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乞丐朋友

那天下午在利馬大街上散步，忽然聽到有個娃娃腔的聲音用西班牙語喊：“先生，請分一百個索爾給一個快餓死了的男孩吧！”

和其他不太發達的城市一樣，利馬幾乎是流浪兒的天下了。一個十來歲的男孩正朝我走來，亂蓬蓬的頭發，千瘡百孔的T恤，而那雙眼睛卻閃著街頭孩子們特有的“智慧之光”。“嘿，要知道你看上去比我還結實呢！”我笑著對這“快要死了”的男孩說。

“哦，是嗎？那可真要感謝成千上萬個和您一樣仁慈的旅行者。不管怎么樣，我總得為您做點什么再離開吧！”

就這樣，男孩成了我的小向導，把我帶到了我想去的飯店。其實像我這樣的滿世界飛的經濟顧問，什么樣的小乞丐我沒見過？獨獨這位，在他身上毫無恐懼膽怯的表現，一副從容開朗的姿態令我吃驚。這不，他又興致勃勃地做起自我介紹來：“我叫戴維，您呢？”

“布魯斯。”

“哦，是布魯斯啊！”他用夸張的西班牙語讀著。雖然沒上過學，但戴維驕傲地告訴我他自己學會了閱讀，“我還有兩本小說書呢！”

“那么，戴維，”我問道，“你想將來干什么呢？怎么生活？”

他安靜了下來，盯著我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要辦個擦鞋攤，先生，那可是我自個兒的買賣。”那肯定的語氣讓我感覺他似乎已有了一套長遠的規劃。果然，他從褲兜里掏出五百索爾，對于一個住在利馬的男孩來說，這可是筆大數目。

我算了算，其實也只不過九美元。

于是我說：“戴維，和你商量個事。我來做你的投資商如何？這就是說余下的資金我來付，而今后你賺的錢可要分一些給我。這樣公平不公平呢？”

“萬歲！”他叫了起來，“但我該問您要多少錢呢？”

我笑著理理他的頭發：“別婆婆媽媽的，開始干吧！”

我為戴維先租了飯店門前熱鬧的位置，和他一起研究了經營方案，更為他添了全套擦鞋工具。可戴維畢竟是個孩子，猶豫了好一會兒，終于吞吞吐吐地問：“可是，先生，您既然在我身上花了這么多錢，我將來該分給您多少呢？一半夠不夠？”

“別傻了。百分之一，就是一百塊里的一塊！”

戴維終于舒心地笑了。

在飯店的大堂里，我硬拉住一位英國旅行者，請他試試戴維的服務。“我可不愿意讓個小乞丐把鞋油擦到我的褲子上！”他雖然咕咕噥噥的，但還是走向了戴維。我則嚴肅地告誡我這年輕的合伙人：“如果用錯了顏色或把一滴油污沾到先生的褲子上，那我可饒不了你。就算你逃到厄瓜多爾，我也要翻越安第斯山把你追回來。”

然而，戴維創造了奇跡。幾分鐘后，那位英國的紳士望著煥然一新的的皮鞋，驚嘆道：“妙極了，小伙子！今天下午我還要介紹我的朋友們來！”他給了戴維五百索爾作為獎勵。望著生平第一次賺到的錢，戴維“嗚嗚”地哭了。我悄悄地離開他上了樓，我從陽臺上看下去，看到戴維挎著鞋箱滑稽地叫著：“來啊。來啊。先生們！我的鞋油最好聞！”

幾個小時后服務臺通知我，說抓到個欲潛入我房間的男孩，這個小壞蛋還威脅地喊著什么安第斯、厄瓜多爾，叫人頭痛。“讓他進來吧！”我說，“要知道他是我的商業伙伴呢！”我想象著戴維是如何快活地整整衣服，體面地邁進電梯。

一進門，戴維就把所有的收入共八百索爾塞進我手里，說：“我算不清該付您多少，先生，但我想一定要給您送來。”

他高興地看我拿走了我的那一份，然后輕輕地說：“有一天，我攢足了錢，會去美國看您的。”

我緊緊擁抱了戴維：“那該多好啊！可是，在這之前，在此刻，你該先為自己，為利馬做些什么，不是嗎？”

“我會的！”戴維肯定地回答我。

他下樓的時候，我使勁揮手：“再見，戴維！”

選自《課外美文》