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什么沒當上班長

張少鋒

那天，懷揣著錄取通知書第一次走進軍校的大門。在軍校門口，遇見了東北人老張，當時不知其是老張，卻感覺似曾相識，四目相對，眼角、嘴唇微微一動，就像棋逢對手時的會心一笑。沒想到新訓時我倆竟然被分在一個班。新訓結束后，我倆還在一個班，這是后話。老張也是同齡人，只是看到他的樣子就讓人忍不住親切地喊他老張。

對于我們這群生龍活虎的毛頭小子來說，新訓其實并不會讓我們感覺太苦，但天天被“管制”的日子卻讓我們難熬。每當在訓練中看到新訓班長那八面威風的樣子和我們乖乖聽話的無奈，便覺得苦不堪言，同時也對“班長”這個稱謂羨慕不已。那時候，每聽班長發號施令一次，心里便苦一次，當班長的愿望就更強烈一次。

有一天，班長說：“新訓結束后，要從你們中間選出一位班長來管理、帶領大家。你們應該主動爭取在班長的位置上鍛煉一下，所以從現在開始就要盤算著如何當個好班長。”接著班長又問：“你們誰愿意第一個當班長?”班長的話說到我心坎里了，感覺機會來了，很想表白一番。可一扭頭看見那幾個“新兵蛋子”都低下了頭不說話，我也緊閉雙唇不敢出聲了，想當班長的話也說不出來了。這時，老張輕輕地說了一個字：“我。”其實老張聲音也不大，只是大家都不出聲，加上他說話東北腔又相當地濃，這個字的效果相當地明顯。就像8個人站成一列，誰也不肯主動向前一步，其他7人都后退一步，沒動的那個人就成了“英雄”。一時間，大家都把目光投向老張，包括心有不甘的我。

也許是欣賞老張的“英雄氣概”，自那以后，班長對他格外“關照”。訓練場上，班長每講解完動作要領都會問一句：“誰愿意到前面來做個示范?”每次我都“蠢蠢欲動”，但是班長好像從來只向老張一個人投去鼓勵的目光，老張也好像每次都比我快那么一丁點兒，輕輕一聲“報告!”就又會為他贏來一次表現的機會，而我卻只能在心里罵自己沒用，眼睜睜地讓機會從手心滑過。訓練間隙，班長會鼓勵大家到前面表演節目，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似的，班長的話音還沒完全飄進大家的耳朵里，老張就鬼使神差地站到前面去了，一首我也能唱得很動情的《好男兒》，立馬贏來一片喝彩聲，我卻只能跟著鼓掌，然而，臉上帶著笑容，眼里噙著淚花……就這樣，幾個回合下來，老張總能把大家的勁頭鼓動起來，這一點讓我不得不佩服。

我有點后悔當初沒有“原地不動”，十分后悔當初沒有表達內心想當班長的真實愿望。不就一個字嗎，干嘛不說出來，哪怕嘴唇輕輕地動一動，我拼命地想做點事情，暗地里爭取一下，盡管這樣做有“不正當競爭”的嫌疑。后來，我發現老張成了訓練場上的明星，我就把疊被子、整內務作為主攻方向，不久我的名字就上了內務評比的光榮榜，可班里其他人的被卻仍然不成樣子。我正暗自竊喜，卻發現找老張請教隊列動作的人很多，而請我幫助整內務的人卻寥寥。老張在訓練間隙成了大家力捧的一顆新星，我就想在宿舍里成為大家關注的焦點。每次聚在一起侃大山時，我都搜腸刮肚地尋覓經典，據理力爭，每當看到大家啞口無言的樣子，心里又多了一分勝算；打掃衛生時，我主動沖鋒陷陣，還堅持把擦玻璃這一需要高空作業的“危險”動作獨立完成，看著他們驚訝的眼神，我心花怒放……可讓我失望的是，老張的“人氣指數”仍舊很高，大家似乎對我的行為視若無睹。

新訓就要結束了，新班長即將誕生，我們都翹首以盼。一天，老班長突然找我談話說：“看得出來，你很努力，個人素質也不錯，但作為班長，不能只是自己素質過硬，還要有帶動其他同學一起前進的能力和辦法……”這時，我才恍然大悟，一直以來，自己不是在爭當班長，而是在逞“英雄”………

老班長走后的第一次班務會，老張坐在了老班長的位置，我們都沒改口，還是喊他老張。

責任編輯王通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