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文元
敦煌壁畫以其古老博大而吸引了無數人的目光。奧運會則是現代人的競技場,展示著力與美,也同樣吸引著無數人的目光。
古老的敦煌壁畫與現代奧運會,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然而在敦煌學者的眼中,敦煌壁畫卻和奧運項目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蘭州理工大學的李重申、李金梅教授等經過20多年的研究,證實在敦煌壁畫的古代體育運動圖案中能夠找到奧運項目的影子和源頭。
敦煌壁畫與奧運項目究竟有著怎樣的一層關系呢?為什么說敦煌壁畫上的古代體育運動是今天一些奧運項目的源頭呢?掀開籠罩在敦煌壁畫上的神秘面紗,將會有怎樣一種驚世發現呢?

古代體育的“活化石”
唐代開元某年的秋天,風和日麗,一年中最為繁忙的秋收結束了,一場規模盛大的賽神會正在敦煌城郊舉行。十里八鄉的鄉親們,穿著節日的盛裝,趕來參加賽神會。這也是一年難得的聚會,各種雜耍百戲讓人們目不暇接:大力士在表演力舉千斤的神力,射箭高手在展示百步穿楊的功夫,相撲好手在賽場各顯其能……
一位年輕的畫師,記住了這些場景,他在繪壁畫時,巧妙地將這些賽神會上的內容移植在神仙、佛祖身上,通過各種佛傳故事,再現了當時的世俗生活。
倏然之間,畫師老去,興盛之極的敦煌也曲終人散,留下了滿目黃沙,只有洞窟和壁畫默默地訴說著千年的滄桑巨變。
古代敦煌人喜歡角抵、百戲、弈棋、射獵、游泳、投擲、競走、武術、舉重、馬術、弓箭等娛樂健身活動。曾經流傳在敦煌百姓中的摔跤、相撲、體操等千姿百態的體育運動,都通過一代代畫師們的丹青妙手保存了下來,至今栩栩如生。
通過對敦煌壁畫內容的長期研究,專家們發現:奧運會比賽項目中的田徑、足球、舉重、柔道、摔跤、射箭等,都能在敦煌壁畫中找到相對應的內容。
“這說明敦煌古代體育運動和現代奧運項目之間有著非常深厚的淵源關系。”
蘭州理工大學李重申教授認為:“敦煌古代體育壁畫一方面證明了中國古代體育的興盛,另一方面也說明古老的敦煌壁畫和現代的一些奧運比賽項目之間有著傳承關系。就某些現代奧運項目而言,敦煌古代體育運動是其源頭。”
河西秋射堪比奧運會射箭項目

密林深處,年輕的騎士催動一匹棗紅馬,追逐一只小鹿。那只可憐的小鹿,一邊奔跑一邊驚慌地張望。棗紅馬呼呼生風,四蹄極力張開,馬頭拼命向前掙扎。馬背上的騎士穩穩地坐著,左手托弓,右手拉弦,在棗紅馬騰空的一瞬間,騎士手中的弓弦悄然松開,一支長箭離弦而出,正中小鹿的后背。
這是敦煌北魏壁畫的一個場景,也是漢唐時期敦煌人悍勇好射民風的再現。
漢武帝派霍去病逐匈奴后,在河西地區先后設四郡,列兩關,同時從中原地區遷來大量的士卒、罪戍、移民,充實河西地區。河西移民最多的時候達到了28萬,他們自備弓弩,且耕且戰,每天家中都必須有成年男子持弓弩待命,防備匈奴騎兵的突襲。射箭不僅是一種技藝,更是生存的本能。因此,河西居民射箭之風大盛。
為訓練士卒、民眾,漢代西北邊郡每年都要舉行一場射箭大賽——秋射。
秋射是漢代的傳統軍事制度,以考核箭法為主要內容,也是一次大規模的射箭大賽。秋射的比賽規則詳細而完備,遠遠超出了今天人們的想象,完全可以和現代奧運會上的射箭比賽相比。賽前要把時間、地點、規則、獎勵制度以政府文件的形式傳達給各地。比賽時要先查驗射手的弓箭袋和服裝,達不到要求的就要扣分。為保證比賽的公正性,人們依照箭矢的長短將選手分為長矢和短矢兩個組。比賽中每人射十二箭,中六箭者為及格,超過六箭者則有獎勵。如發現作弊可以向上級提出申訴,各級官吏必須把申訴人的真實姓名、職務、申訴理由上報都尉府。如確有作弊,可以重新進行比賽。秋射成績優異的,或獎勵錢帛,或給15天的休假。最為重要的是秋射成績是升遷的重要依據。
從秋射中我們不難看出,它雖然是一種軍事訓練和比賽項目,但是已經具備了競技性極強的體育運動的屬性,基本上和奧運會射箭比賽的要求接近。
摔跤、柔道的前身
一個有回廊的庭院,風輕輕吹過,樹葉悄然起舞。兩個選手袒露著上身,正在進行一場比賽。他們兩眼緊盯對方,嘴唇緊緊閉著。猛然間,他們幾乎同時邁出右腳,向對方發起了突然襲擊,而兩手一高一低,保護著各自的頭部,以防對手乘虛而入。躲在一邊的畫師,抓住了這一瞬間。
這是敦煌藏經洞發現的一幅盛唐相撲白描畫,畫面上人物豐滿,神情自信,顯示了他們的時代精神。
敦煌壁畫中大約有20多幅表現了角抵、相撲方面的內容。相撲中的相是一種打擊樂器,撲是撲擊,也就是說相撲是在打擊樂器伴奏下的兩人互相撲擊表演。

“角抵是相撲、摔跤的前身。角抵的起源是上古時期原始社會中角力比武的競技項目。”李重申教授認為:“敦煌壁畫上角抵的內容反映了不同歷史時期角抵的演變,對了解國際式摔跤、跆拳道、空手道、柔道、相撲、散打等方面的淵源形式和技法提供了珍貴、形象的資料。”
一次跳過六匹馬的高手
遼闊的草原上,勇士們三五成群進行較量。一個身材高大的小伙子,低著頭,目光炯炯地盯著20多步遠的一匹馬,四周的觀眾各個屏息凝神,目不轉睛地盯著小伙子。只見他蹲下身子,深吸一口氣,弓起身子,后腿一使勁,猛地躥了出去,在距馬幾步遠的地方,右腳一跺地,人騰空而起,從馬背上飛躍了過去。立刻,草原上響起一片叫好聲、呼嘯聲。
隨后人們逐漸把馬匹的數量由一匹增加到了兩匹、三匹,最后到了六匹,年輕的勇士竟然都一躍而過。
這是古代人們進行跳遠比賽的一個場景。敦煌莫高窟第61窟五代的《佛傳屏風畫》記載了這樣的場景,不同的是主人公是悉達多太子。《佛傳屏風畫》是表現佛祖釋迦牟尼小時習武的故事。這是畫師們按照印度傳來的經卷所記載的內容而畫的,包含著大量的敦煌本地世俗生活因素,也融入了敦煌當地盛行的體育項目。
李金梅教授認為:“跳躍運動在我國由來已久。早在春秋戰國,就已經出現了鍛煉身體性質的跳躍運動,而且有距躍向前跳躍和曲踴向空中跳躍的區別。”“敦煌壁畫上的跳高、跳遠項目,和奧運會田徑比賽的跳高、跳遠比賽,的確有相同、相似的地方,只不過一個更為生活化,一個的競技性更強。”
馬術的前世今生
年輕的悉達多太子給人們展示了高超的馬術,他輕松地跳上一匹疾馳的駿馬,時而站立在馬背上,時而在飛馳的馬背上單足探海,時而把身體蜷曲在一邊玩起了蹬里藏身,時而立在馬背上左右開雙弓,時而在四匹奔騰馳騁的駿馬背上進行翻騰表演。最為驚險的是他左手抓住馬鬃,俯身側面,右手從地下撿起繩子。
這是在敦煌莫高窟第61窟《佛傳屏風畫》中表現的馬術畫面,也是中國傳統馬戲的一個鏡頭。

馬戲在古代是馴馬為戲、馭馬為戲的技藝,到了現代,馬術逐漸發展為人馬結合的表演項目,成為奧運會的比賽項目。
河西走廊自古盛產良馬。漢代張騫正式開通絲綢之路后,河西走廊的山丹等地成為養馬的絕佳場所。養馬多了自然會促使馴馬的興盛,馬戲和馬球自然也就成為時尚。
唐代馬戲空前發展,無論是規模還是內容都有重大的突破。唐玄宗曾組織了40匹馬表演《傾杯樂》曲和馬球比賽。而到了五代、北宋時,馬戲逐漸轉型,偏重于個人技巧。到了清代馬術出現了競技性的特征。
李重申教授認為:“ 敦煌壁畫上悉達多太子表演的馬術正是宋代馬術轉型時期的見證,也是競技性馬術的雛形。”
曲棍球、高爾夫球的源頭
小童子站在蓮花座上,身子前傾,眼睛看著正前方,左手拿著一枚圓球,右手拿著一個彎曲的木杖,似乎正要把球擊出去。這是敦煌榆林窟中唐第14窟南壁繪的一個畫面。這是一幅大壁畫中的一個小圖案,就和那個打球的童子一樣在一個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不為人注意。
“這幅珍貴的打球壁畫,為引證現代曲棍球的源頭提供了極有參考價值的歷史史料。”李金梅教授說。
這幅畫很難讓人看明白,它怎么會成為現代曲棍球的源頭呢?
李重申教授進一步解釋說:“我們依照童子手中的球杖長度,判斷出這是五代時期步打球時所拿的球杖。”
步打球是一種和現代曲棍球或高爾夫球相類似的運動,其源頭可以追溯到戰國,真正興盛卻在唐代。到了宋代步打球又分出一種運動叫“棰丸”。宋徽宗、金章宗等都非常喜歡棰丸。到清代后,棰丸運動才逐漸消失。

“從大量的壁畫和宮廷畫中,我們可以發現這樣一個發展脈絡,從弄丸到步打球再到棰丸,隨著歷史的發展,這項運動不斷發展,最后形成了獨立的競技項目——曲棍球。”
舉重背后的印度色彩
悉達多太子頭戴黑色帽子,腳穿棕色短靴,兩腳分立,右臂高舉過頭頂,手中托著大象,象牙和象腳朝向天空,太子全身緊張,盡力保持身體的平衡,旁邊的一個人為之拍手叫好。在這幅壁畫中,悉達多太子被描繪成了一個大力士。
這是敦煌北周290窟人字披上的一個畫面。這也是一組佛傳故事的連環畫,其總長度20多米。古代敦煌的畫師們按照經卷畫,表現了射箭、舉重、舉象等太子習武的故事。
“舉象和象戲,這樣的內容顯然是從印度流傳過來的,在中國是不會有這樣的內容的。”
悉達多太子除了舉象以外,還有舉鼎、舉鐵鐘之舉。有一幅畫面是這樣的:悉達多太子上身赤裸,只系條腰帶,仰面躺在地下,腋下夾一木門閂,準備利用手腕和小臂的力量把它拿起來。這就是古代的“翹關”,是舉重的一種。20世紀70年代,在河西的武威地區,還能看到這樣的活動,只不過不用夾木門閂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長長的木桿,要求比試者用手腕之力拿起來。

在敦煌北魏、西魏的洞窟中還有一些金剛力士和藥叉舉石以及古代大力士烏獲扛鼎的壁畫。
李重申教授認為:“敦煌壁畫上的舉重畫像,充分運用了人體美、藝術美等多種表現形式,凸現了古代舉重體育文化,突出了舉重競技的地位,是中國體育文化的重要標志。”
千年間,來來往往的商隊,步履匆匆的使節,悠然來去的僧侶,或東去中原,或西去異域,不論是何種情形,他們都曾經在敦煌停留,感受到了博大深邃的敦煌文化,也耳聞目睹了敦煌人所喜歡的體育運動,并將敦煌的古代體育傳向了各地。
李重申教授說:“敦煌壁畫中的奧運項目并不等同于現代奧運會上的比賽項目,畢竟現代競技項目和古代娛樂項目有著本質的區別,不能在兩者之間簡單地劃等號……研究敦煌古代體育是對體育的正本清源,是一種文化尋根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