一把眼淚，望著面帶詫異而慈祥的作文老師，為難地說：“老師，我寫不下去。”我的同桌停了筆，疑惑地望著我，隔行的一位同學也停筆豎起耳朵。老師的眉頭打了結，把我叫出了教室。

來到教師辦公室，老師倒給我一杯純凈水，坐到我的對面，親切地說：“心里堵了塊什么疙瘩？”老師是我爸媽之外最可信賴的人，于是，我把幾年來心中的苦水嘩嘩地傾倒了出來。

爸爸為了全家人的生活，一個人到外面打工去了，只有過年回來一次，和我們團聚幾天。在我讀學前班那年，我和媽媽在家也過過中秋節。我記得那晚，媽媽捧著月餅點心盤子，端著凳子，帶著我來到了院坪里，這里已經聚了一些鄰居，他們已在談談笑笑、吃吃喝喝了。我偎著媽媽坐好，望天，幽藍幽藍。大大的月亮像銀盤，掛在半空中，亮得看得清月餅盤上的小字，周圍有幾顆星星，晶亮晶亮的，像珍珠。我問媽媽月亮上有什么，媽媽說，有嫦娥姐姐，有玉兔。我問：“還有什么？”媽媽說：“有桂花樹。”“還有呢？”“沒有了。”“那嫦娥姐姐的丈夫呢？在哪里？我們都來看他們，他們為什么不出來看我們？”媽媽不說話了，默默地把一塊月餅塞到我手里。“你說嘛，媽媽！”我在媽媽懷里撒起嬌來。我搖著媽媽，媽媽眼里好像有點亮晶晶的東西在滾。

這時，我們旁邊的一家賞月人鬧得正歡，兩個寶寶崽夾在爸爸媽媽中間，正一個人一口地咬著同一個月餅。我受到感染，對媽媽說：“我想爸爸。”媽媽把我摟緊，停了停，拿出手機，撥通了爸爸的電話。我先接：“爸爸，我想你，看旺旺、丹丹左邊爸，右邊媽，好幸福，我要你回來！”爸爸說：“我不能回來，我要賺錢，為你買花花衣服，為你……”我不等爸爸說完，就大聲叫著哭出了聲：“我不要錢，我不要花花衣服，我要你現在就回來！”媽媽搶過手機，極低聲極溫存地問：“你現在在做什么？”只聽手機里傳出爸爸低沉的聲音：“我在床上，看窗口的月光。”媽媽“啪”地關了手機，眼淚“刷”地流了下來。我不知趣地去搶手機，說還要跟爸爸講話。媽媽“呼”地端起點心盤子和凳子，幾步就沖回屋去了，任我在后面哭，在后面喊。鄰居們不知道我們發生了什么事，也只呆呆地望著我們。

從那時起，五年了，每到中秋前夕，媽媽就把掛歷收了，手機關了。從此，我和媽媽在家就沒有過過中秋節，更怕看到中秋月……

好久好久，作文老師才像驅散沉郁的空氣似的，溫和地說：“改個題目，把你剛才的話寫下來，就是一篇頂好的作文。”

回到教室，我按老師的指導，改了作文題，“刷刷”地寫了起來……

（422800湖南省邵東縣兩市鎮一完小）（指導老師唐寬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