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鵬強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一場罕見的大雪,悄無聲息地飄落在萬里長城的西端,讓古老的嘉峪關內外,變成了銀妝素裹的童話世界。
常年工作于此的便利,使我有機會欣賞這雪浴雄關的勝景。大雪飄落,沒有了往日游客摩肩接踵的喧鬧,嘉峪關靜靜地佇立于這古老的塞上,曠達中透著靜謐,盡顯“長城飲馬寒宵月,古戍盤雕大漠風”的詩意況味。
雪涌長城下,天地一片混沌,往日亙古綿延而與關城長相守的祁連山、黑山披上了白紗,沒有了往日的崢嶸氣勢,多了一份靦腆的溫柔。城內目光所及,幾棵稀疏的老樹,枝頭凝結著宛如夢幻的雪淞,千姿百態,悄然綻放在飄雪的冬日。
攀登城上,挺立關頭,極目四望,漫天的雪花在朔風中滌蕩著長城內外的原野。抬頭仰望蒼穹,布滿霧靄的天空沒有飛鳥,只有如絮的雪花穿越時空,宛若翩翩飛鴻縈繞盤旋,融入冷寂的邊城。大漠、戈壁、遠山、阡陌,無一不被白雪籠罩,橫無際涯,一片素潔。秦時明月漢時關,遙望近瞻意惆悵。浴雪的關城、嗚咽的羌笛和鏗鏘的鼓角已緘默,沒有了征伐殺擄的血腥與吶喊,也沒有了醉臥沙場的酣暢豪邁。風雨滄桑600年,歷史已遠遁,歲月的留痕僅僅是雪浴關城后一抹蒼勁古樸的容顏。
雪中漫步,朔風挾裹著雪花,如同戰馬的悲鳴、呼嘯的箭矢響徹耳邊,恍如穿越千年的歌聲,近在咫尺。絲路漫漫,駝鈴悠悠,風雪迷離中,滿載著絲綢、茶葉、香料的阿拉伯商人從戈壁和歷史深處蹣跚走來,近關而卻步,眼望著旌旗獵獵的關城,等待著拂曉后的雞鳴報關。

置身于涌雪的關城,用心丈量這座歷史的豐碑,雪地里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腳印。在這明代長城的西極,飄蕩著亙古邃遠而又塵封已久的歲月長歌。曾經馳騁河西的匈奴鐵騎、鑿通西域的張騫、揚威河西的霍去病、不敢奢望生入玉門的班超、謫戍新疆的林則徐、抬棺西征復疆的左宗棠……他們在這里留下深深的足跡,向歷史的歲月深處遠去。
北風蕭蕭,寒冬凜冽,遍地覆雪,古道雄關的上空回旋著歷史的鏗鏘。駐足城內的游擊將軍府前,四合院朱門緊閉,肅穆而安謐,時光荏苒,假若歲月倒流,“將軍角弓不得控,都戶鐵衣冷難著”,饑寒困苦在這里是否有過?那時飄雪的嘉峪關如同此刻一樣嗎?
歷史的長河奔騰不息,彈指一揮間,天地已換容顏。飄雪的關城,看不見大漠孤煙,沒有了黃沙漫卷,更沒有夕陽殘照下的烽火狼煙。只有夾雜著雪花的大漠風,吹散了縈繞在嘉峪關的現代工業煙塵,讓白雪覆蓋下的這座古關要隘,在風雪中悠閑而漫不經心地回望,追憶遙想著絲綢古道當年的繁花似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